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师传人
乾兵行乃当世几位顶尖人物之一,元神已晋第二重天,因此目光所带的威慑力,
多少一流高手都受不起。顽童再怎么无知大胆,也忽感一阵莫名心惊,纷纷脸色煞
白地低下头去。在他强大的元神面前,寻常人弱小的元神,都会自然地感应到恐惧,
甚至难以与他对视。
“你——”只见乾兵行目光一凝,向燕飘零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燕,燕大哥,你可别去。”其它几个孩子都大感不妙,纷纷拉着那燕飘零道,
“那,那些人好象厉害得紧,又那么凶,咱们还是快跑吧……”
燕飘零微微犹豫了一下,其实乾兵行的目光,也令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但他却
似乎并未感到恐惧。反而因为好奇心十足,竟对乾兵行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怕,不怕。”大眼睛忽闪了半晌,燕飘零反而笑了笑,“再厉害还能吃了
我不成?他又不是金水河的妖怪。就算真是妖怪变的,也别忘了我是除妖师呢!你
们在树林子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他说这些话本是为了安慰身边的伙伴,但是无意之中,竟将一代霸主乾兵行比
作妖怪,还说他自己是除妖师?耶律齐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萧昱也不由暗暗叹了口
气,原来这孩子看着聪明,其实却是个傻子,这不是存心找死么?
枣儿等人不过是寻常的村童,如何抵抗得了乾兵行强大的气势之下,对他们造
成的压迫感?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纷纷撒开腿向对岸奔去。
而燕飘零却大着胆子,向乾兵行走了过去。乾兵行望着他来到自己的面前,无
比深沉的双瞳里,看不出半点喜怒的表情。
“原来你懂得兽语?”目光凝视着燕飘零,乾兵行忽然冷冷地说道。
“哎呀,给他看穿了!”燕飘零心中叫苦,还没来得及反应,已听到了那边耶
律齐的“哇呀”怪叫之声。
“什么他妈的法咒,竟是江湖骗子常用的兽语?臭小子,敢哄骗老子!”
也难怪耶律齐忿恨不已,以他的身手眼光和江湖阅历,实在不应当上这个当。
若非燕飘零不过十三四岁,又长得一副天真可爱模样,让他无法和一般的江湖骗子
联想起来,他又怎会被耍得一愣一愣?
萧昱看着老友的黑脸,已憋得一片通红,知道若非主帅正和那小子说着话,他
一定冲上前去,一拳把燕飘零给锤扁了。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此意,想起方才真
把燕飘零当成了燕氏传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两位名扬江湖的一流高手,
竟然上了这么一个小骗子的当?
骗术既然已被戳穿,燕飘零也不由老脸微红,心想还好枣儿他们没听见这话,
否则自己以后可就威风不起来了。原来他以前常在他们面前,耍弄这样的小把戏,
所以连比他年长几岁的孩子,都尊称他一声“大哥”!
“这位老叔的眼睛当真厉害!”他把目光转到乾兵行的脸上,充满了倾慕之情。
一阵清风吹来,乾兵行的银发空中飞舞,而他线条极为硬朗的面庞,却显得更
加具有男性的魅力。
燕飘零看得羡慕不已,突然异想天开地问道:“老叔,你那头发白得可真威风,
一出世便是这颜色么?”
这话问得如此稀奇,真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倘若婴儿出生时,便带了满头白发,
岂非成了怪胎?就连随乾兵行同来的部下,想象着这样的情景,都有些忍俊不住,
同时也被这少年的大胆吓呆了。尤其萧昱和耶律齐二人,十年前随乾兵行入关,知
他自大辽亡国后,原来的性情已是大变。非但严峻冷酷之极,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
魔王。
“你想知道我头发为什么白色?”但乾兵行却毫无恼怒之色,他望着燕飘零,
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将掌中长矛抽离水流之间,随手插入身边的一块大石。
燕飘零一看之下,顿时把舌头伸得老长,好半天都缩不回去。他从小在金水河
边长大,当然知道河滩上这些白石坚硬无比,即使斧凿也难留一点痕迹。
方才耶律齐枪碎大石,已经够吓人的了。但眼前这块石头,比刚才那块还要大
了十倍不止。竟被此人毫不费力之下,几乎将它通体贯穿,除了中间一个深洞之外,
边上连一条多余的裂痕都没有,而且并未发出任何声息……
天,妖怪恐怕也没这般力气!尽管燕飘零胆大包天,也感到有点头皮发麻。
“嗯,这个——我,咳,咳,”他呆呆地望着那柄乌金长矛,有些心魂无属地
答道,“我就是随便问问罢了……”
其实却是他的好奇心,已从乾兵行特异的外形,转到了他惊人的武功造诣之上。
“你问问不碍事,我告诉你也不妨。”乾兵行仍然不动声色,但眼神却更为阴
沉,冷冰冰地接着说道,“因为在十年前,我亲手割下了新婚妻子的头颅,以她那
一腔碧血,换了我满头银发。你若也想学我的威风,可要好好地记住了——”
“啊——”
即使仍在出神的当儿,也被他话中的狠毒一惊。燕飘零脸色发白,不由连着倒
退两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到水里。看到这少年终于被真的吓到了,乾兵行变化无常
的目光,此刻居然带了几分揶揄。但他眼内的那一丝笑意,立刻被心灵极端敏锐的
燕飘零捕捉到了。
“好家伙,老叔你可真行!”他本已吓得浑身冰凉,此刻立刻从水里蹦了起来,
一边指着乾兵行笑弯了腰,一边还大声地说道,“哈哈,‘杀了自己的媳妇’?连
这样的谎话,你,你都编得出,我燕飘零算是服你了!长这么大,只有,只有我骗
了别人,这还是头一回,被别人骗了呢,哈,哈,哈……”
他终于喘过了气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媳妇可是好宝贝,我想了好几年
还娶不到呢!”
