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览烟花·下江南
由洛阳码头上船，自黄河东去，经郑州，过汴州，南下转入汴水。一路上，杨
柳临岸，屋宇繁布，江淮确是风景秀丽，清新怡人。
我和李靖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市集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受着与洛阳市集完全
不同的风格气息。李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城市道：“那里就是长江与运河交接处的
楚州，过了楚州，再半天时间就可以到扬州了。”
我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市集突然一片混乱，尘土飞扬，嘈杂纷扰。只见三骑
自北向南，一路疾驰，横趟而来！
我定睛一看，前面带路者面带黑巾，身着黑衣，背挎长刀，左袖一个殷红的骷
髅头，俨然如黄八装束一般，料想必是黑坛教教众。后面两人，一人白衣似雪，长
发飘扬，面目英俊，腰中一柄纯金镶玉宝剑，想必是个高雅华贵的风流剑客；另一
人红衣似血，发髻高盘，面目清秀，腰中一柄翠玉镶珠宝剑，与旁边那男子相携而
行，两人定是夫妻。
三人横穿过市，打翻摊点人货无数，远扬而去。
我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向李靖道：“李大哥，你才这两人什么来头？”
李靖微微一笑，道：“问的好，日前我曾向船家问过，扬州有三帮一盟，其中
更有不少辣手的人物，在扬州逗留，为防麻烦上身，不可不知。”顿了顿，看向我
道：“三帮分别为，扬州帮，竹花帮，双龙帮，一盟则为大江盟。其中，扬州帮是
扬州近十年新兴的帮派，以扬州本土人为主，靠赌场，妓院赢利，乃是三帮中的首
富；竹花帮乃隋朝末年，李子通占据扬州时以情报探子组成的机构，后来李子通战
败，他们情报探子的首领便划地为王，建了帮派，主要以贩卖情报和倒卖兵器营生，
因为近年极少战乱，竹花帮也日渐没落，但因其本身老底十足，故仍在三帮一盟之
内；至于双龙帮，来历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建立的，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帮主是谁，甚至很多人都没听说过，非常神秘；最后是大江盟，三帮一盟中，
只有大江盟儿郎最多，且高手如云，雄踞江南长江一带，吃的是水上的饭，赚的是
水上的钱，除了生意往来外，很少与地上的人打交道。”
我听罢，思索片刻，分析道：“竹花帮以情报为主，若黑坛教有心勾结，定是
打算将南方划入他们的行事范围，但黑坛教在北方家大业大，教徒甚众，仅情报一
项，没必要与扬州大帮大派来往，洛阳乃天下经济中心，更不会因兵器发愁，所以
可以排除；双龙帮行踪飘渺，连本地人都未必知晓其所在之处，更何况远在北方的
黑坛教？所以双龙帮也应不在其内；大江盟与地上的人很少打交道，更用不着与黑
坛教这种声名狼藉的教派有什么勾当，所以也可以排除，那么……这两人若真属于
三帮一派，那就必是扬州帮的人！”顿了顿，看向李靖浅笑道：“除了首富外，谁
的兵器和衣着会那么华丽呢？”
李靖鼓掌道：“不错！此二人正是扬州帮号称‘神仙眷侣’柳氏夫妇，他们原
属师兄妹，从小一同连剑，很有默契，后结为夫妇，更自创一套天下无双之剑法，
需两人合用，威力甚强，据闻扬州从无敌手！”
我点了点头，道：“看那二人策马横行，气定神闲目不斜视，且两马之间的距
离和速度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不但功力很强，马术也相当不错！”
正在此时，妮可和雪儿两人缓缓踱步而至，前者向我笑道：“塞特，就要到扬
州了，雪儿姐姐打算下船以后去忘忧苑找琴公子，我要陪她一起去，你呢？”
我一呆，道：“不是我们一块去吗？”
雪儿微微一笑道：“我本想一个人去的，妮可说第一次来扬州，要四处转转，
不过没有目标，到不如先随我办好甄姐姐的托付后，再慢慢逛街。”
我耸肩道：“反正我们两个大男人逛街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就一块去吧。”
妮可向雪儿掩嘴笑道：“雪儿姐姐，你看，我就说吧，塞特最爱粘人了，我离
开一会也要追着。”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摊手无奈道：“我的小妮可，究竟是你爱粘着我，还是我
