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断袖之癖

    六月初九，夜凉如水。

    空空的客房内，冷仙独自站在窗边，目光痴痴地欣赏着窗外正对着的一株参天
大树，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现在的世界只有那棵大树而已。冷仙暗暗思
量道：前夜，就在此时，树上仍然倒挂着个人形，一袭黑衣，面色安详。每隔半个
时辰，还会左右摆动，幅度、频率一二个时辰亦分毫不差，仿若黑暗中栖息的大蝙
蝠。而她也将这大蝙蝠看作是守护神，只要打开窗户看到他倒挂在外面便有种说不
出的安全感。

    “难道竟然有人是这样睡觉的？”冷仙便曾好奇的问过司晨公子。司晨公子大
笑道：“这只是独门的练功之法，你竟然以为是在睡觉？小姑娘你八成以为本人是
乃是蝙蝠精变化而来？若果真如此可要好好想想是否少时曾救过蝙蝠，说不定我便
如那白娘子，是来报恩的。”二人言至此相视而笑。

    冷仙回想至此不由得轻叹口气，看看今夜空空的枝头，那守护自己的“蝙蝠”
如今人却又在何处？昨日双臂的冻伤现在不知可否已经痊愈？转念一想：自己早已
有了未婚夫婿，不出半月自己便要拜堂成亲。更何况昆仑山乃是名门大派，一如侯
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此刻如此思念一个男人，实在有悖礼教，只是若此生
再也见不到那迷人的笑容，听不到他开朗悦耳的大笑，不知自己今后深闺会不会觉
得寂寞？

    “叩叩”忽然一阵敲门之声打断冷仙的思绪。冷仙忙收回心神，上前打开房门，
见门外赫然是何运琦及杨应麟二人。只见他二人手中捧着颇多物事，见开了门，杨
应麟忙轻轻咳嗽暗示向何运琦递眼色示意。

    何运琦支吾半晌，早已满脸涨红道：“听杨贤弟说起仙儿你喜欢吃蜜饯小吃，
这几日担惊受怕必定难以品尝。我打听过，这镇上八宝蜜饯行的蜜饯远近驰名，便
买来一些，希望……希望你尝尝看。”杨应麟那边急忙接口道：“仙儿，难道为了
那个怪人还在生我们的气，不肯请我们进去？”冷仙轻叹口气道：“请进来。”

    二人忙不迭地走进房间，何运琦放下蜜饯又道：“我还……还买了些胭脂、水
粉，知道女儿家都离不了这些。都怪我一时粗心，才导致这几日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今日会向那人出手也是一时心绪难平，万望原谅。”说完双手抱拳，一躬到底。所
谓抬手不打笑脸人，冷仙见他一片真诚，也不好再多说，只得微笑道：“何大哥又
何须如此多礼，你说的两件事我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亏你还记在心上。”目光停留
在桌上成堆的胭脂水粉，笑道：“只是这胭脂也忒多些，只怕够本姑娘用上二三十
年，人老珠黄之时怕是也用不完。”

    何运琦面色更加红的发紫，支吾半天才道：“我与杨贤弟两个大男人哪里懂得
什么胭脂水粉，本来想找杨姑娘帮忙，只是她一直将自己锁在房中，任凭我们好话
说尽也不肯出来。所以……所以我二人只得硬着头皮去集市购买，在众目睽睽之下
哪里还敢挑，只得全部都包下来。”杨应麟接着道：“从小到大就是今日买东西当
真买的窝囊，简直比偷东西还抬不起头来，最后竟然在一大群疯女人的指指点点中
灰溜溜逃回来。”冷仙听到此已经吃吃笑出声来，他二人也终于忍不住亦跟着笑起
来。

    半晌，冷仙终于止住笑道：“只是如此多胭脂水粉，我一人当真用不完，不如
分些给表姐。冷月的事情对她的伤害不知何时才可痊愈。”说完抱起那些胭脂、水
粉向杨应安房间而去，何运琦与杨应麟也急忙一人抱一捧，跟在后头。

    来到门前，冷仙腾出一只手，敲敲门道：“表姐是仙儿，请开门。”屋内却毫
无声音。冷仙回头对杨应麟道：“表姐将自己锁在屋内多久了？”杨应麟道：“中
午见过那人后便躲进房里没见出来，怕是有三个多时辰。”冷仙道：“事情不对！
恐怕表姐早已不在屋内。”说完便用身体撞门。

    杨应麟也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急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起努力，片刻便撞开
房门。屋内果然空空如也。

    桌上却留下张字条：“心乱如麻”杨应麟看到此字条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冷仙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合力将表姐找回。”杨应麟却道：“不
必。小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等到过几日想开了自然也便会回来，如今就算找到
她也定然不肯回来。现在只要暗中派人跟踪保护就可。”说完唤过个金碧辉煌宫中
人，忙交待一番，令其暗中跟随妹妹。

    何运琦抱歉对杨应麟道：“都怪我鲁莽，破门而入，才使令妹如此难堪，是我
当真不知屋内的情形，亦不知那人乃是杨姑娘心仪之人。”杨应麟摆摆手道：“此
事小妹早晚会知道，早些知道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伤心可以少一些。”

