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蝴蝶仙子（下）
远远的青山上，太阳懒懒的升起，整个山林便在这光线下渐渐褪色，仿佛天人
在玩弄着什么古怪的游戏。
在这儿最高的一座山还在灰色的笼罩下，隐隐透出点儿颜色，一条灰黄的林阴
小道从山顶蜿蜒而下，仿似一条沉睡巨蛇盘山而居。这就是九华山，一座江湖人所
敬仰的山，只因山顶上有个武林第一门派——天龙剑派。
在九华山山脚下，有一座石亭，灰白色，并不显眼，但它却有个十分显眼的名
字：天龙亭！
这会儿，晨光乍现，路上还没有行人，冷冷清清，若是正午，这天龙亭一定十
分显眼，因为在这儿站着一位少女，她背对着小路站着，没有任何动静，但就这么
站着，就一定能引得许多人来观望！
她身穿一件白得纤尘不染的衣裙，身材婀娜纤细，缕缕青丝轻轻披散在背后，
透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气度，不用看她的容貌就知道，她必定是一个风尘脱俗的女子！
就在此时，那女子转过脸望了望九华山那条长而蜿蜒的黄色小道，她面戴白纱，
遮住了半边脸，但这却更显出她的不俗。只听见她轻蔑一笑，喃喃自语道：“已经
一天了，天龙剑派怎么还没动静？”她的语音极其清雅动听，带着种说不出的魔力。
忽然她高兴地说道：“来了！”
静谧的九华山的确有了一点变化，远远的林子中似乎有一白色的东西在飞快的
从小道上下来，是一个少年！他身穿一件白衣，左手持一柄青蓝色的剑，似乎很着
急的往山下急奔。
那女子自言自语道：“沈湛？”她的言语中显有为难之色，她已决定不再见他、
不再想他，可苍天弄人，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还要相见？
那少年约摸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正是人称“碧水剑”的沈湛。
此时沈湛已奔下山来，他一奔过天龙亭也不禁看了看那白衣女子，但他不能停
留，更不能去思索，更重要的事他还没有办呢！
一个清雅动听的声音就在此时传入了他的耳中：“你在找人吗？”
沈湛停了下来，任谁听了这动听的声音都会情不自禁的停下来的，他也不例外。
他转身正对着那女子一笑，道：“凤姑娘？”虽然他只和凤彩依见过一面，但
也不知为了什么，她的声音就像刻在他脑中一般，永远也忘不掉了。
一阵清风吹过，那女子脸上的白纱迎风而落，一张清秀绝纶的脸就在沈湛眼前
了。她的右脸下方，赫然有一只红色的蝴蝶，不是凤彩依却是谁？
那日她与沈湛分手后，就得知玄天门的人抓了天龙剑派的秦真真，本来她也不
想加入这场纷争之中，但，若秦真真被抓，天龙剑派必定处于弱势，这岂非让玄天
门占了上风？师父的遗愿她是一定要完成的！
凤彩依笑笑，道：“你是要找人？”
沈湛道：“是！我找我师妹。”
凤彩依凄然一笑，她知道沈湛自幼就和他的小师妹秦真真在一起，这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整个天龙剑派都是知道的，而且他与秦真真已在三个月之前定了婚，虽
是知道，但也不禁有些悲伤。
沈湛又道：“凤姑娘，我还要急着找人，就不多逗留了，还望姑娘见谅。”说
完，他迈开大步就向前走。
“等等！”凤彩依回过神，毕竟还是正事重要，只见她缓缓走到沈湛面前，续
道：“秦真真被玄天门的人抓走了，你若要救她，必须要我出面帮你才行。”她说
的很慢，但声音已开始变冷。
沈湛一脸迷惑，道：“为什么非要姑娘出面？”
凤彩依冷笑一声，道：“因为你即使剑法再好，也无法从贺若水月手中把人救
走。”
沈湛无语，他实在没有想到师妹的失踪会与玄天门的“金木水火土”五大护法
之首的“倾绝江河”贺若水月有关，现在别说他一人，就算有雁孤鸿和独孤俊在场，
也不一定能从贺若水月手中把师妹平安救出。
过了一会儿，沈湛忽然像若有所悟一般，道：“难道他们知道师父号令天下英
雄齐攻玄天门，所以才抓了师妹想以师妹相要，逼师父不攻打玄天门。”说完后他
立刻用手捂住嘴，他知道此事若让凤彩依知道，很可能会对师门不利。
凤彩依似乎看出了他在心事，冷冷的道：“你也不用那么怕我知道，我不会帮
玄天门的，但也不会让玄天门占了上风。”
沈湛莫名其妙地问道：“为什么？”
凤彩依一笑，道：“因为如果你们两派中的任何一派被击败，他们的下一个目
标就是蝴蝶谷了。”
沈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既然不明白，又何必多加追问呢？
