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菊韵流霜
燕飘零虽然昏死过去,对接着发生之事,全然一无所知。但是还有另一个人,
却对林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乾兵行等人所说,南宫氏族派来的“尾巴”,也是南宫夫人秋流霜的一
名侍女,名叫盈香。虽说是名侍女,但从高手如云,七族第一的南宫世家而来,放
在江湖之中,也是二流高手的级数。尤其盈香轻功独有造诣,否则秋流霜也不会派
她跟踪。
乾兵行等人离开河滩,眼看就是双屏峰的方向,夫人交代的跟踪使命,也已到
此为止。她便准备回头往潼州而去,因为秋流霜正在城中,秦凤西路指挥使种师道
府内。种师道虽是大宋西陲名将,也是七族中列氏书院出身。而在道界七族,又属
南宫、列氏二族最亲密。
但是盈香途经树林之时,便立即生出极怪异的感应,不由飞身隐没于树梢,想
要一探其中的究竟。
一看之下,就算她乃是老江湖了,也顿时惊骇欲绝!
林内妖异的红光四射,狂暴的劲气让人几乎窒息,而漫天飞散的竟是,犹带余
温的血肉碎粒。就在这一片可怖的景象之中,一个妖魔般的身影,似乎正准备向一
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探出利爪。
她几乎想也没想,扬手一道白绸化影而去,缠住了那少年的腰间。可是一拉之
下,才发现自己虽想救人,却犯了不自量力的致命错误!
以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非但不能将少年拉过来,就连她的身躯也不由自
主,被那妖物劲气的黑洞吸卷,甚至连撒手脱身也晚了。
那少年的身躯首当其冲,被拖出数十米落入妖物爪间,而下一个必然是盈香自
己。她不由银牙一咬,准备积蓄全部地力量,好歹也要同那妖物拼一招。
可是忽听一声雄厚无比的长啸,随着风驰电掣般的蹄声而来。那种速度仿佛已
超越了风声,入耳尚在树林之外,出耳时竟似已在头顶上空!
盈香只觉白绸上的吸力忽然消失,树林之中的狂风也瞬间静止,面前站立的妖
物,她这才看得清楚模样,那人一片阴厉的目光,却正仰望着她身后的空中。
她不由自主地随之抬头……
只见树木幽密的枝梢之上,一匹火红色的战马踏空而来,跃过数丈高的银杏乔
木,投向林中的这片空地。而在那火红的战马之上,一个高大的身躯银发飘洒,宛
如从天而降的神兵天将!
盈香眼见这令人目眩神移的一幕,差点看得有点痴痴迷迷。那匹“火云驹”、
那一头银发,那盖世英雄的风采!她跟踪了好几天,哪里会认不得?
“乾兵行!”盈香心头一阵叹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乃黑道中的霸主,
可为什么我这会儿觉得,在我们道界竟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人物?”
已然落在场中的乾兵行,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但其实却为燕飘零而来,
当他在半里之外听见有人召唤刁鹰,便已感应到燕飘零遇险。尽管彼此萍水相逢,
作为黑道霸主本不该对道界中人有好感,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来了。
乾兵行此刻端坐火云驹之上,目光凝向那黑袍妖物,淡淡地一笑说道:“原来
是童太师手下的鹫将军。”
盈香的娇躯猛地一震,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险,如果不是乾兵行来了,就算
她拼尽全身之力一击,只会落到更悲惨的下场。因为这黑袍人就是,童贯五大亲随
之首“尸鹫”!
而此时的尸鹫已将所有劲气收敛,他昂然的身躯足有九尺,一派岳山停渊般的
风度。鹰嘴似的高兀鼻梁,极细长而凹陷的双目,闪动着无比凶残的光芒。
乾兵行纵马跃空而来,意味着他的元神早已突破力的极限,进入了无穷造化之
第二重天!只凭这一点,尸鹫知道自己并非他对手,但脸上却阴沉着,丝毫不动声
色。
“乾兄何以插手太师的事?”他冷冷地问道,抬出了童贯。
天下没人敢与童贯为敌,因为他不仅神功无敌,更拥有百万兵马大权。无论七
族宗主、还是黑道三雄,必须为了各大势力的均衡,向这位绝世枭雄低头。而乾兵
行听他提及童贯,冰封的双瞳微微收缩,他想起的是十年之前,为了入关向童贯献
上的那颗头颅!
神色的变化一闪而逝,乾兵行淡然一笑说道:“乾某人行事,从不向人解释,
即使对太师亦然。”
尸鹫眼中因暴怒凶焰更炽,但他并未立刻动手。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天下有资
格说这话的人屈指可数,但乾兵行绝对是其中之一!
