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随伤起·乘情灭
自伏羲神殿中，我以我本身复活的能力发动天女白玉轮之阵，失去了所有力量，
还原为女娲石，被陈哥哥带回地上，后来，陈哥哥与玉儿姐姐成婚，隐居在洛阳城
外，洛水之畔，我看着他们相亲相爱，而且他们也不时地想念我，我很开心，也很
幸福，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我想努力地修成人，再与他们共同走过剩下的日子，可惜，我的力量流失太多，
短期内完全不可能复原，但我仍在努力，不想等到百年之后，他们已在人世消失之
时，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世上独活。无奈事与愿违，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慢慢变老，
最后死去，我无法面对他们的死亡，每天都在哭，突然有一天，陈哥哥的孙子指着
我，对他的父亲，也就是陈哥哥的儿子道：“父亲，你看，这块石头会流水耶。”
陈哥哥的儿子摸着他的头道：“孩子，这不是一块石头，这是你爷爷的朋友，
她……曾经与你爷爷奶奶走过共同的时光，有过相同幸福的记忆，孩子，还记得吗？
你爷爷临终之前，仍不忘看着她呢……”
我心内顿时一阵悸动：想不到陈哥哥临终之前，仍念念不忘早已消逝的我。我
感觉到我好幸福……
那孩子突然叫道：“父亲，你看，这块石头发光了耶。”
他的父亲也惊奇道：“的确如此，果然不愧是神物……”
我想着从前我们经历的种种，再看如今，沧海桑田，曾经的陈哥哥与玉儿姐姐
早已逝去，这个世界再没有我所熟悉的人，不由一阵悲伤……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突然有一天，一伙强盗烧杀抢掠，席卷了附近的村庄，
最后来到这里。
当时陈哥哥的儿子和儿媳都不在家，只有他们的孩子在院中玩耍。强盗将屋内
器具洗劫一番，不仅打烂了当年陈哥哥与玉儿姐姐合奏之用的萧与琵琶，还将他们
的灵牌打碎毁坏！我剧烈地颤抖着，心生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只听一声呼喊，那些强盗挟住那孩子，竟要将他杀掉！
我内心一阵难以抑制的狂怒，前所未有的凶意充斥着我的脑海！
难道陈哥哥与玉儿姐姐就此绝后？！
不！决不！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气流以我为中心席卷着整个树林，强盗还未及举起兵刃，
已然被狂风吹起的树叶割断了喉咙！
片晌，满目荒凉的景象将我深深地震住！
只见树林里再没有一棵完整的树，狂风将它们全部折断！房屋早已坍塌，案台，
桌椅，床榻，全部粉碎！
只有那孩子，只有那孩子仍站着……
我看着这一切，知道过去的种种，再也不能凭这些旧识所回忆了，心中一阵绞
痛！
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
后来，陈哥哥的儿子一家人，搬出了这里。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不愿离
开这里，就在他们离去之前，我催动仅有的力量，翻滚至房屋废墟之下，他们找了
很久，没有找到我，于是就走了。我看着他们的身影，默默地祝福着他们，希望，
他们以后能够过的幸福吧……
不久之后，洛水覆盖了这片地方，我被沉到水底。
我知道沉入水底后，再无人可以发现，于是，默默地将所有记忆深藏心底，开
始专心修炼，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回到地上，去寻找陈哥哥的后人，再去拜祭陈哥
哥与玉儿姐姐。
但是有一天，突然一个声音问我：“你究竟是什么？我看了你三十年，你不是
一个普通的石头。你有感情，有心，有记忆，而且，你的记忆将你牵伴，长此以往，
你即使再修炼三千年，也无法得成正果……”
我一惊，这里是水底，四下根本不可能有人，那么这声音是从何而来呢？
正在这时，那个声音又道：“你不用找了，我在你心里。我是甄后，也是人们
所传的洛神，负责掌管洛河之神。”顿了顿，续道：“你仍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呆，以心作眼，果然看到不远处，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向我微笑。默然片晌，
轻轻道：“你为何想知道我的心事呢？”
甄后闻言，微笑道：“因为我不忍心见你因心事牵伴，致使自己无法修炼，得
成正果，最后又因记忆，永堕这痛苦的轮回。”
我听罢，早已沉寂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不期然地浮上心头，一阵悲伤的感觉使
我失声痛哭……
半晌，我想了想，缓缓将个中原由道出，甄后听罢，低吟道：“幽幽心，绵绵
伤，不思量，也难忘，奈何，痴情儿女，计短，情长……”
我还在思索这首诗句的含义，甄后说道：“人世间，最痛苦的伤，莫过于情伤，
爱情，亲情，友情，恩情，都是难以割舍的情怀，姑娘，你受了许多苦罢……”
我默然点了点头。
片晌，甄后突然笑道：“想来我执掌洛河，也已五百余年，再这漫长的时间里，
除了子建（曹植）外，我还未曾与任何人开口说话，今日一见姑娘，竟忍不住开口
相询，也算有缘。不如你我结拜为姐妹，如何？”
我愕然道：“这……姐姐乃贵为神仙，我等平民……”
甄后打断道：“门户之见最不可取！妹妹，你我相交，只因因缘机会，为何还
要在乎这区区的身份呢？况且，你乃神器女娲石转世，与我同为仙人，并无门户之
别嘛。”
我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道：“那好，姐姐再上，妹妹给您请安拉。”
甄后也笑道：“好，好，你我今后就姐妹相称，不分你我咯。”说完，我俩四
目交缠，笑了起来。
就这样，我又意外地多了一个姐姐，我们无话不谈，无事不说，她将外面的趣