爱粘着你啊？哪次不是我走到哪你走到哪的？嘿嘿，还敢恶人先告状？”
妮可双目一瞪，正要反唇相讥时，李靖笑道：“好了，不要闹了，我们一块去
吧。我也好久没来到扬州了，第一次听说有忘忧苑这个地方，正好见识见识。”
妮可瞥我一眼，撅嘴道：“哼，今天放你一马，下次再诬陷我，当心我咬你！”
我哈哈一笑，凑到妮可耳边，轻轻道：“我要你咬我，但却是咬我的脸，当然，
我的唇也可以。”说完，不看妮可一脸的娇嗔和绯红的两颊，大笑而去。
傍晚十分，船停靠在扬州城外不远的码头上。
妮可伸了伸懒腰，来到我面前，娇憨地挎着我的胳膊摇道：“塞特，我们先去
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好饿……”
我点了点她可爱的小鼻头，失笑道：“睡醒了就想吃？那是什么动物？我记得
……好象是一个鼻子两个孔，肥肥的爬行动物……”还未说完，妮可粉拳雨点般打
在我的身上，嗔道：“塞特，你有没有正经的？人家和你说真的呢！”
我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浅笑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先下船去，看看扬
州有什么好吃的，在做决定，如何？”
妮可向我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雪儿在岸上喊我们道：“塞特，下船的时间到了，快点啊。”
我看了看妮可，拉着她的手，共同步下船去……
扬州不愧是南方水利交通枢纽，长江之畔，来往大小船只不计其数，人群熙熙
攘攘，叫卖声，呼喊声，嘈杂乱耳。城中共有三个市集，其中靠北临江的市集以水
产，运输为主；中间有运河阻隔两岸，左边为青楼妓舍，右边为酒馆客栈，中间杨
柳花卉遍街，加上碧波荡漾的河水，倒影出的繁华热闹，比之洛阳更显绚丽；再后
面是日常所需的杂货市集，虽没有前面秀丽多彩，却也因那些辛勤叫卖的布衣小贩
而倍添暖意。
妮可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最终拉我到一家酒馆前，向我一指，道：“这里蛮
好看的，而且人也很多，想必不错，就这里吧。”
我看了一眼，耸肩道：“也好。”转头向李靖和雪儿道：“雪儿姑娘，我们就
在这里吃晚饭吧。”
雪儿微笑点了点头，随我进入大堂。
小二迎上道：“艾，爷您来拉？爷几位？”
我看了看四周，这家酒馆装修堂皇，所用器具桌椅均洁净整齐，想必不俗。
小二见我没有搭话，只看四周，就解释道：“爷您想必是外地来得吧？我们‘
天香楼’乃是扬州第一名店，已经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爷您看这装潢，绝对是
正宗扬州木匠设计，非常地道，再看这酒菜，我们的大厨都是扬州赫赫有名的，作
出来的菜，酿出来的酒，爷不蛮您说，没有人过不叫好儿的人！”
我找了个桌子，招呼三人坐下，那小二似乎还要再讲，我一抬手，道：“行了，
好不好吃，还得吃完再说。上四样你们这的特色菜。”看了看四周，酒香扑鼻，续
道：“再烫两壶好酒，得了，去吧。”
那小二听罢，点头哈腰记下，正要离开，雪儿一声招呼，想了想道：“小二哥
可曾听过扬州城有个叫忘忧苑的地方？”
那小二一愕，像看怪物般盯着雪儿，支吾道：“这……这……”
李靖一见，冷扫了小二一眼，道：“姑娘问你，知道就说，干吗支支吾吾的。”
那小二吞吞吐吐道：“这……这忘忧苑……有是有，只是……是所青楼啊……”
我听得一呆，雪儿更是顿时双颊飞起两朵红云，说不出话来。
李靖挥了挥手，小二离开后，向雪儿皱眉道：“这事……你甄姐姐有交代你具
体点的话吗？”
雪儿摇了摇头，道：“她只告诉我到扬州忘忧苑找琴公子，却没告诉我是所青
楼，也没告诉我为了什么，只说去了便知道。”
我也皱眉道：“这就奇怪了，你甄姐姐怎会让你一个女儿家去青楼寻人呢……
不懂……”
妮可拍着雪儿的肩膀笑道：“幸好你遇到了我们，否则你一个人来可就麻烦大
了。”
雪儿想了又想，仍是不通，放弃道：“我也不明白，唉，算了，不想了，去了
再说。我一定要问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用完晚饭，来到二楼客房中。李靖带同妮可回到炼妖壶内，青楼不是寻常女子
出入的地方，雪儿的银发又那么显眼，本想让她也同妮可他们待在壶中，雪儿却坚
持要亲自将石头交给那个琴公子，并且问明原由，所以只好易容进去。幸好我的工
作就是隐瞒身份，也曾学过点易容化装之类，稍做打扮，已显有成效。
我看着眼前银发蓝衫做男子打扮的雪儿，笑道：“哈哈，好一个英俊潇洒的风
流公子，阁下尊姓大名？”
雪儿双眼一翻，粗声粗气地道：“本人陈雨山，姑娘何人？”
