第73节：孤独游荡的鬼魂(15)

　　好险。

　　李栋梁止住身体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想这段时间的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否则身上难免得挂点彩。这山上崎岖不平，到处坑坑洼洼，直摔下去说不定会弄
个至少五级伤残。副指导员毕竟是领导，他来这里李栋梁却忘记了按时打开灯塔，
如果他较真起来给自己一个处分都不为过，毕竟是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来不及多想后果，李栋梁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身上沾着的泥土，往宿
舍位置奔去。

　　进了院门，李栋梁赶紧找副指导员，想先承认错误。刘班长一再和他强调过，
灯塔开灯时间只能提前不能推后，主要看天色。要知道当天黑之后灯不亮，就有
可能使得经过这一片海域的船因失去标志物导引而有触礁的危险，甚至有沉船的
可能性。尽管现在的船只已经有了先进的GPS 导航系统，但有个灯塔就等于多一
道保险。

　　李栋梁心里悔得直骂娘，又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刘班长了。听到厨房里传来一
声，“小李，赶紧过来，准备吃饭喽！”他赶紧跑过去，往里面一瞅立即呆住了。

　　饭堂里，郭四海穿着军用内衣，打着赤膊在炒菜。他背对着李栋梁，一边挥
动着铲子一边还哼着歌，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这歌他们学过，很老的歌。
看起来，副指导员情绪挺好，李栋梁此刻却不知道怎么来确定他到底是正常还是
不正常。

　　站在门口思考了半分钟，李栋梁终于依据现实坚定了郭四海是疯子的判断。
李栋梁慢慢靠近过去，想先承认错误，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木桩似地站着。

　　“收拾下碗筷，开饭喽！”郭四海转身对李栋梁说了一句。

　　“副指导员，你——你不结巴啦？”他不由自主地冒了这一句，立马后悔起
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栋梁
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本来想承认错误的，无端端地却冒出这一句。

　　“啊？”

　　郭四海转过身来，一脸惊诧。他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指着自己，大张着嘴巴。
他的对面，李栋梁同样张着大嘴巴望着他。

　　十五秒。

　　之后，郭四海“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冲李栋梁点了点，脸上笑开了花。

　　“我结巴吗？哈哈，我结巴吗？”

　　“噫——你不结巴了! ”

　　“哈哈——”

　　年夜饭，郭四海的手艺很不错，看起来就比李栋梁做得好吃。譬如，副指导
员挥舞大刀砍的那个“横行将军”就不是中午的清蒸，而是红烧，吃起来味道更
好。

　　郭四海此刻是快乐的，这点李栋梁这个傻兵也能看得出来，但他不知道他是
哪一种快乐，是无意识的傻傻的快乐还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准确地说，他无法适
应郭四海这顷刻间冰火两重天的巨大变化，至少他目前的状态给人的感觉有两种。
不认识以前的他时，会觉得郭四海真的很开心；了解他的以前的话，譬如李栋梁
便觉得他精神的问题愈发严重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李栋梁有点心惊肉跳。郭四海越开心他就越害怕，他那
歌声唱得越响亮李栋梁便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自己。

　　年夜饭本来是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小时候过年李栋梁最喜欢，穿
新衣，还能吃上肉，还有红包。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牲
口，而郭四海便极有可能是那凶恶的屠夫。郭四海很快弄好了菜，李栋梁这边也
准备好了吃饭的一切道具，小心地在旁边伺候着。

　　开饭了，郭四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李栋梁酒量怎么样。李栋梁心里害怕，
便说不会喝酒。郭四海没理李栋梁，便拿过来一瓶红酒，四处张望了一下，问有
没有红酒开瓶器。李栋梁摇了摇头，心里不免嘀咕起来，郭四海果真不是常人，
如果这里有那个专门开红酒的东西，无名岛就不正常了。

　　郭四海看了看李栋梁，乐呵呵地冲他使了个“你看”的眼神，手一挥，红酒
自颈部齐刷地断掉，那只手反手一捞，眨眼间红酒瓶颈被放到桌上。

　　李栋梁傻了，愣愣地看着郭四海，眼珠子有点快掉出眼眶了。看着他的愣愣
的表情，郭四海很是得意，说这是小意思。说完还把手伸到李栋梁面前让他瞧瞧
有没有伤口。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看起来也很普通，五个指头，只是看起来比李栋梁的
手粗了点。不得了，李栋梁心里更加害怕了，本来觉得如果郭四海真发疯自己还
能和他周旋以下，现在算是彻底栽了。想到这些，他脑门上便开始冒起密密的汗
珠。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郭四海有点不以为然地冲李栋梁挥了挥手，低头
开始倒酒。没有瓶嘴的酒瓶像是又长了个嘴，在他手里很听话地把酒倒在两只高
脚杯子里，一滴没洒。高脚杯子是郭四海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李栋梁想肯定是
他带过来的，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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