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鹫峥嵘
岐山神殿已经战云四起,但燕飘零却茫然不知。
在山上,曾祖父虽然从不拘束他,轩辕长老却天天逼着他读书修炼,所以他乐
得多玩会才回去。但他并不知道这一阵子的耽搁,却将成为他和那两位亲如父子的
长老,和神殿从小玩到大的师兄弟们永别!
说到读书,那是燕飘零世间唯一头痛之事,但说他练功不勤,却冤枉得很。奇
的是他别的事机灵无比,可作为灵力三大世家之首的燕氏的后裔,居然初练《雨师
密录》就卡住了。
《雨师密录》的首篇乃是“搜神”,元神为凝结三魂七魄的精气,也是灵力修
炼的首要根基。学武之人纵使天资差了点,将勤补拙地练个几十年,也能勉强晋入
第一重天。但是作为一个术士,没有天生慧根的元神必将终生无成。可是燕飘零倒
好,他从三岁起“搜”了十多年,压根没在自己体内找到元神!
照理说这是匪夷所思之事,只要是个活着的人,怎可能没有元神?什么小猫小
狗,一切有生命的动物,就连鬼也该有个元神,只不过强弱之分罢了。既然不可能
没有元神,他为什么会找不到呢?难怪神殿众人以为他不用功。惟有曾祖父燕辞归
既不指点他修炼,也不责怪他无能,总是呵呵一笑了之。
燕飘零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懒得想烦心事。这条路走不通就另辟蹊径,所以
才有了妙想天开的“传宗接代”大计。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遇上稍能引起他好感
的未嫁女子,便拉着人家问“好姊姊,不如嫁了我吧!”
好在他年纪既小,长得又讨人喜欢,嘴上虽然问得荒唐,却满面真诚毫不猥亵,
所以顶多换来姑娘们几声娇嗔,笑骂,谁也不拿他当真。但燕飘零“百折不挠,屡
败屡战”,一面每天仍练一遍“搜神篇”,自觉问心无愧地想道:“嘿,我双管齐
下,总有一头能成功吧?”
正如此刻邂逅乾兵行的感慨,已在他转头之间忘了。匆匆穿回自己的衣衫后,
便开始寻找他的那帮“猴儿们”。神殿内的那名师兄猜得一点不错,燕飘零看着附
近村落已然没戏,早就开始琢磨着往城里去。没准在哪儿能遇上,“燕氏一百零八
代传人他妈”呢?
此时,他刚一进树林子,就听见枣儿他们熟悉的声音。正要兴冲冲地招呼,忽
然发现那声音不对,竟是叫嚷之中带了哭音。
燕飘零何等机灵之人?立刻放慢了脚步走去。
他练灵力、武道都难有所成,但是怎么说也是世家出身。纵然入江湖只能算个
九流,到底和没有武功的常人不同,此时打起了精神,居然勉强做到落地无声。
树林里原本有些幽暗,但最近岐山的阳光似乎炽烈地有些异常,此时透过树隙
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使得里面的情形十分清晰。
燕飘零一看之下,心几乎提到了嗓口。
枣儿他们几个,正哭爹喊娘地被几个魁伟汉子倒提手中,虽然不断地挣扎,但
因强弱悬殊太大而无能为力。不远处停着好几匹马,空着的想必是这些大汉的坐骑,
但有一匹马上却高坐着一人。
“驰风堡三堡主,‘狩人熊’牛贲!”
燕飘零虽未同此人打过照面,但常听枣儿他们,向他描述这个“牛老黑”。此
时一看马上这人又黑又高,浑身是毛的“熊”样,燕飘零哪里还用去猜?
而在树林的幽暗之处,似乎还有一辆车轿。轿中是什么人,当然看不出来。但
血红的阳光,将那趁漆黑的车轿,隐隐蒙照了一层妖异之光。
“连个车窗户都没有,看去竟象是棺材。”燕飘零心中嘀咕,觉得好奇又好笑。
但就在他目光一转之间,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他本来看见,那些抓着枣儿等人的汉子,将几个孩子在半空中,丢来接去地取
乐,倒象是玩着“沙包”游戏。此时才忽然发现,在枣儿他们“飞来飞去”的下方,
地上还插着一把把雪亮的钢刀。枣儿他们从刀尖上飞过,因为并未被点了穴道,手
脚本可以自由挣扎,可只要他们在空中动得厉害了,准会改变方向中途落下,血溅
刀锋之上!
这不是拿人命在玩儿吗?
