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杀手
原北斗忽然道:" 那位跟天下第七厮杀的好汉受了不轻的伤,也许还离此不远,
我们追上去可能会给他一些帮助。"
该建议得到众人赞同。大家重又顺着沙滩上分离出来的一行足迹追寻。这次足
迹上岸以后是往南,折回城中的方向,只有城内才有药铺,有医生,有客栈,有饭
吃。
那位好汉是在寻路回城。追魂在雪地里嗅到一个极小极小的白色瓷瓶,却是空
的。拣起来一闻,里面有股淡淡的清香,是种药味。大概是伤者用过后随手扔下的。
地上不见血迹,看来那人的伤口已止住。
附身走在前面,脸色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难以描述的担忧涌上他的眉头。因
为看到雪地上的步伐已变得很乱。脚印间的距离开始不均,说明此人已经筋疲力尽,
行走踉跄,伤重难支了。
如此冷的天气,身负重伤倒在雪地里,稍过片刻,体内热量散尽,便无药可救。
? 行过三五里,前面是个洼地,有几株小树,歪歪斜斜地伫立着对抗酷寒。离
它们不远,一块风化的石堆后面,有个人影坐在那里,斜靠在树上。
原北斗眼尖,喝道:" 在这里了。"
几个纵跃,将众人抛开,迅速奔行过去,到了那人面前站住,坐着的人动也不
动,没有任何反应。原北斗表情谨慎,低头打量。此人像截木桩坐在雪地里,腰插
一把尺长的短剑,里面穿的是件黑色大氅,外罩一袭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白色残
袍,上面血痕累累。
他不敢造次,抱拳恭声道:" 在下天网同盟原北斗,谨向大侠问安。"
这人对他的问话毫不理会,好像没有听见那样,头依然埋在领子里。原北斗瞧
了半晌,看到没有动静,才走上前去,慢慢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搭住了他的肩膀。
众人细看时,靠在石堆上的人紧紧地闭着眼晴,脸色苍白异常。他的喉头有道
伤口,上面凝着一层干燥的药粉,血已干结。风掠过来,吹得他身上褴褛不堪的外
袍上布片簌簌直响,不停地翻动,清楚地现出里面那件漆黑得发亮的大氅。
有认识的,发现这人不是武林恶汉。其实早有人知道不是。这人用的是剑,而
武林恶汉的兵器却是日月轮。日月轮又怎能将那满天暗器击成平整的两半,又怎能
在麝皮包袱上刺出一道割口。原北斗思索间,感觉那件黑氅有些异样,顺手摸了摸,
失声道:" 天蚕袍!"
众人也颇为惊心。天蚕袍是武林至宝,刀枪不入,不避水火。厚虽半寸,穿在
身上却很轻巧。怪不得外面那件罩袍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刃口纵横,里面的黑
氅却丝毫不损,完好如新。以前为了这件黑氅的争夺,不知死了多少人,也难计算
它已换了多少主人,只有强中之强者,才能得到它。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出现。天蚕
袍的发现使众人对面前这个人感到疑窦丛生,不住地猜测他的身份,但他好像已经
没有气息。
杨官正摸摸他的额头和手心,满是冰凉。原北斗抢过手腕,试探其脉象,却发
现还有微弱颤动。于是大声道:" 快,他还没死,有线希望。"
马上脱下身上厚实的长袍,铺在地上,小心地将这人放倒,把他的头枕在自已
膝上。杨官正,司马文兄弟等人伏下身子,拼命搓揉着他的四肢。原北斗很快从腰
边锦袋里摸出粒纯黑色药丸,紧张地喊:" 谁身上有酒?"