乾兵行似乎真的只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淡淡一笑道:“哦,你小小年纪,也
想有媳妇么?”
“不瞒老叔你说,我九岁就想成亲。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叔你别笑,
我说认真的,村里没出嫁的姑娘,我全都问过,可是没有一个肯嫁我,你说怪不怪?
唉,你还笑,我跟你投缘才告诉你心事,怎么不信呢?我可是燕氏一百零七代一脉
单传……”
燕飘零认真地苦着脸,还想继续往下说,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河滩上阵阵大笑声
淹没。何止乾兵行一人,耶律齐和萧昱更是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尤其他居然还
敢提起,那再也哄不了人的“燕氏一百零七代一脉单传”!
方才的杀气也罢、敌意也罢,此时随着笑声烟消云散。燕飘零是不是骗子,早
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开朗率直的言行,他异想天开的纯真心灵,让十年来背负
亡国之痛的乾兵行等人,第一次爆发出由衷的开怀欢笑。
就连那些听不懂汉语的藤甲兵,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咧开了大嘴……
乾兵行笑完之后,拍了拍燕飘零的肩头道:“好小子,有志气,老叔祝你早日
成功,为你那,哈哈——‘什么一脉单传’开枝散叶!”
“主帅竟然对他自称‘老叔’?”耶律齐和萧昱眼珠子都几乎掉出来,也就在
这一瞬之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位英姿豪迈谈笑风生的主帅,又回到了眼
前——心中竟然涌起了一阵酸楚!
但是一瞬转眼而过,乾兵行已经恢复了千古岩石般的面容,他站起身来,拔出
“乌金断流矛”,手腕轻轻一甩之下,坚逾钢铁的大白石化作粉粒,飞散在空中!
他不再望燕飘零一眼,高大的身躯向坐骑而去:“我们要走了,你也走罢。”
但燕飘零却对乾兵行十分留恋,忍不住喊道:“老叔,你叫什么名字呀,不知
是否有缘再见?”
“与我再见,未必是件好事。”乾兵行没有回头,虽然声音十分冷淡,还是回
答了燕飘零的问题,“我叫乾兵行!”
“什么?”
燕飘零惊得目瞪口呆,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与威震天下的黑道三雄之一,有
如此奇异的一面之缘。虽然乾兵行等人已经远去,但燕飘零心中仍在激动不已,自
己不但和这位一代霸主共同欢笑过,甚至蒙他亲切地自称“老叔”……。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关于乾兵行的传闻:他曾亲手割下了爱妻的头颅,并以此使
童贯放他入关,在云贵开创了撼霄城的基业。这么说——他刚才说的都是真话,那
根本就不是一个玩笑?
燕飘零望着空荡荡的河滩,心中不由一阵茫然。
如果没与乾兵行见过面,他也会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存,这样对待结发之妻,定
是冷血无情之辈。但是现在,乾兵行已是他心目中的英雄。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坚信,
乾兵行决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但乾兵行说的固然是实话,燕飘零其实也不是骗子。他的而且确是燕家的传人,
第一百零七代的一脉单传……
西岐山神殿。
阳光之下的西岐之巅,仍然带着浓烈的神异气息。巨大的断柱残垣,即使倾颓
在岁月的荒芜之间,也是伟人般的骸骨。沧海桑田的变化,只是让这一片废墟沉睡
了,却无法抹去那曾经的辉煌。因为一千五百年前,仙师姜尚正是在这里,以上古
祭魂大阵征服了战魂。如果没有了那一战,也许人类的历史早已结束!