再让他们这么玩下去,肯定就得出人命!燕飘零吓了一大跳,他可不能不管
“猴儿们”的死活。可是怎么救呢?他武功不行,也来不及求援……
正在他拼命想着法儿的时候,忽听空中隐隐一声尖啸。对于精通兽语的燕飘零
而言,立刻听出那是刁鹰的鸣叫。这种刁鹰个头有半人来大,十分凶猛彪悍,以前
很少在岐山一带,最近不知何故多了起来。
燕飘零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帝鼎中战魂的戾气,最易引来生性嗜血的凶恶禽
兽,所以狼群、恶鹰纷纷在附近出没。但这声刁鹰的鸣叫,却令燕飘零心中一动。
他撮起双唇也发出了一声,一般无二清鸣。
林中的那帮人当然听见了,但树林里有鸟叫什么稀奇,他们正逞着恶态玩得起
劲呢。
于是燕飘零一声一声地清鸣,召唤附近的刁鹰飞向树林。但他不敢叫得太频繁,
免得被林中恶人识破了他的计策。所以需要费一点时间,但是耳边却轻楚地听到,
那几个汉子恶声恶气地向孩子们说话。
其中一个一面将枣儿抛出,一面向他骂道:“若能活着回去,记得跟你家那老
不死爷爷说,要想不断子绝孙,趁早带领村民迁出岐山,不然老子们今天杀几个,
明天杀几个,照样能让你们腾出地方……”
另一边却有汉子奸笑道:“哎哟,有一个快掉下去了——唉,该死,居然差了
一点儿,再来——”说着话,又把自己手中的孩子丢去空中。
“迁出岐山?”燕飘零心头一动,果然是驰风堡想把山麓那片绿洲占为已有,
竟拿村中的孩子来开刀。
这是驰风堡多年的图谋,潼州附近的人谁都知道。但他们一直忌惮着燕氏,不
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为何如今却象有恃无恐呢?燕飘零心中疑云四起,浮起一丝莫
名的不祥之感,但眼前的情势已容不得他细想!
枣儿等几个年长些的孩子,尚知道强忍着不乱动,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小三、
小四却是最小的两个,几次一丢就吓得尿了裤子,又被几个汉子言语恐吓,此时口
中不停地尖叫救命,连手脚都开始拼命挣扎。
眼见小四挣扎得太厉害,在半空中途坠下,往地上的刀尖落去。燕飘零知道不
能再等了,他奋起全身之力,将一块大石头推了出去。自己则从灌木丛中飞出,一
把接住了空中掉落的小四。石头在地上一阵滚碾,将插着的那些钢刀推倒。燕飘零
因此落地无碍,急忙将手中的小四放下,口中急切地连连尖啸之下,林中顿如黑云
翻涌一般。
早已聚集起来的数十头硕大刁鹰,向牛贲等人纷纷扑去,马匹受了惊吓,向四
处奔逃。落叶沙尘漫天飞舞,连牛贲这样的高手,都被弄得措手不及。几个汉子虽
比燕飘零身手高明些,但除了力气大,其它也有限得很。一见这样的阵势,不由一
阵手忙脚乱,让捉着的几个孩子全溜下了地。
燕飘零转头一看,几个孩子竟被吓傻了,不由连连顿足喊道:“还不快跑!”
孩子们本来有点发呆,忽然听见燕飘零熟悉的嗓音,这才立刻醒了过来,撒开
腿拼命向林外的村子里跑去。
但燕飘零却不得不把他会的那点底子,全部都抖落出来了,使出了浑身解数,
拦住那几个驰风堡的手下。好在他有鹰群的协助,总算让枣儿他们逃出了树林,但
是他却走不了了。因为“狩人熊”牛贲一怔之后,早已勃然大怒,终于从马上飞身
跃起。也不拔身后的钢叉,赤手抓住迎面而来的刁鹰,竟将它半人高的身子,撕成
血淋淋两半。
“好厉害!”燕飘零吓得一哆嗦,忽然想起乾兵行,“若是我有老叔那般本领
就好啦!”
从金水河滩西行半里地望去,已见岐山背后露出隐约峰峦。西北的山脉通常高
而不险,但那里的两座山峰却是拔地而起,突兀陡峭的千仞绝壁。
“这就是双屏栈道!”萧昱在马上一指,对乾兵行说道,“主帅真的认为,金
戈三十六骑会从那里入关么?”
虽然他向来十分信服主帅的判断,但是此时脸上仍流露了疑惑。凛冰劲不止是
女真第一勇士,也是金国都元帅,深谙兵法的人绝不会行如此险着。
“是啊!”耶律齐也紧皱着眉头,纵然他不是十分聪明,可是也已久经沙场,
同样不能想象有人会这么干,“那双屏栈道奇险无比,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
地方。如果在那里中了别人的埋伏,绝对是死路一条,换了白痴也能想到。凛冰劲
那些女真王八,真的敢走那里吗?”