“你还不走?”乾兵行并未回头,口中却忽然说道。
略微沉默了一下,他又接了一句:“回去之时,可替我向南宫夫人问好。”
盈香这才知道,乾兵行是在和自己说话,立刻恍然大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呢?
当下纤掌间白绸一卷,将救下的少年抱在怀中,飞身向林外奔去。
可是人还没出树林,劲风突起下,已有黑影袭来。盈香手中抱着一人,竟仍能
使出“梅影横渡”,纤巧的身躯空中变向旁移,令对方的钢叉落空。
“咦!”对方显然没料到,她的轻功造诣会如此之高,当下钢叉顺势疾扫,直
追盈香胸前而去。
盈香一看此人来势就知道,凭实力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所以早已有了准备。她
一手抱着少年,另一手袖间射出一道白绸,缠住了上方的树枝,如同荡秋千一般,
将自己甩了出去。口中还“格格”娇笑道:“追不上了吧,大笨熊!”
其实她并不认识此人,看他又黑又高浑身是毛,随口说了一句。但无意中却骂
对了人,因为这人正是驰风堡三堡主,“狩人熊”牛贲。
牛贲乃晋入第一重天的高手,当然比盈香的武功强多了,但他最大的优势在力
量上,轻功恰恰是最弱的地方。眼看盈香借力一跃,更施展“风举残荷”的身法,
空中连连翻转,竟落到了十余丈外的马上。他自知果然是追不上了,一怒之下举叉
狂扫,将身旁的大树齐腰而断,却也只有看她马上远去的身影无可奈何。
等他回到了树林之中,却见已是空空荡荡,已没了乾兵行的踪迹。而驰风堡的
那些手下,除了被尸鹫杀了的几个,其他人也已跑得干干净净。恐怕杀了他们都不
敢再回来,只会躲去千里之外求神拜佛,以求早日忘记刚才的恶梦!
林中满地血迹之中,惟有尸鹫黑暗的身影。
“鹫将军,乾兵行呢?”牛贲平日虽然凶横,但在这尸鹫的面前,也大为胆战
心惊。
“走了。”尸鹫冷冷说道,锋锐的眼神盯着乾兵行消失的方向,“他为凛冰劲
而来,毕竟不敢真与太师宣战。而我们要对付的是西岐神殿,也犯不着去惹他。”
牛贲看着他的傲态,表面虽连连点头,心中却不由暗道:“嘿,说得漂亮,其
实他乃你这妖兽都不敢惹的人罢?”
但在尸鹫凶厉的目光之下,他也不敢多想,当下说道:“但是燕家那小鬼,却
让突然冒出来的妞儿救跑了。”
“她是南宫世家的人。”尸鹫看了牛贲一眼,冰冷地说道,“你竟然连这么个
二流身手的女人都捉不住!”
“是,属下无能。”牛贲心胆皆寒,哪里敢顶撞?随后连忙说道,“听说南宫
氏的宗主也到了潼州,而且与种师道在一起。如果他们出头帮西岐神殿,只怕会阻
碍太师的事。”
“哼,你尽管放心。”尸鹫含着讥讽之色,冷笑连连说道,“太师何等神计妙
算,早已收了秦凤指挥使的兵权,种师道根本调不动大队人马。何况他们的注意力,
也早已落在凛冰劲的身上。金戈三十六骑,哼哼,来得正是时候……”
尸鹫一阵得意的狂笑,翻身上了一匹马,但是笑声刚刚一停,脸上顿时化为阴
冷之色:“走吧,准备对付燕家的老鬼,至于那小鬼嘛——交给鬼狐他们。”
一句话把牛贲吓得一呆,就燕飘零那种货色,居然要出动“狐将军”来对付吗?