在上古祭魂大阵遗址不远处,就是西岐神殿的庙堂。它依山壁而成的巨大石柱,
即使两三个成年人都无法合抱。足有三丈来高的殿堂之内,被天顶的阳光透入,散
发着庄严肃穆的光彩。但是神殿的高台之上,却没有供奉任何塑像,只有一只三尺
来高的青铜三足鼎,隐隐流溢着一层赤红光芒。
那种光芒象有生命力似的,在因年代太过久远,而生出幽青铜锈的鼎身上,不
断地变化闪动着。鼎耳上豹形古兽的浮雕,被映照得忽红忽绿,加之栩栩如生的图
案,仿佛随时随刻都会恢复生命,从青铜古鼎上一跃腾空。
这就是一千五百年前,封印了战魂的帝鼎,也是燕氏一族一百零七代以来,始
终坚守的最高使命。为此他们从不接受任何封赏,世代隐居在西岐的山野之间。
燕辞归仰头望着台上的帝鼎,深邃的目光中有隐约的忧虑。
一千五百年啦!
距离仙师预言的九星贯珠之日,已经越来越近!
在他包容了无比玄机的道心,甚至能够感到帝鼎中的战魂,正在因为破鼎而出
的那天躁动不已。即使燕辞归的安魂结界,也渐渐控制不住那可怕的戾气,正一点
一点地向外渗泄。那戾气带有积累了一千五百年的怨念,和当时三界亡灵元神汇聚
的力量,它可以影响任何有灵魂的生命,而首先遭到灾难的就是山中禽兽。
“听说金水河出现了妖龙,乱松冈群狼出没,甚至村民说见到了百鬼夜行。战
魂似乎受到了九星贯珠的召唤,正在慢慢地复苏之中!”说话之人年近古稀,原本
严峻的面容,此时更是一片沉肃。他就是西岐神殿的长老之一,轩辕。
“可惜这里已非王气之地,安魂结界也不能同八庙异宫相比!”另一个长老蚩
古,年龄与轩辕仿佛,面容却长得十分和善,此时叹了一口气说道,“再这样下去
我怕会连累附近的村民。”
“战魂一旦出世就是天下的浩劫,你以为那时能保住岐山?”轩辕皱了皱浓眉,
烦躁之中游目四望,“咦”了一声问道,“飘零呢?那小子又跑去了哪里?”
“嘻,我一早就见他溜下了山,若非同村里的孩子下水摸鱼,就是到处去找大
姑娘问,肯不肯嫁给了他……”说到这里,殿中的那位侍奉弟子,已经自己都忍不
住笑了出来,“不过山下几个村子没出嫁的姑娘,他一早就已经问遍了。如今只怕
要跑远一点,去潼州城里问才行,恐怕没那么早回来呢。”
燕飘零的怪癖,西岐神殿里人人皆知,还好这里不收女弟子侍奉,否则只怕早
就被他吓跑了,虽然村野中人成亲较早,但哪有从九岁起的孩子,就自己到处找人
提亲的?听侍奉弟子这么一说,殿中其他的弟子们都笑了,就连燕辞归和两位长老,
也不由莞尔。
“这,这个臭小子,整天不学无术,就靠些骗术玩闹,真是,唉——”轩辕忍
下了已到嘴角的笑意,看了看燕辞归说道,“燕师,他可是一脉单传的第一百零七
代雨师传人,你心疼曾孙的心情我了解,可是也不能让他这般胡闹荒废下去。身为
修炼灵力的术士,他连自己的元神都找不到,无法开启天眼。就说这里的弟子们,
连最新入门的都比他强,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我很早就说过,飘零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们看他任性胡闹,却是因为
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他之所以九岁就想成亲,固然是奇特的好奇心作怪。但也因
他无法找到自己的元神,深怕天资不好让燕氏蒙羞。所以想早日生出个聪明的后裔,
来为燕氏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
燕辞归显然是自己孙儿的知己,一针见血地道出了燕飘零的心事。但是在场众
人更加目瞪口呆,天下哪有以这么古怪想法来行事的人呢?这个燕飘零,似乎永远
都会让人气又不是笑又不是!