这个时候谁还会把酒带在身上,好在天网同盟的人数众多。有人挤开人群,将
扁平的银酒壶递了过来,口里嚷嚷道:" 这是我今天刚灌的白沙液,虽然只剩半壶,
要不是看他是条好汉,就是爹娘老子此时来讨我也不给。"
是醉癫张。这个人向来酒不离身,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原北斗用手将药丸捻碎,
溶入酒内,又用小刀撬开了那人牙齿,强灌进去。
他用的是华陀续命丹。
" 不要灌完了,得留点儿……" 醉癫张望着那人嘴角淌下的酒液,既是不满,
亦感无奈。他今天刚从街头买了壶白沙液,带在身上慢慢地享用。这回迫不得已拿
出来,巴望着原北斗喂完药后还能留点儿,不然这段路程,没有了酒,叫他怎么活。
酒乃良酒。
药是好药。
对方的嘴唇终于有了轻微歙动。原北斗用力掐着他的人中,大声问:" 你是谁?
"
那人眼睁一线,又缓慢无力地闭上,没有做声。原北斗知道华陀续命丹的药效,
只要对方苏醒,应该还能撑段时间。穿天蚕袍的人为何不回答,是伤重乏力,还是
不屑于开口?
郭泰在旁终于忍不住道:" 他有顾忌。"
原北斗抬头道:" 什么顾忌?"
郭泰用某种复杂的感情看着地上这人,叹气道:" 那只因为他的身份太过神秘!"
显然有些疑惑,原北斗道:" 神秘?"
又目光灼灼,紧接着问:" 你已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郭泰点点头,慎重地道:" 我只是猜测,但实际上也几乎可以肯定了。"
他低头对仰在雪地的这人大声道:" 你放心,天网同盟只以天下第七为目标,
我以上官盟主的身份允诺保证你的安全,现在你的伤这么重了,的确应该抓紧时间
得到及时治疗。"
沉默了半天,穿着白色残袍,面色萎顿的人终于吐出三个字。
" 董无衣。"
众人顿时起了混乱。
他竟是董无衣!
这个杀手中的祖宗。
怪不得能跟天下第七纠缠打上那么久而不露败势。
原北斗等人沉默了,他们带着又是敬畏又是复杂的心情端详着面前这个极负盛
名的人。还没换口气的时间,人圈外面突然传进几声吼叫。
" 杀,杀死他……"
" 找了他十几年,这龟儿子竟躲在这里……"
"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 老天有眼啊!"
四五个人大声嚷嚷,自人群外缘挤了过来。开始并不知道这人就是董无衣,后
来声音传到外围,很多人立刻就清醒了。
他们是南海剑派的姜毅,鹰爪门的熊咆垄,荷山朱门派杜正青,江西大米帮的
费伯龙,泰安王家大院的陈风雷,各门派中死在董无衣手上的人不少。
由几个人发难,顿时仇恨的心情蔓延开来,每个门派在江湖中都有极为紧密的
联系。立刻有很多人表示出对董无衣的愤怒。在这些人眼里,地上的人更是魔鬼,
又是个天下第七。马上就要毙了董无衣。可怜董无衣虽是绝顶高手,平日雄视天下,
此时却是奄奄待毙,像只被扭转脖子的鸡,处在让人宰杀的境地。
郭泰劝阻众人说:" 天网同盟既已许诺,就不能在此为难他。"
朱门派的杜正青大声道:" 这种允诺无效,上官苍已死了,你算什么东西,代
替他行使号令。"
江西的费伯龙道:" 是的,你算什么东西!敢替盟主说话。"
郭泰涨红了脸,站在那里。他心情极为复杂,上官苍被刺遇害,生死难卜,周
围的人就开始对济世帮不客气了。若不是看在对方也俱是伤心遗恨之辈,加上自已
点明董无衣的身份,不可言而无信,想从中劝解,不然依他的脾气早就发作,只怕
要跟他们打起来。当下压抑着凄伤和恼怒,还在为董无衣争辩:" 要知道天网同盟
的目标主要是对付天下第七!"