要知道鬼狐虽然武功略逊尸鹫,但却更为智计百出,有驾驭妖鬼元神的能力。当然
他并不知道,尸鹫所以作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冲着燕飘零,而是针对南宫夫人、种
师道等人的万全考虑。
潼州城,西肇牌楼。
秦凤西路指挥府,统领着西北驻军的官衙,就设在这条繁华街市。在指挥使府
邸后衙的经略厅内,桌椅案几的摆设简单而庄重。正堂供奉着三尺龙泉剑,侧厅则
是满架整齐排列的书籍,显示了主人文武双全的涵养。
案上悬挂着一幅《盘车图》,上面绘着一辆风雪中的牛车,绕着盘旋山道驶向
前方平野,充满了旅途漫长艰辛的感慨。《盘车图》的两边,提有两行已故大学士
苏轼诗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落款题为“种彝叔”。字迹不但结构刚
遒挺拔,在笔锋劲力挥洒之间,更显示此人对力量的掌控,绝非普通人可以达到,
乃是第一重天的高手境界。
写这一笔好字的书者,乃当代两大儒将之一的种师道,字彝叔。十八岁时,便
以五千兵马,破西夏三万铁骑,赢得才俊榜上“虎啸锤”之称。此人不但有儒将之
名,而且生性豪放疏狂,即使在天子面前也以“老种”自称,面对童贯更是长揖不
拜。
而童贯也对他有三分礼遇,倒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了得,而是因为他乃七族之中,
列氏释道书院的梁柱。有了这样的背景,再加上他满腹兵法韬略,自有让童贯另眼
相待的本钱。
只见他四十余岁年纪,一身朴素的便装之下,仍掩不住名将的风范。此时正同
他麾下二将,“辕门戟”杨可世、“穿柳箭”姚平仲,聚在厅中央的大案之前,一
同看着摊开的《潼州塞要图》。
而另有位身着一袭墨玉色长裙的女子,立于案前观赏堂上字画。窗外的微风带
着袭人花香,轻轻撩拨着她的薄纱披肩,更显得那背影修长曼妙,仿佛随时会羽化
而去。
除了一根碧玉菊形簪,绾成了简单的发髻之外,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件饰物。然
而即使这样,这背影仍然透着无穷魅力。那是一种沧桑历炼的智慧光芒,痛苦里沉
淀的成熟风韵,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她便是七大氏族之中,南宫氏族的一代宗主秋流霜!
作为一介女流,如此年轻登上宗主之位,在道界七族一千多年历史,她可谓绝
无仅有第一人。此次她不远千山万水,轻车简从地来到潼州,更是一件能震动江湖
之事。
而其中真正的原因,就是女真白驹隙的凛冰劲,带领金戈三十六骑,将从西北
的边境入关。这也是种师道和两位部将,此刻正在讨论着的事情。然而秋流霜却仿
佛不闻不问,眼望那幅《盘车图》陷入深思。
“凛冰劲到底会走哪里?”姚平仲眼望图略,皱紧了眉头说道,“没有童贯的
兵符,我们动不了厢军大队人马。但要对付凛冰劲这样级数的高手,我们的亲卫兵
不够布置两道入关之路。”
“什么级数不级数!”杨可世锅底般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说道,“反正虽不
能杀了他,也要给他个厉害才行。女真在东北,他要入关也该走幽州,跑到西北边
境来干什么?把老子们这些镇边守将,全当了死人不成?”
姚平仲显然沉着得多,目光十分稳定地说道:“就是因为要立大宋边威,我们
才不允许任何差错。要么不打,要打就叫他全军覆灭,即使不能生擒了凛冰劲,也
要女真对我们存下忌惮,日后不敢再如此胡来!”
“最可恨是童贯那老贼,突然缴了我们的兵符。”杨可世猛地一拍桌案,差点
将这檀木桌给敲烂了,“娘的,有那老贼掌着兵马大权,天下迟早是个乱世!”
“恐怕已经不会迟了!”沉默良久的种师道,此时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女真
部落世居辽东,却跑来西北边境摸底。他们对大宋的野心,看来已不再是一城一隅
之地了……”
“你是说——”姚平仲倒吸一口冷气,望着种师道骇然道,“你是说此番凛冰
劲入关,乃是金兵大举南侵的探路先行军?”
“这么快——不会吧?”杨可世也是目瞪口呆,并非他不信种师道高瞻远瞩,
而是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我已与李纲书信讨论了很久,女真近年种种部署来看,此事绝非没有可能。”
种师道脸上也没了豁达的笑容,浓黑的双眉紧锁着忧虑。
他所说的李纲号称“风云笔”,乃当世另一位儒将,也是见识非凡的人物。出
身于南宫门下,与种师道相交莫逆。而事实上,在道界七族之中,南宫氏族与释道
流列氏,也是关系最为亲密的两家。否则南宫夫人此来潼州,也不会留在种师道府
中。
“若非如此,怎由凛冰劲亲自带队?他们从西北绕道,不仅是查看全面的军情,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他们已先去了昆仑玉阙宫。魔尊遣使拜谒道仙——”种师道
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地接着说道,“除了向他宣告,即将问鼎中原之外,你们以为
还有什么可聊?”
