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喻情觞·悟情长
将仍在昏迷中的王思月带回洛阳城客栈，悟缘正在大堂等待我们的消息，见我
与雪儿前来，慌忙迎上，大惑不解又略带惊奇的眼神看着她。
雪儿一如百多年前的银发蓝衣，娇憨可人的相貌仍旧没有变化，刚刚出现在客
栈门口，已然引起一片惊呼声。
我双目一凝，冷然向四周扫去，片刻间大堂鸦雀无声。看罢，示意悟缘不要惊
慌，来到早已打点好的二楼客房，将王思月轻轻放在床上。雪儿见我满面尘埃，便
出去打水。
悟缘看了看昏迷中的王思月，低喧一声佛号，向我道：“师叔此去，可有打探
到黄八的消息？”
我点了点，微笑道：“黄八已经被我杀了，王姑娘在黄八临死前的反击下受了
重伤，现已无大碍，估计休息几天就可以康复了。”顿了顿，续道：“我此行前去，
半路遇见一位故人，又闻先前知交好友如今已仙去，所以打算今晚歇息一夜后，明
早起程先前去祭拜，王姑娘暂交由你帮忙照顾，如何？”
悟缘一愕，合十道：“师叔有命，师侄当尽力办妥，不过王姑娘乃女儿身，这
个……”
我耸肩道：“没关系，你在这里照顾她，直到她醒来，问问她在洛阳可有亲人
朋友，找他们来照顾她也无不可。”
悟缘想了想，施礼道：“师叔所言有理，当是如此。”
雪儿此时打水回来，放下水盆，对我道：“塞特，来洗洗脸吧。”
我微微一笑道：“雪儿姑娘，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夜，然后明早起程前往扬州，
今晚，王姑娘还要雪儿姑娘你多多关照了。”
雪儿浅笑道：“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我点了点头，与悟缘离开客房。
夕阳西下，夜色渐浓。我缓步来到窗边，悠然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开始收摊回
家的货郎们。他们将货物装入推车，折起摊布，收起支杆，男人推着货车，女人背
着包袱，两人相依相携，缓缓离开街市。
看着那些正在数着一天所得的人们，他们脸上略带满足的笑容，我有些惊奇，
看了看他们手上的铜板，有些不解。不知道这一点点的钱可以吃多少米，量几尺布，
但他们却很开心，满足这些微不足道的收入。
李靖此时悠然的声音道：“看着那些仍在幸福中的百姓，我实在很开心。但想
到我煌煌大唐，百年基业，如今被奸臣贼子乱朝纲，扰民生，贞观之治早已作古，
开元盛世不复存在，我就忧心重重。想起当年与我共同为大唐打下坚实基础的战友
们，兄弟们，我便对这个日落西山的大唐感到厌烦。回想当年，我跟随太宗，自太
原起兵反隋，灭宋刘，破王窦，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与天策府众将为我大唐功城
掠地，势如破竹般席卷大江南北，无有不服！其时天下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大唐乃有史以来最为繁荣昌盛的朝代。不料，百年过后，其子孙竟如此不堪，唉…
…”
我侧身一看，李靖已来到我身旁。
我默然片晌，道：“李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望指教。”
李靖道：“有话直说无妨。”
我不解道：“在李大哥眼中，幸福是一个什么概念？”
李靖一呆，双目透出深刻的感情，缓缓道：“幸福是一个什么概念，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但无论如何变化，总脱不开‘牺牲’和‘收获’。”
我有些不明所以道：“‘牺牲’和‘收获’？小弟不是很明白，还请李大哥解
释一番。”
李靖微笑道：“以你和妮可来说，你们前世的牺牲，就是她的死去，和你的远
走异乡。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你牺牲了你的时间，她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寄托，
你失去了故乡和自我，但你们都收获了，只是收获到的，是对方生生世世的爱情罢
了。”
我雄躯一震，道：“不错，确是牺牲与收获……我们……我们……”
李靖点头道：“你可以体会到妮可有多爱你吗？”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双掌中，轻轻道：“不错，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的感情
就已经萌动了，只是那时我还不了解。可是在她抱着我，喊着‘我爱你’的时候，
我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我们两个的感情早已融合，再也不能分开，我爱她，她也
爱我，这是超越了所有范围的爱……”
李靖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月满枝头，今夜的月色非常引人，我来到房顶，看着天上
的星星，开始回想和李靖的对话。
牺牲和收获就是幸福的基础，缺一不可。这样看来，我和莉莲，薇达，都不是
幸福的。我对莉莲付出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薇达为我付出很多，但我却没有给
予回报……我们都是不幸福的……是这样吗？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很明白，莉莲直至死去的那一刻，仍是幸福的。麦尔斯那
样深情地抱着她，说着那样刻骨铭心的话，莉莲交给他的爱，已经完全回报在她的