杜正青大声道:" 什么只对天下第七,除暴安良,铢杀邪恶乃是江湖公认的正
义和原则。"
他的掌门师兄被董无衣杀死,复仇之心,没日或忘,今日适逢良机岂肯轻易放
过。
泰安的陈风雷环顾四周,大声对周围群雄道:" 对付这个魔鬼,若是手软,放
虎归山,即是后患无穷。"
郭泰道:" 你们不要忘记当前事实,他是在跟天下第七搏斗中受的伤。"
尽管有心为董无衣争辩,但他只是一人,声势未免太弱了些。有个声音自外传
来:" 你以为这魔鬼会出于武林正义追杀天下第七?他是为了那巨额赏金。"
郭泰掉头看去,却是浙江望天角白鹭别墅的几个,名唤黄浠,柴小梵,汤濯等
人,开口的即是柴小梵。
又有人道:" 追捕一个没有影子的凶手,却放过另一个已出现在大家面前杀人
更多的魔鬼,岂是名门正道的作为。"
说话的是广东大龟岛的马继人。
" 正好,趁此机会击杀此獠。"
" 这恶贼是鬼迷心窍,竟找上天下第七,同行相斗,也亏得如此,送上门来的
报应。"
" 杀了董无衣,也不枉追杀了此行。"
" 杀了他!"
" 杀!"
大家群情激涌。众怒难犯之下,看来董无衣劫数难逃。有人见大仇将报,竟不
由跪了下来,拍胸痛嗥,让人吃惊。
" 爷啊,想不到终于有今天……"
众人看时,竟是长岭的麻平。
他父亲是有名镖师,被董无衣截镖时所杀,此事过去已近十九年。麻平自认本
事低微,不是董无衣的对手,早已放弃报仇打算。以为此生都不用指望了,谁知遇
上今天。
" 呛" 地一声,是兵器的格击声。原来是郭泰用短刀将南海剑派姜毅袭向董无
衣的兵刃挡开,顿时人群中起了巨大骚乱。
姜毅怒道:" 你是不是要跟我拼命。"
郭泰道:" 不敢当,有话可以慢慢讲。"
" 他妈的,这家伙扯阴杠。"
" 狗拿耗子……"
更有人在旁叫道:" 臭杂种,做了他!"
好些汉子大声嚷嚷。济世帮的一些刀客也推开人群,围了上来。石野等几个虽
不在,还有范雨、卢奇等人,湖南人向来齐心敢斗。杀不杀董无衣与刀客们没有什
么关系,谁要动他们的头领,那是绝不允许的事。几位刀客不想让别人伤了五当家。
但人数毕竟是少了点,比不得对方势大人多,不过推推搡搡,劝劝架还是可以的,
免得五当家独自吃亏。
若说为董无衣拚命,郭泰还是下不了这种决心,心中为难之极。好在几名刀客
插在了中间,暂时将两人隔开。按说彼此用剑相格杀,南海剑派毕竟做不到,便只
有攥剑瞪眼怒视。但用拳脚就不同了,能够有轻有重,鹰爪王熊咆垄已经和范雨等
几位刀客揪扯起来。看看场中形势越来越混乱,渐渐地难以收拾。郭千岩对附身道
:" 傅先生,你快说两句吧。"
附身望着远方,沉默无言,看来是有意回避。捕快和杀手本就势不两立。怎么
办?风清清望着四周乱哄哄的人,同情地道:" 这如何是好?"