蚩古长老早已在椅上,笑得一阵前仰后合。
“这也太胡闹了,简直岂有此理!”轩辕长老一面摇着脑袋,一面也忍不住让
笑意滑出了嘴角。
但身为燕飘零亲曾祖父的燕辞归,却完全不象轩辕长老这外人那般,忧心忡忡
的样子,反而从容地笑着说道:“但是他有他的天才,并非我们可以捉摸。比如兽
语吧,岐山连我在内谁也不会,更没有人教过他,如你所说他也从不读书,那么他
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这——”殿中众人都不由一愣,他们从没想到过这一层。兽语虽在江湖骗术
中并不稀奇,但倒没听说有人无师自通。
燕辞归转过了高大的身躯,他虽然已过了百岁之龄,但是衣着丝毫不乱,神采
奕奕如五十来岁,慈和温暖的目光,让人感到异样的亲切。所以神殿中的弟子对他,
只有尊敬而无丝毫畏惧,燕飘零更与这位曾祖,如同忘年之交般无拘无束。倒是生
性严峻轩辕长老,对他还有一点威慑力量。
“那么燕师所说,飘零异乎寻常之处,指的又是什么呢?”蚩古长老不由问道,
他和燕飘零最亲密,所以也对他最为关心。
“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心灵嗅觉。”燕辞归深沉的目光中,浮起若有所思的笑
意,口中缓缓地说起了故事,“据说从前有个人经常去海边,海滩上的白鸥与他为
友,总会无拘无束地靠近他,甚至停在他的身上戏耍。可是有一天,有位朋友告诉
此人,若能捉几只白鸥也可换钱度日。这人就动了心思,他想平常玩耍时,那些鸟
儿对他毫不防备,要捉它几只岂是难事?于是这一日,他又象往常那样来了海边,
可是一看他走了过来,从前与他玩耍惯了的鸟儿们,竟然一下子全都飞散了,再没
有一只肯向他靠近。”
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蕴涵了深刻的玄机,殿中的弟子和两位长老,都不由
自主地陷入了沉思,似乎从中若有所悟。
禽兽并没有强大的元神,也听不懂人类的言语,无法分辨人类的行为,但是却
能微妙地感应心灵深处的善恶变化,这便是燕师所说的心灵嗅觉啊!
也就是为什么,燕辞归从不象对待别的孩子那般对待燕飘零,他不想拘束燕飘
零那宝贵的天赋。轩辕、蚩古两位长老望向燕辞归的目光,不由带了深深的敬仰之
情。这位雨师燕氏的一代宗主,不仅拥有晋入第二重天的道心,智慧更深孕于“顺
其自然”四字真谛之间,旁人尽管想学也不可能学来。
“燕师。”一位侍奉弟子匆匆进入神殿,他神色间的不安,瞬间打破众人对燕
辞归所说故事的良久回味。
燕辞归接过他手中的信,展开来一阅之间,安宁从容的面容,顿时起了一阵涟
漪。
“谁来的信?”轩辕立刻问道。
“驰风堡遣人送来,说是太师童贯给燕师的亲笔信。”
“什么?”两位长老同时大惊失色。
燕辞归已经看完了信,随手交给了身边的轩辕。
二人一目十行地读下去,尚未看完,就听轩辕长老已在大怒之中爆发了吼声:
“童贯想要我们上供帝鼎?他在做梦!如果战魂落入他的手,人间浩劫将是加倍的
灾难,恐怕变成毁天灭地了!”
就连一向笑容和蔼的蚩古长老,眉宇间也凝满了刚毅之色,随之斩钉截铁般说
道:“别说他的五大妖兽,一万重甲铁骑来了,就是童贯那枭雄亲临,我们也绝不
妥协,西岐战到全军覆灭,也会用最后一滴血捍卫帝鼎。”
殿中十余名侍奉弟子,“刷”地一声齐齐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地喊道:“鼎在
人在,鼎失人亡,神殿弟子没有贪生怕死之徒,请燕师决断!”
燕辞归须发无风飞扬,豁然转身望向台上帝鼎。一千五百年的预言降临,而燕
氏守护鼎鼎的使命也会在九星贯珠之日结束。如今,西岐数百名燕氏弟子,将为帝
鼎做最后的一战。尽管结局也许不会因此改变,但是他们也决不会轻言放弃!
“神殿弟子一应备战!”燕辞归转过身来,慈蔼的双目神光顿现,“我要以流
光结界封闭整座西岐山,你们去上古祭魂大阵的遗址,为我重结法坛罢!”
“那——飘零怎么办?”蚩古长老一听要结界封山,身躯不由猛地一震,情不
自禁地喊道,“他,他可能成为五大妖兽,和驰风堡唯一的目标啊!”
“我已经顾不了他了——”燕辞归心中深深一叹,但他对燕飘零的信心没有改
变,“飘零,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因为你不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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