身上，她又怎是不幸福的呢？所以只有我是不幸的。我苦笑，单相思就是这样了，
付出得不到回报，只有心碎和伤痛，我始终无法释怀，也算一种刻骨铭心吧。
想到这里，我感到有些对不起薇达。是的，她对我付出了她的青春和爱情，愿
意等待我这样一个为战争而生的骑士，即使我从唐国会到法兰克，仍有着军人无限
的任务，我是战争中最大的幕后黑手，说不定那一天就会横死街头。我给不起爱情，
更给不起幸福……薇达，原谅我吧，我答应你的承诺，不知我还能否有命去实现…
…
对于妮可，我已无它想，我只要给她爱情，给她幸福，就足够了。妮可不同于
薇达，她没有像人那样的身体，她的身体可以出现，也可以脱离灵魂，如同李靖一
般。她只是魔界中的妖精，人界中的幽魂，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不属于那个世界，
不，她是一个飘渺的灵魂，不属于任何地方，只属于我！
我突然感觉到，曾经有多可怜那堕落的撒旦，如今早已变成了愤恨……
不错！撒旦的确使我怒不可抑！若不是撒旦，宁珂就不用死，我们也不用对立
；若不是撒旦，我们就不会分离一百多年，最终她仍无法记起前世的我有多爱她了
……可恶的撒旦！
我想仰天长啸，以宣泄胸中的憋闷之感，但现在不行，因为，夜已深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我的卧房，我缓缓地睁开眼，妮可正瞪着大大的眼睛趴在床边
看着我。我傍作一惊，抽起被子，向她细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女孩子家偷窥男人
睡觉是不好的吗？你再这样盯我，我要喊非礼了。”
妮可嗔道：“男人哪有这么娘娘腔，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我们
今天要去扬州呢。”
我一愕，神秘地问道：“可是，你知道扬州怎么走吗？”
妮可得意道：“我知不知道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李大哥知道就行了。不要废话
了，快起床，你这个猪！”说罢，开始拉扯我的被子。
我傍装害怕，惊叫道：“干吗？你……你要干吗？不要过来……啊！非礼啊！”
妮可正在拉着被子，“噗嗤”一声笑道：“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有没有
搞错，不要闹了，快起床！”
我向她抛了个眼色，“含羞”道：“是男是女，看了不就知道？”
妮可面色一红，大嗔道：“塞特，快起床，人家雪儿姑娘都在大堂里吃早点了，
你还玩个没够！”
我耸肩，漫不经心道：“她吃她的早点，我吃我的妮可，也不错。”还未说完，
已然扑向半躺在床上的妮可。
妮可一见，大惊道：“你……你要干吗？”
我“嘿嘿”奸笑两下，舔着嘴唇道：“你大清早就把我从梦中吵醒，我不让你
长长教训怎么行？”说完，双手向她掖下搔去。
妮可慌忙躲闪，却不及我速度快，我将她一拉，已然跌入我的怀中。
我奸笑道：“这下你跑不掉了吧。”说完，双手已触到她的掖窝。
只见妮可被我搔得大笑不已，连忙挣扎，我一手将她拦腰一抱，另一手继续瘙
痒。
妮可笑的不行，求饶道：“塞……塞特……哈哈……不要……嘻嘻……快停手
……”
我仍未停手，妮可突然大力一挣，我身体一斜，眼看就要滚落地上，拦腰抱着
她的手连忙放开，就在这时，妮可一声惊呼——原来我们俩的腿都已缠在被子中。
“砰”！
我重重摔在地上，妮可也因腿脚不能动弹而压在我身上。
我低吟一声，浑身酸痛不已，轻轻地拍了妮可的粉背，浅笑道：“好了，妮可，
不玩了，快起来吧。”
妮可没有说话，只是喘气。
我不解地看向她，恰好她也向我望来，四目交缠，我的心猛地一悸，不能言语。
她的眼神是那样深情，痴痴地看着我。我们紧贴着的胸口，完全能够感觉到对
方剧烈跳动的心。
我们就这样看着，从对方的眼神中，我们看到了爱与被爱，我们很幸福，我们
陶醉着……
时间仿佛凝结在这一刻，当雪儿敲门轻叫的声音传入耳内时，好象经历了整个
世纪般漫长……
我极不情愿地扶起妮可，整理好被子。打开门，只见雪儿掩嘴偷笑道：“塞特，
我以为你还没起床，刚才‘乒乒乓乓’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顿时面红如赤，支吾道：“没……没事，发现一个老鼠钻到了我的被子里…
…呃……雪儿姑娘，起的好早啊？”
雪儿笑道：“都已经日上三竿拉，不早了，塞特，你怕老鼠吗？”
我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好。
雪儿轻笑道：“好拉，不闹了，塞特，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吧。”
我闻言大力点头道：“好的，好的，雪儿姑娘，你先在大堂等我一下，我梳洗
一下，马上来。”说完，慌忙闪进屋里，将门关上。只听雪儿在门外一阵偷笑，妮
可也朝我皱了皱鼻子。
我耸肩道：“好拉，我的大老鼠，快进到炼妖壶里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妮可走到我跟前，重重地捶了我一下，笑骂道：“你才是见鬼的大老鼠，哼！”
说完，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面颊，回到炼妖壶中去。
我摇头苦笑，摸着有些发热的脸，心里仍沉溺在刚才那甜蜜的感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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