“他敢,而且一定会走。”乾兵行双目凝向云雾中的山峰,口中缓缓地说道,
“因为他是凛冰劲!”
萧昱和耶律齐都不敢再有异议,因为他们从乾冰劲的话中,听出了主帅绝对的
把握。于是萧昱目光一瞥马队的后面,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主帅,那南宫派来的‘尾巴’,好象已经自动消失了。”
原来自他们这队人马进入潼州以来,早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本来耶律齐想
将那人干掉,却被乾兵行阻止了,所以就让她一直跟到了这里。没想到果然如乾兵
行的预料,一到双屏山下,那条“尾巴”就自动消失。
“主帅真是神机妙算!”萧昱尽管追随乾兵行多年,仍然忍不住心中感叹,随
后又不由问道,“南宫在道界七族之中,与我们乃是敌对的立场,但是彼此又素无
仇隙。这非敌非友的,他们派人跟踪不知玩什么花样?”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乾兵行淡淡地一笑后,深沉的眼眸竟有一丝赞叹,
“听说南宫夫人秋流霜乃是位奇女子,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在当今男儿争霸的乱世,
竟有她的一席之地。嗯,琅玕《无双谱》中的‘秋韵流霜’,倒让我生出与她一面
之缘的期待!”
萧昱虽未领会他言中深味,却感到大为稀奇。因为乾兵行自十年前的变故后,
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兴趣,甚至连谈论的话都没说过一句。真不知道这位秋流霜,
何以有如此巨大的魅力?
但耶律齐却没有萧昱那般细心,也没去琢磨其中的含意。他的目光一转之间,
正好看见了岐山神殿的影子,忽然“嘿嘿”地笑出了声来,原来他因此想起了燕飘
零。
“那个小骗子,居然自称什么‘燕氏一百零七代一脉单传’!”他手指着山上
神殿的重檐飞角,哈哈大笑着说道,“若被燕氏宗主燕辞归听了,有人靠他家名声
这般招摇撞骗,老家伙准得气翘了胡子。”
听他提起燕飘零,萧昱的嘴角也露出笑容,不得不承认他尽管捉弄过他们,仍
然让他们留下了快乐的回忆。
“他未必是骗子。”乾兵行忽然说道,眼中若有所思。
“怎么不是?主帅已经识穿了他的把戏,那个什么法咒全是骗人的,亏他还编
得有模有样。”耶律齐睁圆了眼睛,大为不解地看着乾兵行,拆穿燕飘零骗术的是
他,如今又是他说不是骗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乾兵行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就算法咒是假的,不代表他并非燕氏传人。”
“可是他那元神弱得我都没有感应,这样的人决不可能成为术士。”萧昱望向
乾兵行,也不由奇道,“燕氏一脉单传,必然具有绝佳的慧根,这小子可不象啊。”
“连我都没有感应到,所以他的元神不止是弱,而是根本就没有。”乾兵行似
乎也在沉吟,一边对二人说道,“元神乃生命的根基,照理来说此事不可思议。但
也有一种状况可以例外——”
乾兵行顿了顿之后,忽然眸间光芒一闪,一字字地说道:“他在生命还未开始
之前,元神已经被某人封印了!”
“什么?”如此神秘诡异之事,二人尽管阅历丰厚,也是从来闻所未闻。
有谁具备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办到完全违背自然常理之事?在生命没有开始
之前,抽出作为根基的人之元神,将它封印之后,还能让燕飘零转世投胎!
就在二人因为乾兵行的大胆假设,心中升起滔天巨浪之时,忽然听到空中阵阵
尖啸。抬头看去竟是十来头硕大的刁鹰飞过,而它们的方向如此一致,正是朝着众
人方才经过的河滩而去!
“咦,这是关外的刁鹰啊!”耶律齐仰头看着,不由说了一句,“它们怎会在
这附近出没,还象受到召唤一般,要飞去哪里呢?”
什么人能召唤这些无主的飞禽,又为什么要召唤它们?
乾兵行眉头微皱,猛地回过了头,目间光芒随着飞鹰的方向,射向了远方!
其实让牛贲最初怔愕的是,这身手如此拙劣的少年,为什么来到林中,自己居
然没有发现?
