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孤独游荡的鬼魂(16)

　　“小李，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先代表连队党支部敬你一杯，你一个人远离连
队在这里不容易，辛苦啦！……来来，唉……拿起杯子拿起来，……大过年的喝
杯酒，没事没事！……我批准你……”之后，郭四海便开始劝他吃菜，让李栋梁
觉得他成了这里的主人，而自己成了客人。

　　良久之后，李栋梁小心翼翼地陪着老郭吃饭，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吃饭的动
作僵硬地像个机器人。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心里慌慌的，索然无味地吃
着菜。

　　“唉——”郭四海叹了一口气，停下筷子静静地注视着李栋梁，让他感觉到
一种无名的压力瞬间涌来，积压得难以呼吸。

　　“我是疯子吗？小李，……你害怕我这个疯子吗？”

　　啊？一听郭四海说这话，李栋梁心里便大惊起来，觉得他识破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李栋梁心里还是觉得他是个疯子。不过，他不
敢说他是疯子，郭四海这样问就更加不能说，李栋梁便使劲地摇头，表示他不是
疯子。

　　“呵呵，小李，你别害怕，呵呵！我是个疯子，大家都这么认为的，现在连
我自己都这么认为……你认为我是疯子，你才正常，否则你也不正常了！”

　　这是什么逻辑，李栋梁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好低着头瞅着自己碗里
的饺子不敢作声。

　　“当当当！”郭四海拿着筷子敲了几下自己的饭碗，那声音很清脆，也很有
节奏，让李栋梁不自觉地一下子挺直了腰抬起了头。他流泪了，脸上却带着微笑，
静静地注视着李栋梁。

　　“小李，你相信一个人在这岛上只用双手和一把刺刀却干掉了九个摸上来的
特种兵吗？”

　　李栋梁摇了摇头，觉得这不可能。尽管只当了两年兵，却还是懂得一点军事
常识的，如果一个普通的守岛兵能赤手空拳仅凭着一把刺刀便干掉9 个“特种兵”，
除非这个兵是个打不死的机器人，或者拿9 个特种兵一上岛便全部得了神经病，
排好队站在那个人的面前，任人宰割。或者，或者这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不信吗？……其实到现在也没几个人信，但我信，因为那个人就是我，那
9 个人死后的尸体咱们部队的首长是亲自来验明正身的……否则，你看看我这身
干部冬常服，不然我怎么可能提干……”

　　郭四海现在是个干部，穿的肯定是干部的衣服。他脸上竟然露出很自豪的表
情，这让李栋梁觉得不可思议。

　　他果真是个疯子。

　　如果他曾经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连队的连史里没有记载，为什么连队的战
士都不知道？就凭一个人便可以干掉9 个特种兵，李栋梁不相信这是真的，心里
更相信他是一个疯子，只有真的疯了的人说谎才会让人觉得是神话传说，或者他
在给人讲童话故事。《一千零一夜》里面也没有这么神奇的故事，他竟然能编出
来，果然他还真是疯了。

　　郭四海告诉李栋梁，他是第一任守塔兵，在这里呆了三年零六个月，最后考
学提干才离开了无名岛。他是13连的老兵，有18年的兵龄。他说他有过将军梦，
但破灭了。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一个虚幻的梦，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毕竟梦想和现实差距如此之大，他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只有改变自己。

　　当年他是一个英雄，有过辉煌和荣誉，也梦想着自己能够金戈铁马一生，实
现自己的将军梦想，让辉煌永远下去。可他深深地失望了，失望于这个时代。和
平是军人追求的终极目标，但和平时代也是扼杀军人梦想的时代！任你有满腔豪
情和卓越的军事才华也无法在和平时代创造史诗般的丰功伟绩，也无法实现指挥
千军万马纵横疆场的梦想。

　　他说，他曾经一个人在岛上单挑了一个特种兵小分队，以1 挡9 。在干掉敌
人后还能全身而退，关键是敌人不是普通的野战士兵，而是特种兵！这是一种什
么概念？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当然，没有这种本领他也不会被提干当了干部。

　　后来命运对他可就不是那么眷顾他了，他上的是普通的军校，学习的是政工
专业，回来后当了排长。他曾多次找到领导要求去师侦察连，可却总不能如愿以
偿。部队要求专业对口，你学政工专业的怎么能去侦察分队，要不你去当飞行员
算了。一个干事的一句玩笑话，让他记到如今。

　　这样一句无意的玩笑，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直到今天仍然还
在滴血。他是认真的，非常认真地想去侦察连。毕竟那里是他自认为能够真正实
现梦想的地方。

　　一次次的失望，他选择了逃避，开始了堕落。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还有
就是吊儿郎当。本来伶牙俐齿的他，在看了无数的电影之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模
样，学会了结巴。梦想既然已经破灭，但他始终还在等待，等待着战争爆发的那
一天。毕竟他一直认为既然从家乡出来了，一定要混个样子才能回家。这是中国
的传统，出来的人最好的归宿是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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