凤彩依又道：“我会帮你救出你师妹的，他们还不是我的对手。”
沈湛道：“那你为什么帮我？”
凤彩依道：“一是因为你于我有恩，二是……我师父有遗命，不能让天龙剑派
或者玄天门中任何一方占了上风。”
沈湛摇摇头，道：“你师父的遗命也真奇怪，我天龙剑派若替武林灭了玄天门，
那是替江湖除害，你师父还要你助纣为虐……”
凤彩依狠狠瞪了沈湛一眼，沈湛立时就不说话了，他看出刚刚的言语激怒她了，
他一向是不做惹人不高兴的事的。
此时，沈湛已经被凤彩依拉着行出几十里路了，在途中沈湛只是惊讶，现在他
才知道自己万万不是她的对手，光看她举重若轻的本领、足不沾地的轻功，就知道
在整个江湖中只有他的师父能够与她一决高下。
松鹤楼。楼高贵俗，宾客满堂，喜气洋洋。
在这个偏僻小镇中也会有这么豪华的酒楼，沈湛不禁有些诧异。
他追随凤彩依已经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了，在空中飞的滋味他是品尝够了，在空
中看不清东西的感觉也已经过去了。可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等？
凤彩依上了二楼，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马上一个长相平凡的店小二就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你们想要吃点什么？”
凤彩依转过头，对店小二温柔一笑，道：“把你们最好的酒菜拿来。”她的语
音也十分动听，带着种说不出的魔力。
店小二不经意地看了凤彩依一眼，就似着了魔一般，眼睛直直地盯着凤彩依，
似永远也无法移开一样，就连凤彩依的话也没有理会。在松鹤楼的伙计多少是见过
世面的，美人也没少看，可他看着凤彩依的眼神就似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女人似的。
沈湛见他如此无理，却也不失风度，彬彬有理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店小二晃若还在梦中，“啊”了一声，连忙道：“是是是！在下一定上最好的
酒最好的菜！”现在他的眼睛终于依依不舍地从凤彩依脸上移开，还边走边嘀咕道
：“这么美的姑娘，谁娶了她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
沈湛听见后，一笑，道：“他若是知道你是谁，兴许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凤彩依笑道：“你说她知道了之后，敢不敢娶我？”
沈湛略一思索，道：“也许会吧！”
凤彩依道：“为什么？”
沈湛一笑，闪亮的眼睛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字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风流。更何况你是比牡丹花还美的武林第一美人。”
凤彩依听后，脸微微一红，虽然她平素听别人的赞美听厌了，但听到沈湛的赞
美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马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凤彩依就这样自斟自饮起来。
沈湛不禁望了望楼下的街道，立时想起了师妹秦真真，急道：“你怎么知道他
们一定会来这里？而且已经一天了，师妹会不会已经到了……”
“不会！他们一定不会比我先到望仙山山脚的，只走了一天，不可能到！”
“望仙山山脚？”沈湛很惊讶的看着她，他们只赶了三个时辰的路呀，平常人
要从九华山到望仙山最快也要走两天，而她却只用了三个时辰！而且还带着一个大
男人呢。她的轻功之高，简直是已经入了化境！怪不得那么多江湖好手几次欲至她
于死地都变成了自找死路。
望仙山是玄天门的地方，在九华山西北部，因为山上是玄天门的地方，所以通
常都不会有江湖人士来往，又由于玄天门门规严谨，在山下望仙镇的人们倒也过得
平安富足，别是一翻繁荣景象。但如果是要来的这望仙山的，就一定得是江湖上数
得上名的高手。
凤彩依轻蔑一笑，道：“若不是还带着你，半个时辰前我就已经到这里了。”
沈湛笑道：“你的轻功真可说是天下第一了。”他实在没见过轻功如此高强之