当武道有了一定根基之后,人的耳目便会异常灵敏,飞花落叶也能察觉。但是
如果环境十分混乱之时,耳朵眼睛再高明,也终究会有漏洞。所以晋入第一重天的
高手,通常都是以元神来感应,牛贲当然也不例外。问题是燕飘零的元神,连他自
己都找不到,谁还能对他生出感应?所以有时候很多事情,往往福祸难分得很。牛
贲一直没有察觉燕飘零,并非他武功造诣不高,而是他比燕飘零高出了太多。
此时牛贲庞大的身躯,已向燕飘零一跃而去。空中双臂闪电般开合,瞬间又撕
裂了好几头刁鹰。但去势丝毫没有因此缓慢,强大的劲气逼近燕飘零。
燕飘零见他眼中凶光,知道自己不够他一招之数,心中盼望多来几只刁鹰保护。
但那些鹰儿毕竟并非他豢养之物,除非有他的清鸣驱使才行,决不会那么通人性地
主动飞来。
然而此刻再召唤,哪里还来得及?
牛贲的庞然巨躯已经到了眼前,双臂一张之间,就要将他也象对刁鹰一般,生
生地撕裂成两半!
燕飘零根本来不及思索,腰间软剑随手而出。这把剑乃是燕辞归所赠,他连一
次都没用过,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只知道它的名字叫“流光”。可是在燕飘零
毫无章法的情急乱舞之下,流光剑竟然幻起了一层白芒!
牛贲此时正提气运劲,元神发挥鼎盛之际,忽觉一股隐隐的吸力,竟然令他的
元神无法稳定,中气顿时一窒,身形也为之缓了一缓。燕飘零已连声召唤,本来正
同牛贲手下,恶斗不休的群鹰调转头来,改向牛贲扑了上去。
燕飘零见过牛贲的武功,当然知道群鹰挡他不住,但现在只求有一点空隙,让
他能多逃几步就好。牛贲身形一顿间落地,心中讶异方才的感觉。能够影响自己的
元神,除非他是一名擅长灵力的术士,但自己为何感应不到?
燕飘零的剑光虽然暂解燃眉,却因此惊动了另一人。那人原本根本不屑理会此
事,所以一直无声无息地坐在那口棺材似的轿中。直到燕飘零流光剑一出,对方强
大可怕的元神,立刻生出了微妙的感应!
“流光剑!”一声低沉的问话从轿中传出,“你是燕氏的传人?”
那声音一点也不响亮,却孕有一种恐怖狂暴的意味,听得在场之人纷纷欲呕。
而林中此时的刁鹰反应最强烈,它们不断地振翅,口中尖啸不已。燕飘零一听它们
的鸣声,便知它们已陷于无比恐惧之中。
他大吃了一惊,轿中人是谁?能让这些凶悍的刁鹰,一听他的声音就吓成这样。
但同时他也是叫苦不迭,因为这些鹰儿再不听他驱使,而是发了疯似地向外逃!
然而为时已晚,燕飘零固然将面对一个恶梦,他召来的这些刁鹰,也注定了悲
惨的下场。
棺材似的漆黑轿身突然崩裂,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中腾起。就在根本来不及反应
之时,林中原本血红的阳光,竟变的妖异腥浓起来。刺激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只
在朦胧不清的视野里,仿佛看见一个恶魔般的身影,出现在地狱的烈火之中……
“后退!”牛贲向手下大喝一声,人熊一样的身躯,率先向后暴射,脸上掩不
住的惊惧慌张。
只有他心中知道,轿中人尽管与他们同行,但此时杀性已被激起,决不会分什
么敌我。因为那个根本不是人,他是妖——童贯五大亲随之首,具有半人半兽可怕
元神的尸鹫!
果然,就在尸鹫力量爆发的瞬间,正在向外逃命的刁鹰,尽管拼命挥动着翅膀,
却根本无法抗拒身后强烈的吸力,就象被卷入了黑洞一般,绝望的悲鸣中被倒卷而
回。而驰风堡几个腿脚不够快的手下,也未逃脱同样的命运。
只有燕飘零没有,他象被牢牢定住了手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并不是他有
什么本事抵抗,而是尸鹫想要将他生擒。尽管如此,接下来的情景,也很可能把他
活活吓死,至少会成为他终生难忘的恶梦……
当所有飞禽与人类的身影,在凄惨绝伦的叫声中,被卷到了黑洞的深处。
一切突然变得瞬间死寂,但那瞬间的死寂之后,红光已从黑洞的深处乍现,转
眼化作漫天血雨,与林中扬起的落叶沙尘,一同在空中四处狂乱喷洒……
“妈呀!妖,妖怪……”燕飘零只觉脸上一片粘稠,竟是粘上了血肉的碎粒,
令他差点昏死过去。
恍惚中,只见那魔影已向他探出了利爪,甚至触到了他胸前的肌肤,一股吸力
使他不由自主地要往魔影而去。
然而,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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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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