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大赦天下啦!”到处是人们洋溢的笑脸。然而身着布衣的人们站在一处民宅前,
却是悲欣交集。门内便是曾经的碎兵阁,他们曾经生活过多年的地方。那里有过多少伤
痛血泪,如今俱已烟消云散。——如今已被弃作废宅的房屋,曾经承载过他们全部的生
活。那时候,他们从未留意过外面的世界。如今终于发现,门内门外,相隔两重天。
“再见了。”
官道上的人们执手作别。曾经相依相对的人们收起了全部的冷傲阴枭,看着昔日的
同伴,低声说。很快他们就要踏上各自的道路。新的生活将要开始了。
“但愿永不再相见。”一旁的白衣女子淡淡接话。众人一愣,随即都是朗声大笑:
“不错,徒增伤怀,不如不见!”定定地看着彼此,震天的笑声中,一干人的眼中都有
隐约的泪光。
而这一切,岳山脚下的人都再无法知晓。
就连除荷他们也不曾知道,皇帝曾经秘密召见过萧灵一次,而那一次,萧灵是费了
怎样的口舌终于说服皇帝允许碎兵阁上下人等自谋生路,条件是:终生不得踏入京城。
也没有人知道,皇帝赐她三尺白绫后,看着她,吐出一句话:“铿锵女子,朕亦汗颜。”
在失去神智前的一刹那,她想,她是了解皇上心里的寂寞的。虽然不曾叱咤九州,
但久居人上的寂寞和猜疑她也有过亲身的经历。况且,新帝登基,总要作些什么来博得
民心。选择碎兵阁是再好不过了。免除了朝中大臣继续遭刺杀的危险,收回了那枚丹书
铁券,也不会使百姓产生非议——真正是一石三鸟的主意。
阿辉独自坐在岳山脚下,抚着墓上的青草。眼里是淡淡的叹息的光芒。萧灵,这个
沉睡在地下的人,再也不会得知他曾对她有过怎样的心意。当年的比试,原本他是和阿
蒙商量好了要一起对付她的,所以阿蒙才会那般毫无顾忌地回身攻击。然而,看到那双
澄澈的眸子以后,他改变了主意——你还记得阿蒙临死时脸上的不敢置信么?那不是因
为你的偷袭,而是因为我的背叛。然而,我甚么都没有说。那样激烈的生死挣扎中是不
允许有感情存在的。况且,不知哪一天,也许我们就会是决战的双方。如果不死的话,
将来总会有机会的吧。我当时总是那样想着。直到你继任阁主之位的那天,我知道再也
不可能了。一个是掌握万人生死的阁主,一个是普通的杀手。我们中间,已经相隔太远
太远。
你也想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我么?离开这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不,我没有家,
也没有亲人。如果你这么想,你是太小看了我———
数年后,青衣的书生上山游历,在山脚下就听见有人曼声长吟:“雨斜风浓,金戈
铁马,此时正归程。琵琶乱响,峥嵘刀兵,是非何处从。然年少旧事,纷繁朦胧,善恶
二字自匆匆。铁甲豪情,冲天男儿梦。衰荣战事起,江山易主盟。雪卷腥风,铿锵相击,
枝上梅花自白红。琉璃冰雪共从容,素装银裹似华梦。而铁蹄踏下,生死何其轻。荒院
屋内半女工,刺绣鸳鸯别样红。悲喜何足道,枯骨换功成。”吟诵的,是位女子。然其
声浩然充沛,可裂金石。
想起刚才路过的墓碑上的题词:“笺信尺素,杯酒遥寄飞鸿。又是一年春草绿,山
远水长不及逢,年华苦匆匆。长歌当哭,陈年佳酿女儿红,聊饮浊酒祭狂生。生死既已
永相隔,风雨寂无声。”字迹秀丽,恰似出自女子手笔。想必是位世外高人。然敲开门
后,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睛:出来应门的是位秀丽的女子,看年龄似乎就在双十左右,
然而眼里有着太多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敢问这位姑娘,山下所葬之人与姑娘可是旧交?”沉默了片刻,女子抬头答道:
“不,我们。。。。。。未曾相识。”
不便继续追问,书生只好怏怏走下山去。这样的好字,真的是难得一见呢。走到墓
穴处,他不禁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离那座墓不远还有一座墓,只是中间隔了一条细
细的山泉,上面的字应是出于同一人手笔:“九霄之上,尚有尘烟。匹夫之勇,义薄云
天。”
他猛然想起刚才的女子手执的玉箫上所挂的物事,不禁因惊讶瞪大了双眼,看那黄
龙的图案,似乎是御赐的专门用来盛装丹书铁券的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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