人，或许他的师父轻功也很高强，但他却从未见师父使过轻功。
凤彩依一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幽冥宫？”
沈湛摇摇头，道：“天下还有这种门派？幽冥宫？”
凤彩依道：“幽冥宫是江湖中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但知道
的江湖中人都称之为武林第一宫。”
沈湛一笑，道：“就算是武林第一宫又如何？天龙剑派还被称为武林第一派呢！
蝴蝶谷被江湖人称为武林绝谷，也和这第一谷一样吧？”
凤彩依道：“若以轻功而论，幽冥宫宫主算是江湖第一；玄天门的林如水若还
在世，算是江湖第二；你师父秦天龙算是江湖第三；而我只能排在第四了。”
沈湛道：“能排名在江湖第四已是很厉害了，何况你还很年轻，再过个十年二
十年，你恐怕就是第一了。对了！如果以功夫相比，这排名又有何改动呢？”沈湛
虽是江湖中人，但却一直在九华山学艺，对江湖上的是难免是有些好奇的。
凤彩依笑道：“据我所知，若以擂台比武定天下第一的话，那玄天门的林如水
必能技压群雄，夺得这天下第一；幽冥宫宫主应当能打败你师父夺得这天下第二；
至于我和你师父，内功虽不相上下，但就如你所言，我太年轻，所以我若与你师父
比武，必会败在他的手下。”
忽然她像有心事一般，惋惜道：“唉！若以内功而论，我们四个不都是在伯仲
之间吗？正因为这样，才会有门内纷争，才会把一个好好的门派给毁了。”
沈湛道：“什么门派给毁了？是我师父、你和那两位前辈所造成的吗？”
凤彩依忽然很惊慌，道：“我……我有说什么门派毁了吗？是你听错了吧……
对了！还有一个人叫‘九面鬼’孙三霸，只是他不好名利，所以在江湖上并不出名，
但若是他要争这天下排名的话，轻功应当可以和幽冥宫宫主齐名，而比武我和你师
父都会败在他的手下。还有些人武功高强，只是淡薄名利，否则我又怎么可能在江
湖上排上名呢？”她言及于此，就马上就转移话题了。
沈湛知道每个门派、每个人都有不便对外人道的事，看她刚刚吞吞吐吐的，当
下也不多追问，只笑着听。
沈湛看似很从容的端起了茶杯喝茶，而凤彩依心中却开始不安了。
她怎么对沈湛说那么多呢？几次险些将天龙剑派、玄天门、蝴蝶谷的秘密整个
泄露出来，这可是只有三派掌门才能知道的大秘密呀！她隐隐觉得不妥，只怕再和
他在一起，只会将这大秘密泄露给他知道，她师父好不容易维持了江湖的几十年平
静，可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让江湖又再次危机四伏！
沈湛忽然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凤彩依晃若还在梦中，“啊”了一声，道：“大概到晚上吧？”
沈湛道：“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凤彩依道：“是呀！不然你到这四周去逛逛也好！”
沈湛一笑，道：“算了吧！一想到这里是望仙山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我就感觉
危机四伏。”
凤彩依道：“是吗？”
沈湛笑道：“不如你多说说江湖之事吧！那个林如水什么的，我怎么一点都没
听说过？武功既能夺得这天下第一，应当威名远播呀？”
凤彩依起先听他提出这个要求，很是惊讶，但一听他说起林如水，似乎只要在
言语间不会提到这个大秘密，也就欣然自许了。
她浅浅一笑，道：“林如水是玄天门的创派祖师，她以掌上功夫见长，与人比
武从不用武器。三十年前连败江湖上各大门派高手，连天龙剑派、你的祖师龙天也
败在她的手下，但十年前，玄天门传出消息说林如水已死。”
沈湛奇道：“既然已经死了，你为何还将她与其他高手相比？”
凤彩依看看他，一笑道：“因为我们蝴蝶谷的人根本不相信她会在十年前就死
了。”
沈湛道：“这人死了就是死了，为什么你们不信？”
凤彩依一笑，道：“她练成了《九转神功》，要死没那么容易，别人会受年岁
所限，而她却不会。”
沈湛莫名其妙地重复道：“不受年岁所限？”
凤彩依道：“是的，不受年岁所限。也就是说她若不是自杀或者散功，则根本
死不了。顶多一辈子被自己封住而已。”
沈湛笑道：“什么一辈子被自己封住？”
凤彩依道：“江湖中有一种极阴极寒的内功，若不是功夫已入化境，很难练成。
练成者若是受了内伤，则身体会不自主地散发出寒气结成冰，把自己封住，以此保
住性命。”
沈湛道：“她练成了这种内功？你怀疑这林如水是受了内伤而没有在江湖中出
现？”
