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山老人

    那少女此刻虽然受伤在身，不能反击，却让尽力伸开双手，挡在白蟒身前，吃
力道：“不许你再伤害小白！”杨应麟看到那少女受伤的模样，心下不忍，忙从怀
中掏出姨丈梅用当日所赠的丹药，为其疗伤。

    梅用的医术名满天下，自然并非浪的虚名，片刻那少女的伤势便告好转，脸色
也已经不像方才那般苍白可怕。那少女却似乎并不领情，忽地把头一扬，对杨应麟
道：“就算你救了我也不可以吃小白的肝胆！”

    杨应麟哑然失笑，心道原来自己在这少女眼中竟然这般不堪，仔细上下打量一
下这少女，这时才注意到这少女看来年纪不大，似乎与仙儿同龄，只是一双大眼睛
便是再此刻强自装出坚强的时候，也并不似仙儿般流露着那样坚持的倔强目光，反
而闪烁着几分孩子般天真的眼神，倒像极了童年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仙儿的眼神，
那样天真无邪而又活力四射童真眼神，杨应麟忽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已经无法将自
己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那少女似乎也看到杨应麟正盯着己处，忙伸开双手相拦道：“我知道你现在一
定很饿，可是你再怎么饿也不应该打小白的主意！”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
合时宜地传出，却是从那少女身上传来。

    杨应麟会心一笑道：“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将刚刚在家门口拿到荔枝粽子
递到她面前道：“先吃一点垫垫饥。”那少女显然已经饿了许久，一把抢过来，剥
开粽叶狼吞虎咽起来。

    杨应麟也不打扰，静静在一旁欣赏她那副可爱的吃相。

    杨应麟忽地抬眼看到一旁蟒尸，月色下两丈来长的尸体看来着实恐怖，令人头
皮发麻，心道：还是尽早埋了吧，否则天一亮老百姓出出进进的看到怕是要吓个半
死，想到此忙起身，欲寻个工具挖掘坑穴，那少女在一旁看到杨应麟起身，只道杨
应麟又欲打小白心肝的主意，丢下粽子，忙不迭地跑过来。

    此刻杨应麟寻了两个方才自己用玄天指法剪断的剑尖，见到那少女一脸惊慌地
看着自己，微笑道：“你可吃饱？”见那少女忙点点头，便丢过一把剑尖道：“事
不宜迟，我们一起让你的朋友入土为安！”那少女听到此方才明白杨应麟的用意，
忙开心地点点头。

    待二人埋好如此硕大白蟒，再在培上新土后，天色却早已经开始泛白。二人并
肩坐在坟旁，那少女仍呆呆地望着坟，不肯移开视线。杨应麟看在眼里，心下也颇
为这种人蛇的友情感动，忙转移她的注意道：“在下姓杨，认识姑娘这么半天，却
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那少女这才回过神道：“芳名我没有，我叫舒然，舒适的舒，不以为然的然，
我的名字是我外公为我取的”

    杨应麟赞道：“好名字！”忽地脑中一闪问道：“你为何会寒冰掌？”舒然忽
地欣喜道：“你见识过寒冰掌？那你一定不是坏人，而且一定认识我外公对不对？”
杨应麟奇道：“你外公？我怎的定会认识他？”舒然道：“我外公叫申屠铭，寒冰
掌乃是他的绝技，你一定听过吧？听我外婆说过，我外公生性喜静，最不喜欢与人
接触，更加不喜欢见生人，所以能死在寒冰掌下的便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好像
……唉……，而见过寒冰掌却没死的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而我的寒冰掌也是外
公传授的，不过，他只交了我两式便说我的资质不适合，不肯再传了。”顿了顿又
道：“不过我不信邪，还是每天练习不辍。不过看来外公当年并未哄骗我，果然我
第一次想用寒冰掌，还未交手自己便已经自伤了。”说完黯然低头。

