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第七章中原鹿正肥(15)
但是他有一个别人远远无法企及的才能。
为了不屈才,老蒋这次下定决定,不让他再跑龙套了。
“跑龙套”拿掉,只留下了一个“死”字。
带着那帮杂牌去跟西北军打,还不就是一个死字。
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因为直到出发时,何成浚身边仍然没有一兵一卒。
到了平汉前线,他发现局势远比自己原来想像的还要糟糕。
前任河南省主席韩复榘由于担心与西北军接仗后,部下会思想不稳定,再倒
戈到老主人那里去,所以等不及与何成浚交接,就急急忙忙带着部队往山东去了,
结果导致豫北门户大开。
西北军兵不血刃,就顺利地拿下了郑州、洛阳、开封等多个重镇,接下来随
时可以越过许昌城,直捣何成浚的总指挥部。
何成浚手头能用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杂牌。
这些杂牌都有各自的具体情况,但有一个特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既非老
蒋的嫡系,也不是何成浚曾经的部下。
牌是不少,可是拿着这些牌在手上,谁的心里都没着落。因为保不准——
保不准哪天他们就会跑到对方阵营里去,保不准哪天他们会不听你的指挥和
调遣,保不准哪天他们甚至会把你的脑袋也割下来送给敌人……
谁都喜欢嫡系,不喜欢杂牌,不是没道理的。
至少你得晚上睡个安稳觉啊。
最让人尴尬的可能是主将还没来,这帮小子已经跑了,让你变成一个标准的
光杆。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相反,得知主帅是何成浚,这些杂牌军的头领们个
个欢喜雀跃,像过年一样开心兴奋。
不为什么,就为何先生早已名声在外。
何成浚,江湖人称小孟尝。
《水浒传》里面,但凡哪位好汉知道眼前这个黑大汉就是宋江,再牛的牛人
都要倒头便拜,呼为哥哥。
宋江的绰号叫做“急时雨”,意思是你有什么急事,只要找到他,准帮你搞
定。
出来混,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当大哥的料。
在花钱方面,蒋介石堪称大手笔。但老蒋这个人受儒家文化毒害太深,最讲
究礼数,而且个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时看上去非常严肃,别说杂牌军的这
些土匪头子见了怕,就连他嫡系的黄埔学生跟他说话时都得规规矩矩。
可是何成浚不一样,他有黄兴一样的资历,老蒋一样的手笔,宋江一样的热
心,却没有这些人的霸气和架子。加之他三教九流什么都交,吃喝玩乐无一不会,
使得社会上的朋友特别多。
某种程度上,他有些类似于文化界的胡适。
对于文化人来说,“我的朋友胡适之”是一句非常有面子的话。同样,对杂
牌军来说,“我认识何雪公(何成浚字雪竹)”也相当于一块金字招牌。
早在中原大战前,何成浚在跑龙套之余,就牛刀小试,干起了猎头行当,而
且只猎一种人才:杂牌部队。
因为那帮小喽罗公开放出话来:只要何雪公说一句话,我们就过来。
甚至有的说:我们只认何雪公。
杂牌归杂牌,可也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朝廷有没有诚心招抚,颁
圣旨都没用,人家只看防伪标志,而这个标志就是他何成浚何先生的一张脸,甚
至是递过来的一句话。
有位军头都已经过来了,听说老蒋要召见他,感到圣心难测,也不知道此去
究竟是福是祸,又不敢不去。
去之前,他提出一个唯一要求:我得先见见何雪公,那样就算出事,我也甘
心了。
老蒋是靠枪杆子出来的,对军队最为敏感,你让他辞职下野都没问题,但要
跟他抢枪杆子,那他非跟你急眼不可。
然而他从没疑心过何成浚。
因为这个人从未练过兵,也从没有属于自己的部队或地盘,甚至跟老蒋的那
些嫡系正规部队交往都不多。
民国时代,像何成浚这样的军人,非常少见。
有点资历的谁不想着去占个山头,拉几杆枪,混个“司令”当当?哪怕是草
头的。
实在没本事,投到老蒋门下,凭个老“士官系”的名头,当个黄埔教官准没
问题,须知那也是当年比较流行和时髦的一件事。
可何成浚连黄埔的门也没进去过。
一个辛亥年间就出道的老牌军人,除了爱跟杂牌们厮混外,其它一无追求,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彻底的娱乐精神!
西线无战事
集结在平汉一线的这些杂牌部队,本来都满腹怨尤,情绪大得不得了。
作为杂牌,当然享受的都是杂牌待遇。平时没好吃没好喝,装备待遇上远远
不及老蒋的嫡系。
这也就罢了。反正当年投你,也就是为了在你老蒋的树荫上避避风雨,乘乘
凉,有口饭吃就行了。没指望你能把我们当亲儿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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