凤彩依道：“是的！可是我想不出江湖中有谁能让她受内伤。”
沈湛一笑，道：“江湖中奇人异士多不胜数，她也并非一定是天下第一呀！”
凤彩依微微一笑，道：“说的也是。其实若非是她十年没有出江湖，你师父又
怎敢如此不自量力，当年你师祖龙天也没有胆量去与玄天门为难。若她还在，我又
何必去淌这趟混水？”
沈湛又道：“那幽冥宫宫主又是怎样厉害呢？”
凤彩依道：“幽冥宫宫主？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一向是很神秘的，我也就知道
她最擅长轻功，行若鬼魅而已。”
很快，黄昏到来，人影渐渐稀疏。
今天的夜晚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漆漆的，更显得今夜杀气重重。
松鹤楼本只剩凤彩依和沈湛两人了，但就在此时，一小队人马上了松鹤楼，一
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带着一个十八九岁、容貌娇好的少女和一群汉子上了二楼。
那少女行动僵直，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点了穴，沈湛也立刻认出那少女便是他的师妹
秦真真！
沈湛见此形式竟不与师妹相认，他怕会给凤彩依带来不少麻烦。
那老婆婆看样子便是玄天门的贺若水月了，她虽然已经十分苍老，但仍能给人
一种特殊的感觉，一种没来由的害怕。
贺若水月见到凤彩依后先是一惊，随后走到她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微笑道：“老身在此多谢凤姑娘了，若不是凤姑娘提醒，玄天门恐怕会被秦天龙那
小贼给灭了。”她这样的笑在当年也不知迷倒了多少英雄好汉，可现在她已经老了，
又面对着足以令天下女人都黯然失色的美人面前，就算是当年，这样的笑也没有多
大用处了。
江湖传闻，贺若水月为玄天门“金木水火土”五大护法之首，武功之高，绝不
在江湖上许多成名人物之下，若是江湖排名，那这个贺若水月纵不能在前五名，也
一定会在前十名之列。
凤彩依看了看沈湛，他的眼中显出十分焦急的神情，虽然强做镇定，但仍能辩
得出他心中的焦急。她又看了看秦真真，只见她的面如梨花，娇羞无限，果真是一
个小美人，自己虽然比她还美，但也不禁有些嫉妒，毕竟秦真真是和沈湛从小一块
长大的。
凤彩依回过神，道：“我只是告诉你们要小心防范，又没让你们去把我朋友的
师妹抓了。”说了她向沈湛一指。
贺若水月那双锐利的眼睛顺着凤彩依的纤纤玉指的方向看去，从上到下地打量
了沈湛好一会儿，看得沈湛浑身不舒服。最后她冷笑一声，道：“凤姑娘言下之意
是……”
凤彩依端起眼前的茶杯，缓缓道：“我只不过想让你们放了这位秦姑娘，我也
好对我的朋友有所交代。”
贺若水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僵住了，过了好久才勉强笑笑，回过头对那些
汉子厉声道：“你们还不把秦姑娘放了？呆在那里干什么？没听见凤姑娘的话吗？”
凤彩依一笑，道：“多谢了！只是秦姑娘金枝玉叶，就不劳你们替她解穴了！”
说着她手指临空轻轻一指，手顺势一挥，那刚走过去要替秦真真解穴的汉子立马摔
了出去。
而秦真真则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很久似乎才回过神，终于怯怯的走到沈湛身
边，一句话不说，她已经在贺若水月手中吃了不少亏，这两天的江湖经历使得她不
再那么娇纵，不随意使大小姐脾气了。
而沈湛却是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原以为今夜会有一场恶战，没想会如此容
易就解决了，更没想到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能够让江湖中的绝顶高手对她
如此言听计从，心里面又是高兴又是苦恼。连马上离开都忘了。
凤彩依看着沈湛笑道：“我已经帮你救出你的师妹了，你还不走，我还要在这
里和贺若前辈叙叙旧。”
沈湛“啊”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拉着秦真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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