我细声细气地道：“小女子塞牛寺是也……”还未说完，雪儿已掩嘴大笑道：
“塞牛寺？怎么不是塞羊寺、赛马寺？”说完，已经笑的喘不过气来。
出了天香楼，来到街上。
此时已月芽高挂，青楼妓院门前，莺声燕语欢声不断，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谈
笑着穿插于人流之中，形成了一道独特别致的风景。
我看着灯火辉煌的大街和清净幽雅的河畔绿荫，一种强烈的反差使我倍感舒适，
心中想到长安、洛阳和扬州的差异：首都长安，市集繁荣昌盛，街道霸气辉煌，来
往人群中不时有青轿黑马穿过，文人学士三两成群，结伴于街边夸谈政经大略，一
派高人先贤之势，国之都城，当是如此；东都洛阳，无政治之烦乱，无军工之劳操，
民以商为业，景象繁华，路人无不谈论生财之道，三步一店，五步一铺，不愧是大
唐之经济中心；江都扬州，既无政治之肮脏，也无铜臭之侩气，文人雅士，或酒馆
畅饮，或青楼寻乐，与女子谈笑于街边尚不知避，其风流之气与开放之风，当为全
国之首。
正想及此，前面笑闹过来一群少年，我看着他们天真不知愁的笑容，摇了摇头，
正要避开，一只手已从右边悄悄向我的腰袋处摸来。
我转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我双目一扫，惊了一跳，正要逃跑，我
一把将起拉住，雪儿见我与一少年拉扯，逐过来问道：“塞特，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正要松手，那少年道：“放开我，你要干什么？”竟是个小姑娘。
我心下一软，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中，柔声道：“小姑娘，以后不要做这个
了，被人抓到会被痛打一顿的。”说完，向雪儿道：“好了，我们走吧。”
那小姑娘看了看手中的银两，突然怒道：“你当我是乞丐吗？要你的施舍！我
陈云慧才不要你的钱！”说罢，将银两想我砸来，转身就跑。
我抬手一接，那小姑娘早已没入人群，消失了踪影。
我摇头苦笑，同雪儿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雪儿抬头看了看，问道：“塞特，我们还没到吗？已经走很远了呢。”
我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一个既无灯笼，更无龟公的青楼门匾上赫然写着
“忘忧苑”，我笑道：“哈，已经到了，前面就是，走吧。”
此间青楼确是与众不同，装饰华贵而不奢俗，四壁灯火嘹亮，绝无半点暧昧之
色。大堂人不多，几个风流雅士吟诗品茗，没有侍女的陪伴却也悠然自得。龟公，
鸨母一个没有，只有一些穿着普通的婢女穿插于大堂之内。怎么看都不像寻常青楼。
我向雪儿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坐下，果然，刚刚坐下，一婢女快步走来，问
道：“两位公子是来饮酒作乐，还是品茗对奕？”
我一呆，这哪里是青楼，简直就是酒馆棋轩！
雪儿淡淡道：“都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
婢女显然听惯了这些言辞，浅笑道：“左边的怡春院里有春露秋霜，右边的的
醉梦楼里有夏荷冬梅，敝苑却无半点花色，不知公子是否寻错了地方？”
雪儿一愕，脸色一红，低头道：“不，在下是来找琴公子的。”
那婢女一呆，有些茫然道：“琴公子？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琴公子啊？”
正在此时，二楼一个悠然的声音说道：“这么晚了，这位公子找本公子，究竟
有何要事？”话音刚落，那人已出现在我们眼前。
此人眉清目秀，身型高瘦，一袭青衣长衫，手持一把折扇。只见他对婢女挥了
挥手，那婢女见势，逐退了下去。
雪儿此时抬起头来，向他望去，忽然一声惊呼，不能自已道：“你……你……”
那男子也不答话，微笑不语。
雪儿看了半晌，突然道：“你不是陈哥哥，长的也不像陈哥哥，你到底是谁？”
我一呆，此人的长相分明与陈靖仇相差甚远，为何雪儿会作此语呢？
那男子微笑着点头道：“不错，我的确不是陈靖仇，长的也不像他，只因……”
说罢，贴到雪儿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只见雪儿瞪大双目，不能置信道：“你……你……你是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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