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远征·流在缅北的血(19)
" 我托你个事。" 岳昆仑说。
" 说吧。都是自己弟兄,还什么托不托的。"
岳昆仑望着野人山,望着那些浓密的丛林:" 我有个兄弟还没走出来,叫剃
头佬,你替我打听着点。要是见着他,替我带句话,就说我在兰姆伽驻地等他。
"
站长在岳昆仑的肩头用力地按下:" 就为了你这份情义,老天也得叫他活着。
放心去吧,咱俩兴许还能在兰姆伽见上。"
一圈人还围着一张铺打牌,一点儿缅币摊在铺上。
门帘一掀,岳昆仑进来。
费卯侧头扫一眼,用力摔张扑克,拉长声调说:"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还没黑哪,就回来啦——" 他瞧不上岳昆仑,就像瞧不上自己当初的报国梦想。
岳昆仑这样的人,就像对他而今颓废姿态的讽刺。
岳昆仑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铺边收拾行囊。除了一杆春田步枪和一把武
士短刀,剩下的几样东西用根帆布带利索地打成一个行军包。
宝七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这边瞥一眼,转回头去后又突然转回来,盯着岳昆仑
的行军包问:" 你做么斯?"
" 我要走了。"
这下不止是宝七,所有人都停下来,齐刷刷地望过去。
宝七没心思玩了,站起来问:" 你想去哪儿?"
" 先去列多的收容站,再去兰姆伽。"
" 哎呦喂——" 费卯夸张地吆喝一声,手点着岳昆仑说," 瞧瞧,瞧瞧人家!
什么叫抗日志士,这就是了,绝对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没几天,就哭着喊着要
去找部队打仗。学着点儿,都学着点儿——你们要有人家那么一星点儿觉悟,东
北能收不回来吗?能从缅甸一路丧家犬一样爬到这儿吗?"
" 瘪犊子玩意儿,你就是个欠揍的货!" 青狼骂得费卯噤了声,才冲岳昆仑
嚷," 跟你一起那女的脚还没好净,能走道吗?"
" 我背着她走。"
" 你个二货!" 费卯压着嗓子骂一句,一边用力踢一脚大个儿的屁股。
" 你骂谁?" 岳昆仑目光直逼费卯,锋寒的眼神叫费卯心中一凛,这是要杀
人的主。
" 我说大个儿呢。" 费卯讪讪地拍一下大个儿," 大个儿,你说你是不是二
货?"
大个儿嘿嘿笑下,出乎意料地回答:" 你才是二货。"
" 大个儿也不傻嘛——"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缓和下来。
" 走了。" 岳昆仑把包甩上肩头。
" 等等——" 青狼走上来,行军包挎在背上," 一道走。"
一伙人都愣住了。
" 老大,着嘛急啊,再留一阵儿啊。" 花子特不愿意青狼走,跟着青狼不挨
打。
" 一帮狗卵子," 青狼横一眼所有的人," 你们就留这儿烂吧。"
对青狼的辱骂一伙人早就习以为常,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这伙人里青狼拳
头最硬。
" 他娘的,我也走!谁爱留谁留吧——" 宝七也开始打包东西。
这下乱了,大个儿和花子生怕自己落下了,比赛似的胡乱绑行囊。费卯木了
一会儿,终于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们嘲笑羞辱彼此,他们看不起彼此,但他
们离不开彼此。
第七章
郭小芳不是被背走的,是被一副担架抬走的。岳昆仑拦不住也就由他们去了。
跟他们一起离开供给站的还有十来个弟兄,用宝七的话说:" 这些都属牲口的,
闲着也是闲着。"
原以为离山外不远了,但从供给站走到野人山跟列多的分界峡谷还是用了十
几天时间。
一座钢索吊桥自峡谷上凌空飞渡,一队人在桥头停住。桥面新竹铺就,显然
是为了救助远征军新建。举目远眺,桥那头的山势逐渐低缓,与苍黄平原相接。
只要走过索桥,就算真正走出野人山了。
瞧大伙都有些发愣,费卯催促:" 走吧——舍不得这儿还是怎么着?"
宝七望一眼野人山,再望一眼神情黯然的弟兄们,叹口气说:" 走吧……"
" 放我下来。" 担架上郭小芳用力扭转身往回看。
郭小芳面朝野人山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出了泪水,站出了悲伤。
群山浩瀚,林涛翻滚,丛林深处那些呜呜咽咽的声响就像无数亡灵的号哭。
"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 郭小芳轻轻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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