姚平仲、杨可世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经略厅内陷于一片死寂。中原如今
的局势,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天下兵马大权由童贯把持;道界七族正因夺嫡内
乱丛生;上邪令的风波使黑道三雄中,方惊蛰与擎裂天秣马陈兵;如果此时金兵全
面入侵,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谁也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不断地往下坠,滑向绝望的深渊…
…
但就在他们有些壮志消沉之时,却传来秋流霜清美柔和,如同山间流泉般的吟
咏之声:“浅山嶙嶙,乱石矗矗,山石硗聱车碌碌,山势盘斜随涧谷,侧辙倾辕如
欲覆……”
姚平仲、杨可世读书不多,也被这美妙的声音,阵阵拨动了心弦。
种师道更早已听出来,她所念的这首《盘车诗》,正是正堂悬挂那幅画的注解,
更加恰到好处地形容了,乱世之中险象环生的时局。种师道心中一声惊叹,不由暗
自想道:“不料她一介女流,竟有这般智慧和才华,难怪有人说她是七族的灵魂人
物。也难怪李纲为她……”
“可纵然如今的情势,如这幅《盘车图》所绘一般,‘坡长坂峻牛力疲’,‘
天寒日暮人心速’,令人觉得深险难测。”案下观图的秋流霜终于转过身来,双眸
明亮的光芒直指人心,“但只要我们能‘出乎两崖之隘口’,便可‘忽见百里之平
陆’。”
就在她一转身之间,三位久历世故的男子,沙场征战多年的大将,同时脸上微
微涨红,眼神不约而同地从她脸上错开。
只有三人自己心里清楚,虽然一直克制着不去注意她,以免对这倍受尊崇的宗
主无礼。但就在刚才目光对视之下,他们心跳加速的程度,完全达到战前才有的
“紧张状态”。只因这南宫夫人不仅是七族宗主身份,她更是名列琅玕《无双谱》
的绝代仙姝!
从窗口花木丛间透入的阳光,温柔地镀照着秋流霜面庞。
她清雅的容颜略带苍白,秀挺的眉峰之间,似乎深藏一缕淡淡的悒郁。却丝毫
无碍那明澈的双眸,仿佛倒映着长空白云,充满了智慧明睿之光,又好象隐隐透露
了,心底的寂寞与沧桑。
她的美在风霜下绽放,艳丽得令人心醉神迷,却又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正当三位男子情难自禁,被她成熟而智慧的独特风韵,撩拨得有点意乱神迷之
时,却突然被她后面的话一惊而醒。
只听秋流霜以冷静、决断的语调说道:“我相信如能杀了凛冰劲,金兵的全面
入侵,至少可以延迟一年。而我们就可赢得时间,改变这乱世的狂澜!”
“什么——”姚平仲、杨可世瞠目结舌。
他们虽然策划伏击金戈三十六骑,但从没想过真杀了那金国都元帅。因为那必
将激怒女真,立地两国战云四起。但秋流霜却作出如此大胆的推断,使他们心中狂
跳不已!
厅内沉寂许久之后,种师道却由惊愕开始沉思,眼中不断变化着光芒。
“好!”他忽然猛地一拍桌案,向秋流霜挑起了拇指,目光充满了敬佩之情,
“夫人这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要‘以进为退’地赌一把啊!唉,我老种真是五体投
地,服了你……”
“真的,真的赌得这一把?”姚平仲忍不住问道,声音居然有些发颤,“杀了
凛冰劲,女真反而不会立即出兵吗?”
“若是以我老杨自己的一颗脑袋,我倒是敢赌,可是要以天下来赌——”杨可
世号称西北第一胆,乃是全军最拼命的莽夫,但此刻却同样心头剧震,话到一半说
不下去了。
“凛冰劲乃是女真全军的灵魂,除他之外军中再无如此人物,除非煞刃寒亲自
统帅。但是——”种师道双手紧握拳头,在厅中快速地来回踱步,心中闪电般的念
头思考着,“我们大宋有各势力的纷争,金国就没有吗?童贯有绝世之武功,为什
么从不敢向金国宣战?因为他必须坐镇国内,攘外则先要安内嘛。煞刃寒定有同样
的顾虑,他是女真全族的精神领袖,如他亲自率军南征,金国的内乱将无人弹压,
他敢么?但以煞刃寒那般深不可测的心胸,真的只有赌了才会知道啊……”
种师道手下的两位战将,顺着他的话细想下来,一样手心冒汗地紧张思索着。
秋流霜默不作声,但无比冷静的面容上,那对秋水为神的双眸,却因种师道反
复提及“煞刃寒”这个名字,波动着隐藏深处的痛苦。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愿意想
起此人,但她又必须时刻地想着他,因为身为道界七族的主流,维护汉人的统治是
她的使命。而煞刃寒正是挑战她这使命,最为强大的一个敌人。天下人敬她为七族
的灵魂,但谁曾认真想过,她还有一个身为女人的灵魂。尽管这灵魂受了太多煎熬,
连她自己都已将它废弃了……
“我——”被誉为当世儒将的种师道,终于霍然停下了脚步,面容一片肃穆地
凝视秋流霜,口中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赌了!”
秋流霜碧波荡漾的眸中,终以无比复杂之情,汇成一丝淡淡的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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