她对董无衣这类杀手殊无好感,但若如此将他杀了却也觉有些过意不去。
司马武看着奄奄一息的董无衣道:" 反正他要死了,我说看在特殊情况下放过
他也未尝不行。"
似乎对这个跟自已仇家搏斗了半天的人起了恻隐之心。司马文紧扯他的衣襟后
摆,叫他在这种形势下别说话。众怒难犯,看那种架势,很多个人和门派都有种必
报此仇,决不罢休的态度。犯不上自讨没趣,无缘无故地跟人结怨。
怪只怪董无衣以前杀人无算,作孽太多。旁边这些鼓噪着要杀董无衣的人其中
有许多都和被害门派有着这样那样的紧密联系,有的是亲缘或师渊,有的是朋友,
有的是利益组合。他们不愿放弃这种一劳永逸地除掉对手的好机会。
果然,司马武的话招来众多白眼。怒剑客杨得彪道:" 钱老爷子,你得马上拿
个主意。"
天网盟主上官苍不知生死,看来难逃一劫,现在这里能作主的只有他和原北斗
了。钱怫怔了怔,看着原北斗道:" 大家有话好好说。钱如天不在,还是让原次席
表个态吧。"
他把事情往原北斗身上推脱,淡淡的两句话就将难题交给了别人,自已倒落了
个清净。毕竟董无衣是富贵山庄雇请的杀手,钱怫心中纵有相惜之情,说要让富贵
山庄与天下许多门派为敌,也是他不愿做的。
原北斗正费踌躇。杨官正却按着剑柄,冷冷道:" 谁要想动他,首先得过我的
剑。"
刀疤叶似乎为这句话吃惊,仔细看了看他。但杨官正敢于得罪天下群雄的勇气
也为他所佩服,于是也在旁大声道:" 正是,除非杀了我们。"
杨官正缓缓道:" 此人跟天下第七斗了半日,已经重伤在身,你们明知是乘其
之危,算什么好汉,有种在他无伤的时候跟他单挑。"
听到这话,本来在跟郭泰推搡的鹰爪王熊咆垄立刻转头盯住他,伸出手爪在空
中斜指着他道:" 你也是决意要挡道的了?"
有杨官正出头,郭泰似乎不显眼地侧开身体,放他过去。他清楚天子堡的武功
很可以,快剑对利爪,感觉鹰爪王可能不是对手。想让这个鹰爪子尝尝厉害,给他
树个仇人再说,也让天子堡陷得深一些,免得等会儿孤门寡派的独家苦撑。
这样,杨官正便面对了鹰爪王。他沉声道:" 以后你们碰上这个人,我可以不
管。但今天他是我的朋友,任何人只要在跟天下第七厮杀的时候,就是我的朋友。
"
熊咆垄恨极,突然窜上来,伸手去扣他的前胸,被杨官正剑鞘舞出道圆弧闪电
般拍在那一爪上,将其击退。
" 奶奶的,你敢打我!" 鹰爪王熊咆垄骂着,悠悠退后两步,高大厚实的身体
耸了几耸,肩膀摇了两摇,骨节吡吡叭叭发出暴响,怒眼圆睁,眉毛竖起,又待逼
上前来。
这次似要动真格的了!他号称鹰爪王,尽管为人猥俗,江湖上名声不佳,手头
是有真功夫的,从那爆发隐隐风雷般的运气架式就可略见一斑。
风清清着急道:" 傅先先您快劝劝他,他只听您一个人的话。"
他自然是指杨官正。
这个峨嵋派的女孩似乎对天子堡的少主人很是关心,情急之下,也不顾旁人是
什么感觉。不过众人现在可没闲心来留意那些细节,心里只是想如何迅速将这件事
摆平。
附身冷冷回答:" 你以为他会听我的话?恐怕是想错了,今天只怕谁也拦不住
他。"
其实杨官正若想听附身的话,听到此言后应立即住手,但他继续盯着鹰爪王,
动都没动。看来,他是不惜一战了。
杨官正不是那种看风使舵的人,似有自已原则,既然认定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他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止。连附身都不能。
附身没有说错,也没看错。要想改变天子堡少主人的决定,只有一种办法,就
是让他倒下去。现在他原地不动,手压着剑柄,目光灼灼地盯住熊咆垄道:" 你不
要逼我出手!"
熊咆垄吼道:" 逼你又如何?"
" 我只想告诉一件事。"
" 告诉我又怎样!"
