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应舒逢月

    七月初一，洛阳城，天气似乎又闷热起来。而如果在这样的炎天有烦心事，只
怕会更加觉得烦闷不已，而这个可怜的烦心之人，正是此时陪着舒然上路寻外公的
杨应麟。

    却原来二人一同上路去天山不足一个月，杨应麟便早已不由得为开始自己当日
如此轻率地答应舒然同去天山的要求而暗自后悔，因为他太低估了一个与世隔绝许
久，刚刚堕入凡尘顽童所拥有好奇心的力量。

    舒然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日二人虽然毫不耽搁尚未好好休息便就上路，路上也未遇到何种天灾人祸阻
碍赶路，但是那花花世界的繁华缤纷，却一次又一次吸引着舒然的目光：这日看看
名胜，那日瞧瞧古迹，昨天名山今日大川后日碑林的，舒然便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一
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一路向杨应麟问东问西，杨应麟也是可怜其多年过的孤苦寂
寞，是以有问必答，有时尚会引经据典讲解一番，让舒然羡慕不已。二人就这样停
停走走一路向西北而去，走的自然缓慢，杨应麟几次欲出言训斥舒然莫要贪玩快些
上路，却总是被舒然可怜兮兮好奇的目光所阻挠，生生将言语咽下去。

    其实与这一件事比起来，另一件事只怕更加让杨应麟头疼不已。

    却原来舒然自小生活在海岛之上，身边便只有母亲和外婆陪伴，对些礼教之事
本就淡漠，更何况她娘在她六岁便已经去世，自然无法教导其男女之事，而其外婆
在十年前其外公离去后，每日也大多时间只是坐在海边痴痴的等待相公申屠铭的归
来，是以只有那叫小白的蟒蛇每日陪在舒然身边，为其舒解寂寞，所以舒然自然对
男女之事似乎尚在混沌之中。

    而显然舒然似乎已经将杨应麟当成小白看待，也合着杨应麟此时手臂够粗壮，
因为舒然白日里总是会毫无顾忌的便攀着杨应麟的手臂，夜里也不肯与分开，定然
要搂着杨应麟的手臂方才睡的着，便仿佛从前搂着小白一般。就好像现在二人在熙
熙攘攘的洛阳大街之上，舒然却仍然仿若八爪鱼般攀着杨应麟，实在有伤风化，不
禁令人侧目。

    杨应麟终于还是开口对舒然道：“你可知何为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总是这般
粘着我搂着我的手臂，女孩子的身子是何等宝贵，是不可以随便便让男子接触，否
则……”舒然好奇地眨眨眼睛道：“否则会怎样？女孩子会中毒死去不成？”杨应
麟哑然失笑道：“当然不会，只是那女子从此便被人认为不贞节，若是尚未婚配便
只能嫁给那个男人，倘若已然婚配，便只有寻死才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身旁的舒然低头半晌才道：“杨大哥那你娶我好不好？”杨应麟不由得大吃一
惊，看看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吃惊地望向自己这边，心道：这舒然果然大胆，当真是
半点不懂矜持为何物，这般话语怎的就敢在如此大庭广众下说出？杨应麟不由得一
阵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舒然见杨应麟为难的表情，小脸不由得一垮道：“难道
杨大哥你已经有了妻子？那……那我怎么办呢？我不想死……”说完竟然开始抽泣。

    杨应麟的心当下软了，好言相劝道：“我还尚未婚配，没有妻子。”舒然听闻
顿时破涕而笑道：“这样便好了，那你就可以娶我啊！”杨应麟低头看看自己如今
这副丑陋的模样，顿时信心全无心道：我如今这副模样又怎么行，不过自己倒是当
真很是喜欢舒然，不若等到恢复本来面貌后再说。杨应麟打定主意道：“我现在这
么丑，根本便陪不上你。不如过些如此再说，到时我一定……”舒然却打断道：
“怎么会？我外婆说过男人要丑一点才好，长的好看的男人没有好人，像我爹爹便
很是英伟不凡，最后不也还是负了娘亲，还有我外公，据说年轻时也很是俊秀，到
头来不也还是让外婆伤了一辈子心。所以我才不要嫁什么美男子，我只要杨大哥就
好了。”

    杨应麟心道：这个小丫头果然与众不同，竟然对现在的自己爱幕不已，只是算
算日子，自己这副模样怕是也剩不下几天，到时恢复本来面貌，这小丫头不知道会
不会当真反而嫌弃自己容貌过于俊美而弃自己而去？老天！他是第一次有些害怕拥
有俊美的面孔！杨应麟心中虽然感慨万千，却又不敢对舒然坦白，只得道：“不要
说傻话，你现在还是见得人少，倘若哪天你当真见到个俊美非凡之人，定然会对其
倾心不已。”

    舒然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般道：“不会的。”说完便在大街上人群中四下搜
索，忽地目光锁定在个穿着白色披风的白衣人身上，用手一指，回头对杨应麟道：
“那个人算不算俊美不凡，我便一点也不喜欢。”

    杨应麟寻着她的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天啊，那个不正是冷月
么！

    舒然见杨应麟此刻表情奇怪，只道他还是不信，忙边跑向冷月边道：“我这便
与他说清楚。”

    危险！杨应麟略一迟疑，再急忙欲伸手抓住舒然，却哪里来的及，舒然已经仿
若一阵风般飞到冷月身边，叉着腰，指着冷月道：“喂！就算你长得再如何英俊不
凡，我就是不喜欢你！在我心中早已有了杨大哥，绝对不会再对你动心，无论如何
我不会和杨大哥分开！”

    冷月双眉一皱，冷冰冰地望着舒然道：“让开！”

    杨应麟只道他定然要使出寒冰掌，心道：不好！急忙上前将舒然拉入自己怀中，
严阵以待。冷月只是上下微微打量杨应麟一番，显然并未认出，也不言语，见舒然
已然让开道路，便继续上路。

    舒然在杨应麟怀中道：“和他说清楚了，我不会喜欢这个人，我……呜”后面
的话却被杨应麟伸手捂住，杨应麟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噤声状，小声道：“不要说话，
我们跟上！”舒然虽然不明就里，但见杨应麟此刻迥异平日，少有的严肃，却也不
再多嘴，忙与杨应麟一同跟踪冷月。

    只见冷月步入闹市，步履甚是急迫，完全不理会四周人惊艳的目光，只是四下
打量街道两旁的牌匾，逢药铺便进入，却又总是空手而出，最后终于进了全洛阳城
最大的一间药铺时，杨应麟二人才算跟上其脚步。杨应麟亦看出刚刚冷月并未认出
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免多了几分自信，拉着舒然大大方方尾随而入。

    甫一进入，却见里面店主正在与冷月争论道：“小老儿不妨直说，这位公子的
这张药方上所列的药我是断断不会出售。”冷月眉头一皱道：“难道你这里也没有
这几味药么？”店主摇头道：“小店可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铺，什么药没有，公子
所列的药材小店俱全。只是……”冷月冷冷打断道：“不必只是，人命关天，抓药！”
那店主道：“你的药方颇多违背药理之处，像麦角，益母草之类的药物配伍用法也
是小老生平仅见，这等药物药性凶猛怎可这般胡乱搭配？请恕本店不卖！”冷月强
自压下怒火，从怀中又取出一张药方道：“那么此药方的涌泉散所列的药店中可有？”
那店主仔细看看药方道：“王不留行、当归、穿山甲、川芎、黄酒，这几味药本店
具全，但是就是不卖！我不能让眼睁睁地看着个怀孕足月的妇人，因为这等不合常
理的药方枉自一尸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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