    气氛尴尬，三人又忽地沉默，心中都暗自思量该如何打破这一僵局。

    门外忽地跑来个昆仑派弟子报告道：“禀报公子，刚刚得到消息，司晨公子率
司晨宫二十余人昨夜突袭二十里外的铸剑山庄，山庄上下一百二十余口无一活命，
一块铸剑山庄祖传玄铁石下落不明。不过司晨公子在山庄大堂上留下：”君子无罪，
怀璧其罪！“八个字，字下面更落了名号。据推测那镇庄之宝十有八九是被司晨公
子所夺，或许正是由于不肯交出此物，才导致整个山庄惨遭灭门之灾！”

    何运琦与杨应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冷仙却“啊”地顿时瘫坐在床边。心中却无言地哭诉：他当真是杀人魔头！他
当真是个大魔头！我怎么会倾心于这等败类！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不觉已经微微渗血。

    杨应麟见冷仙脸色有异，忙上前询问，冷仙有苦难诉，只得轻轻摇头。

    杨应麟放下心来，对何运琦道：“那司晨公子如此胆大妄为，当真不把我们这
些正派人士放在眼里，公开挑衅，可恶至极！”

    何运琦却一拳打在墙上，怒道：“司晨宫这帮该死的兔子，便是将他们剥皮拆
骨亦那消心头之恨！想不到过了二十年，他们竟然可以死灰复燃！当真可恶！”

    杨应麟道：“当年围剿司晨宫乃是你昆仑派之功，为何竟然未能斩草除根？”

    何运琦道：“当年爹爹围剿司晨宫时，只见到他们空空房舍，和为数不多寥寥
几个门人，四下都找不到藏身之所，便放火将他们的老巢变为一片焦土，此后这几
年都搜索不到这些败类，只道这帮兔子已经随着司晨宫老巢一起化作齑粉，却不想
他们竟然可以逃出生天，又再次为祸江湖！”冷仙此刻已经听闻这些颇为不解，纳
闷道：“兔子？何大哥何出此言？”何运琦转身望望杨应麟，后者无奈笑笑道：
“她想知道的一向便非知道不可，何大哥若不想尝尝独门密药上吐下泻的滋味，最
好还是告诉她。”

    何运琦无奈点头道：“那司晨宫原位于昆仑山上，乃是近百年来江湖上最邪门
的门派之一，其门下弟子清一色全是男子，而最诡异之处在于其门下弟子从宫主到
门人人人俱有断袖之癖。二十多年前司晨宫猖獗一时，昆仑山方圆五百里之内，但
凡有美貌的少年人，十有八九被司晨宫千方百计虏去，供当年司晨宫宫主郭真大魔
头淫乐，种种丑闻在江湖上可谓街知巷闻。当时昆仑山百姓更加苦不堪言，生了女
儿的举家欢庆，张灯结彩，生了儿子的反而愁云满面，唉声叹气，有的见儿子眉眼
清秀多半还会亲手将孩子溺死，以免落入司晨宫的魔爪。江湖上几大门派包括我们
昆仑派几次围攻，却每次俱损失惨重，惜败而回。几次三番之后，弄的正派人才凋
敝，只得休养生息，眼睁睁看着司晨宫横行江湖，无能为力。据说，那司晨宫宫主
郭真本来出身武当，二十二年前率门人赴武当山挑战武当当时掌门冷重，妄图吞并
武当，从而达到一统江湖的野心。而当年一场恶战，便是由冷重爷爷与岳父大人联
手出击，重创郭真，才终于让正派人士有了可除此恶魔的机会。我们昆仑派之所以
这许多年不敢挑战司晨宫，主要是郭真这厮武功当真深不可测，直到两年后本派收
到确切消息那郭真早已经伤重去世，这才集合几大派联合围剿，最终将司晨宫化为
白地。”

    冷仙听到此言瞠目结舌，半晌才道：“那司晨公子是……？”何运琦道：“这
便不太清楚，这人来历成迷，能活着见到他的人只怕不多。不过据江湖传闻这厮乃
是个三十上下之人，从年纪上看想来应该不是郭真。不过其手段之狠辣，杀人不眨
眼却丝毫不逊色于郭真，据说武功路数与郭真也十分相似，同样邪恶且深不可测。”
杨应麟插口道：“是以江湖中人纷纷猜测，这司晨公子说不定当年便是郭真男宠之
一，只是想来是对郭真伺候的好，最后竟然可得到郭真真传，做上司晨宫新宫主。”

    后面他二人再说些什么，冷仙早已听不进去，只反复想道：他不但是大魔头！
他不仅仅杀人不眨眼！他……他竟然还是个断袖之人！难怪当日他救我之时身边便
跟着几十个美貌少年，我只道他虽是魔头，对我至少还算守礼，倒也并非无药可救，
却哪里知道根本只是因为他不喜女色我才可保住清白，我……我到底喜欢上一个怎
样的人间凶兽！

    冷仙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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