杨官正缓缓道:" 天子堡有个原则,就是剑既出鞘就要死人。"
他的全身罩着浓重的杀气,看来也是在克制,不想无谓地动手杀人。熊咆垄本
待动手,听到这话不由讥笑:" 死人?是你死,还是我死?" 态度显得极为狂妄,
毕竟身边有这么多的朋友为他撑腰,自已在江湖中响当当的也是硬手。
杨官正沉默,根本已懒得说话。刀疤叶望着鹰爪王伸在半空,青筋像蚯蚓那样
爆起的双手,冷冷道:" 既然硬要出手,你不妨试试。"
天子堡杨俊清的剑法是天下有名的,熊咆垄不禁有些犹豫迟疑了。父亲厉害,
儿子的剑法又该怎样,以这双肉爪对利剑,心里委实没有把握。
对方神色实在太过冷静,那种毫无疑问的强者自信,给鹰爪王沉重压力。两人
对视中,杨官正那种信心在他心里投下巨大阴影,侵入他的骨髓,几乎已摧毁他的
意志。笑容渐渐从他脸上消失,却依然四下望望,嘲笑道:" 他敢杀我?"
是取笑,也是求助。
杨官正脸色铁青,握住剑柄不再说话,谁都看得出,答案肯定的。杀了一个,
接着再拚。谁上杀谁,宁愿血流成河,至死方休。
这下鹰爪王实在下不得台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搏命,要么声名化为流水,
后果有些严重。
他跟天子堡无缘无仇。这种搏命到底值不值?心在急思。下一步或者是双方石
破天惊的搏击,或者是鹰爪王不声不吭,找个台阶低头走人。
汗从额角一滴滴地淌下来,看得出他内心在作挣扎,大家好笑,鹰爪王原是个
软包。钱怫不想让他太难堪,再僵下去肯定酿成大乱,于是咳了声道:" 诸位还是
不忙动手,先听听原次席发表他的看法再不迟。"
原北斗于是道:" 各路英雄,各位朋友,你们听我一言。"
南海剑派的姜毅本来正要上前相帮,免得熊咆垄的肉爪吃亏,想跟杨官正斗斗,
也跟他比比两派剑法到底哪派能够逞强。这时见原北斗开了口,于是身形凝立,他
在等个说法。
否则,两个不怕事的碰到一块,只要斗得一斗,犹如导火索点燃,几个不同门
派的人各自相帮,必将蜂涌而上。那时场面失控,乱战难休。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注视着天网同盟的次席原北斗。
原北斗说:" 就事论事,我也认为董无衣该杀。"
他诚恳地道:" 但是,不应因此事造成天网同盟内部的不和甚至毫无意义的门
派残杀,反而形成新的仇怨。杀不杀董无衣是回事,造成天网同盟内部分裂又是另
回事,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 作为天网次席,我不能不权衡考虑各方面的利益。我认为,各门派之间的整
体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目前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董无衣暂时不杀,我们不妨替
他治治伤,维持他的生命,等待以后再作裁决。反正他仍掌握在我们手里,也不怕
他走了……"
话还没讲完就淹没在汹涌般反对声浪中。" 不行!" 南海剑派姜毅首先反对,
他的叔父被董无衣杀死,早已悲愤填膺,岂容再作等待。
朱门派杜正清道:" 以后?以后要到什么时候……"
有人干脆怒喝:" 不要听他的缓兵之计。"
王家大院陈风雷喃喃自语:" 今天都杀不了他,到了总部也未必能杀他,将来
更杀不了。"
江西大米帮的费伯龙个子不高,话说得很老到,道出了大家心忧。" 现在无法
裁决,将来更无法裁决。若是让他逃走,咱们性命根本没有保障。"
此句话煽动下,火苗陡起。
" 将来,将来是他杀我们!"