事告诉我，经常逗得我笑声不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又过了十年。
有一天，姐姐似乎心事重重，我见于此，便相她询问。她支吾以对，也不多说。
渐渐地，到了傍晚，姐姐来找我，看来像是作了什么决定似的。我一见，便知
不妙，连忙问道：“姐姐，小妹今日见你心事重重，不知姐姐到底有何难事？不妨
说出来，小妹或可解姐姐之忧。”
甄姐姐默然看了我半晌，突然道：“你若现在恢复力量，是否就可以幻化成人
型，然后回到人间，继续做那小雪儿？”
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甄姐姐道：“那……如果我有办法将你恢复力量，你……可否代姐姐做一件事
情？”
我一听之下，又惊又喜。惊的是此事非比寻常，姐姐大违往日之开朗热情，今
日竟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喜的是终于有望回到人间，去寻找陈哥哥与玉儿姐姐的
后人。
甄姐姐见我面露喜色，掩嘴笑道：“怎么？想到可以出去，这么兴奋？”
我急忙辩解道：“不是不是，小妹只是……”
甄姐姐浅笑打断道：“看你急的，我开玩笑的。好了，言归正传……”
我也笑着打断道：“帮你做十件事都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为了谁？”说罢，向
她抛了眼色。
甄姐姐大嗔道：“你这死丫头，想到哪里去了！哼！”说罢，转身不语。
我微笑道：“看你急的，我开玩笑的拉，好了，言归正传……”还未说完，我
俩已笑做一团。
片晌，甄姐姐轻轻道：“好了，说正经的。我帮你恢复力量，你去做想要做的
事，我的事待你一切办妥之后再做也没什么关系……”
我诚恳地道：“姐姐有事尽管交代，小妹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甄姐姐微笑点头道：“好，那我就说了。你办好事情后，带着这块石头，去江
都扬州一趟，在一个叫做忘忧苑的地方，找一个叫‘琴公子’的人，你找到他后，
将石头交给他就可以了。”说罢，拿出一块晶莹绨透的银灰色圆石子。
我点了点头，道：“小事一桩，就包在我身上了。”
甄姐姐深深地望着我，轻轻道：“送完石头，你也不用再回来了，你终将属于
外面那个世界，这里不适合你居住，妹子要多多保重……”
我一听，大惊道：“姐姐？为什么？我不要离开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还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痛楚霎时传遍全身，我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看着姐姐
那微笑又带着神伤的面容，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已经在河边的草地上了，我慌忙爬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我又回
到了从前的装束和面貌！
正在此时，姐姐那清幽的声音自天上缓缓传入我的耳内：“妹妹，我们缘尽于
此，待你将石头送达扬州后，你将会明白一切。去吧，不要辜负我对你期望，你是
个好女孩，这个世界终将有人会为你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换取你那纯真的爱情。去
吧，不要回来，这里不适合你，曾经的记忆，就让她埋葬在这洛河深处吧。去吧，
去吧……”
我失声痛哭，自陈哥哥与玉儿姐姐去世后，从未有过的悲伤席卷着我的心湖，
我哭倒在地，不能自已……
“我哭了一天一夜。离开那里后，向前走着，准备先去洛阳，找艘去扬州的船，
走着走着，就看到你们了。”
我点了点头，道：“洛神……果真有洛神……不是传说……”妮可与李靖也瞪
大双眼，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雪儿轻轻道：“我想先去找陈哥哥和玉儿姐姐的后人，然后再去扬州找那个琴
公子，将事情办妥之后，尽快回来与姐姐团聚……”
李靖点了点头，向雪儿道：“我也想去祭拜一下陈兄，不如我们同去吧。”
雪儿喜道：“太好了，李大哥。我正不知道扬州应该怎么去呢，有李大哥同行，
自然方便多了。”
妮可看了看雪儿，又看了看我，我会意，浅笑道：“我也想去了。不如这样吧，
我们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如何？”
雪儿拍手道：“真好，路上又有伴了。”说罢，拉着妮可的手，两人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事，道：“雪儿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雪儿一呆，道：“宇文……塞特，说吧，没关系。”
我听罢，将炼妖壶解下，取出王思月的身体，向雪儿道：“女娲石有复活再生
的能力，还请雪儿姑娘将这个女子救活，塞特先此谢过了。”说完，向她拱手一拜。
雪儿急忙道：“塞特，无须多礼。此事应该没有问题，让我先试试。”说罢，
扶起王思月的身体，坐在她的后面，双掌紧贴在她的背上。
只见雪儿双手渐渐发亮，王思月头顶泛起白雾，凝为圆形。
片晌，白雾终于变成一条直线，慢慢散去。
雪儿将她缓缓放平，轻轻道：“已经没有问题，这姑娘内伤也已基本痊愈。只
因失血过多，所以仍在昏迷。”正在此时，王思月一声低吟，缓缓地睁开双目，看
向四周，缓缓道：“我……我……还没……死……吗？”
我大喜，向她道：“王姑娘，在下卤莽，误伤姑娘，还请恕罪。”说完，向她
拱手拜了一拜。
王思月看了看我，眼中射出复杂至我完全看不明白的神色，突然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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