    杨应麟却仿佛拾到宝一般，顿时仿若欣喜若狂道：“你是天山老人申屠铭的外
孙女？那你外公现在人在哪里？你可有他的住址？我有些要紧想要询问于他。”

    舒然摇摇头失望道：“原来你也不知道外公的去向，这天地这么大，我要到哪
里才能找到他呢。”叹口气又道“说起来我长这么大只见过外公两次，一次还是在
我刚刚满周岁的时候，所以其实只有六岁那年才算见过一次。”顿了顿又道“本来
外公一生好静，不喜欢与人接触，能够与外婆结合实在算是意外，外婆为了外公喜
好清静，结婚后二人便在东海外仙龙岛上定居。那岛原来只是个渺无人迹的小岛，
而后来也只有我们一家人而已。可是就是外婆这般退让的情况下，外公还是在外婆
怀孕生下我娘后，因为婴儿的哭闹不休便一个人毫不留恋离开岛上，不知去向。从
那时起直到我半月前离开岛上为止，外公也不过一共才回来仅仅三次而已。第一次
便是十六年后我爹与我娘大婚当日，外公突然回到岛上大闹喜堂，开口便说爹容貌
俊美，一副桃花相，根本便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坚决不同意爹娘的这门亲事，可是
守了十几年活寡的外婆此时却为了与外公赌气，本来也是不同意却突然一力促成，
娘也是不肯听外公的劝告坚决要嫁，最终爹在外公的逼迫下，发下终身不离开仙龙
岛半步的誓言，才与娘顺利拜堂，外公却在当日便又再次离开。外公第二次返岛，
便是在我刚刚满周岁的时候。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是带着因为耐不住
岛上的寂寞而终于偷偷溜之大吉的爹一起回来的，当着娘的面，外公一掌寒冰掌便
将爹爹冻僵，从此我爹便在祠堂后面石屋的棺木中成为一个冻僵尸，虽然身体这么
许多年也不曾腐烂，却也绝对不可能再次醒来。娘虽然不曾多说什么，却常常去那
里望着爹默默流泪。娘从此少言寡语，愁眉不展，终于在我六岁那年郁郁而终，外
公也终于又一次回来，一向坚强的外婆终于承受不住这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扑到外公的怀中失声痛哭，因为外婆觉得都是自己当年一时任性才导致女儿如今早
逝。外公的心也终于软了，本来这一次外公已经与外婆说好，待他返回中原办妥一
件事他便会立即回来仙龙岛，从此与外婆厮守不再分开，可是……外公这一去十年
连外婆死都再也没有回来。”

    杨应麟道：“难道连你外婆也……”

    舒然点点头道：“外婆死后，岛上便就只有小白这个好朋友，可是小白不会说
话，我一个人在岛上实在寂寞难挨，便带着小白坐着木筏来到陆地上想找到我外公，
与他相依为命。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船，岸上的人便叫我妖女，用石
块丢我，最后还把小白打死了。”说完掩面而泣。

    杨应麟急忙好言安慰半晌，才又道：“那么当年申屠前辈到底为何事才不得不
离开家返回中原？你可略知一二？”

    舒然摇头道：“这我当真不知。不过外婆在临终的时候却说过，一个两三年不
回家的男人可以为了许多事而耽误，而一个二三十年不回家的男人，便定然只是为
了一件事——便是女人。”忽地舒然抓住杨应麟胳膊道：“你说外公叫天山老人，
可是说他人在天山么？”杨应麟道：“过往似乎曾有人见过，不过如今当真没有把
握。”舒然忽地可怜兮兮地望着杨应麟道：“杨大哥，你可不可以带我到天山找外
公？小白死了，陆上又那么大，我当真不认得去天山的路。”语气颇为可怜，一滴
珠泪悄然落下。

    杨应麟看到那颗眼泪，此刻便是再有千件万件事茫无头绪却也顾不得，只得无
奈地点头道：“好吧，只要你现在不觉得累，我们这便上路去天山。”舒然忙欣然
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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