四下里纷纷大嚷。原北斗有些为难,低头沉思半晌,终于道:" 不如这样,董
无衣的性命由现场全体豪杰举手公决,如果……"
众人叫好,多方赞成,欢声雷动。
" 不行!" 有人反对,声音不大,却如一只手,扼住了大多数主张公决人的喉
咙。说出此话的依然是天子堡的少主人,杨官正当然知道举行公决,董无衣必死无
疑。
于是他道:" 即使公决过后,你们要杀他,还得踩着我的尸体才能过去。"
这意味着他不惜为董无衣死战,即使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众人有的恼怒,有
的佩服,有的无奈。
郭泰借此,趁机声援:" 是的,你们也得踏着我们济世帮的尸体过去。"
济世帮的人齐声呐喊。司马武扭头看了看,也挥舞佩刀高叫:" 要死一起死,
还有我们……"
醉癫张紧张之下,逻辑有些混乱,说的话却要把某些人活生生哽死:" 他喝了
我的酒,就是好人,因为我的酒向来只怕是给好人喝的。"
要保董无衣的声势居然也不弱。
于是,原北斗断然回答:" 那么,董无衣带回总部等待裁决,若有现场挑起同
盟械斗的,严惩不赦。"
只要董无衣到了总盟,活的希望比搁在这偏僻的雪野里大得多,至少比天寒地
冻中很快丧命要强,主要是能够得到及时救治,缓和伤势。
此种结果,也是郭泰、杨官正等人愿意看到的,由于原北斗已经表态,总算避
免在此发生一场血腥的武林杀戮。
风清清笑了。
然而笑容还没绽开,就凝固在寒风中。
那些受害门派岂肯甘心。有人大声问:" 姜五哥,怎么办?"
" 走!"
" 怎么就这样走?"
"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但是……"
" 但是怎样,你还能跟这帮疯子拚命。"
" 咱们找龙盟去,要他们主持公道。"
" 是的!找龙盟领袖黄少龙来跟他们要人。"
" 哼,那时,不怕他们不交出来。"
他们七嘴八舌,许多门派叫嚷着要退出天网同盟。醉癫张厉吼道:" 你们要退
就退,没什么稀奇事,难道少了几粒豆豉就打不成汤?"
原北斗瞪他一眼,极为不满,显然在压抑愤怒,却站出来,伸出双臂,对那些
门派大声劝阻:" 反正董无衣就要死了,你们这又何苦。"
陈风雷切齿道:" 我们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费伯龙抛下句话:" 本以为天网同盟是主持正义的组织,谁知咱们看瞎了眼。
"
这些人恨恨连声,竟相拥着扬长而去。天网的人群马上散去了四分之一,还有
许多人在暗地叹息。原北斗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抬头问钱怫:" 看到此种结局,
你有什么感受?"
钱怫道:" 唉,无法可想。"
身旁郭千岩却扬眉道:" 这些人要走也难以挽留。"
又道:" 倘若天网同盟变成觑机寻仇的场所,任何人都可随时拔刀相向,那么
不用做正事了。在此场合斩杀毫无反抗能力的董无衣只怕也冷了天下豪杰的心,人
们会说天网同盟太过不义。"
这是稳定人心。
走的走了,众人又回过头来观察董无衣。看来他已神仙难治。喉头的伤口虽不
致命,却被剑尖划破了动脉,失血太多,此时到了濒死边缘。
也许是知道自已快不行了,他挣着身体动了两下,吐出几个字:" 胁下,左…
…"
" 声音很含糊微弱。众人没有听清楚,原北斗怔怔,疑惑地问:" 他说什么?
"
附身道:" 他说胁下。"
名捕耳力毕竟强人一等。
郭泰顿时明白过来,以为董无衣胁下有什么东西,赶紧去摸。大氅很紧,排挤
着很多暗器,容不下着手空隙。郭泰将它们用指尖夹着甩出来,扔了满地。好不容
易伸手进去,掏了半天却啥也没发现。
他摇摇头:" 里面什么也没有。"
附身道:" 是否有伤?"
" 没有。"
到底什么意思?众人俱存疑惑,附身道:" 再仔细寻找一回。"
郭泰再摸,还是毫无发现。看来那句话的意思只有董无衣自已清楚了。他死之
后,这个秘密也将随身伴着他走向天国,或者黄泉。
董无衣是早登天界,还是应入地狱,谁也说不清,可能他是下凡的煞星却也说
不定。
也许他想告诉别人的是件重要事情,也许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一种梦呓……
" 然而他的身子越来越冷,原北斗摇晃着董无衣的肩膀,可他已经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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