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彷徨出师门（下）

    紫阳宫三清殿上并排坐了两排侠客，紫阳真人在正中一张檀木椅子上坐着，面
无颜色。左边一名老者道：“隐仙派英名天下皆知，真人德行更是世人楷模。老朽
不才参道尚浅，虽列为武当长老只是痴长几岁，仙学修为更难望真人项背。然人心
难测事事难料，隐仙派出了燕翩迁这等恶徒也是无法弥尝之憾。”

    “灵虚仙友客气，武当以太极拳名闻天下，真武大帝张三丰道长不知强过老朽
几千万倍。武当以武悟道，侠义救民普渡众生，其代代侠客伟绩，无不被世人交口
称传，我隐仙派隐居荒林野岭孤陋寡闻，什么世人楷模当是不敢愧领。至于天山派
铁子戈铁掌门、金箸帮段榉段掌门、武当玄虚道长都死于敝派的追日箭下……想我
那劣徒燕翩迁再有本事，也不至能杀了这多名宿全身而退吧。”

    “真人，”右边一位老尼说道，“那燕翩迁一人自无此本事，可他身为魔教右
督察使，自是党羽无数。在天山大伙亲眼目睹，魔教花王吴剑影被他救走，难道这
还有假？老尼身入佛门，更当执行公道，今日我便与恒山派的面子为天山派、金箸
帮和武当派讨个人情，请真人把燕翩迁交出来吧。”

    紫阳真人笑了一声，道：“花教之中不乏正人君子，想当年向天轩大侠也是身
为督察右使，最终却在海南省的天涯海角大义灭亲，杀了师弟赵楠枝。绝尘师太，
你若求我别事，我自不敢违命。可这人命关天，岂可儿戏。”

    旁边忽然一声冷笑，却是天山派的三师哥，他说道：“看来燕翩迁当上督察右
使，隐仙派是倍感荣兴了。绝尘师叔和整个恒山派的人情都同小儿游戏一般……张
真人……”

    “住口！”一道人影飞身进了三清殿，开口喝道：“三清殿内岂容你胡言乱语。”

    众人侧头看去，三师哥哈哈大笑，“你这花教妖女，口出胡言。竟敢来三清殿
受死？”回头向紫阳真人道：“张真人，不管那燕翩迁罪恶如何，这妖女是花教花
王吴剑影可半分不假。三清殿上，小子不敢出手，就请真人下令将此妖女擒获。”

    紫阳真人笑了一声，道：“相由心生，魔由心生，善由心生，万念由心。吴檀
樾面相决非歹人，她误入魔教，也定有不可言之衷苦。”转面问吴剑影道：“檀樾，
你可愿和他们解释清了，脱身魔教么？”

    剑影点头道：“真人，吴剑影身入魔教实是逼不得已。我对花教早已恨之入骨，
此番来到三清宝殿，一是要向天下表明，吴剑影早不是什么花王；二是要向真人求
情，燕翩迁侠士是个大智大勇的英雄，那射杀各大门派人士的追日箭全是神剑堂封
剑监金碧月放的，请你们不要再难为他了。”

    紫阳真人点点头，道：“原是如此。”

    绝尘师太道：“少听这小妖女胡言乱语，真人不肖动手，我老尼姑却忍不住了。”
连人带椅的腾身起来，连攻了剑影三掌。

    剑影暗暗皱眉，心道：“这老尼姑好是托大，竟坐在椅子上和我打斗，莫非她
不怕我的《金刚圈十二式》么？”不及细想，运足十成功力，双手一圈，真气从掌
心变成一朵碗大的桃花形状直与绝尘的双掌对去。砰地一声，双掌相接，剑影连连
退了七八步，那绝尘坐在椅子上也坠到地面，檀木椅带着她顺着溜光地面吱吱向后
急滑。那三师哥见了，沉喝一声，跃身起来，一式“莲花天魔掌”罩向剑影。身边
众人齐呼道：“小心她的金刚圈！”

    随着话声，四溜白光射向剑影。

    剑影一式“兰花圈”把三师哥击退，又腾身起来，躲过三道白光，有一道却停
在了半空中，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只茶碗。

    绝尘师太飞身起来，檀木椅子在墙上撞得粉碎。她一声不吭，酱红着老脸，半
空中双腿交错连踢。那一只茶碗猛地快愈电闪正击在剑影胸口，剑影仰面喷出一口
鲜血，绝尘的‘无相连环追风剪’一脚接一脚正踢中她的胸腹。

    剑影爬倒在地，尤自滑出厅外。她喷出一口紫血，却见绝尘和那三师哥正站在
大殿中心冷笑。她颤颤悠悠地起来，一步一步地又走进殿内。三师哥冷笑道：“你
这妖女倒是禁打。”剑影也不理他，扑通跪在紫阳面前，流泪道：“真人，吴剑影
死亦可以。也可随他们下山听凭处置，只求你饶了燕……燕大侠。”

    紫阳点头道：“你对他倒是有些情义，但那孽障若真是犯了不可容恕之错，谁
也无可奈何。”

    三师哥笑道：“真人，就请把这妖女交我带去了天山派……”语气一变，又哭
声，“那……那我师父也可瞑目了。”上前就要封住剑影穴道，剑影仰头道：“我
跟你回去可以，你可愿放过燕大侠么？”三师哥看着剑影天仙似的可怜容貌，心儿
一阵地乱跳，他喃喃道：“你……我……”剑影五内翻腾，一阵眩晕，她镇定了心
情，又问道：“我跟你回去可以，你可愿放过燕大侠么？”那三师哥心头涌起一股
酸意，喝道：“燕翩迁么？他是死有余辜。”骈指向剑影点去，正天山玄空十二指
中的“犀牛望月”。

    刷地一道金光，把三师哥的肩膀穿了个透。

    “追日箭！”人们齐声惊呼，那三师哥面无人色，颤声道：“是燕翩迁！”话
音未落，嗤、嗤、嗤一阵劲风，万道金光飞进大殿，立便有人哎呀、哎呀地中箭，
有人喝道：“好个燕翩迁，连同门师……连师父也敢射……啊……”话音未落，咽
喉已中了一箭，立时气绝。

    紫阳真人将衣袖一摆，一道劲风冲天上卷，追日箭全被他收在袖内。他取了一
支仔细观看，上面分明刻了一个“燕”字。他勃然大怒，切齿道：“莫非这小畜牲
逃出了山洞。”正说着，一群天山派和金箸帮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为首两个
满面鲜血，那三师哥问道：“闫师弟，你……你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那闫师弟
哭泣道：“那燕翩迁根本没有被废去武功，却不知又学了什么邪门功夫，把我们一
通戏弄。我们正要离去，他却去而复返，把我和陈师弟的耳朵都割了下来。”

    剑影道：“不会的，燕大侠绝对不会割你们的耳朵。”

    那闫师弟退了一步，失声叫道：“她……她是花教的花王！”言罢，抽出旁边
师弟的一柄长剑向当胸剑影便刺。剑影闪身躲过，却仍跪在地上不起，眼睛看着紫
阳道长。众人同声喝道：“先杀了这小妖女！”刹那时，七八柄长剑、四五柄钢刀、
两枚铁胆、几十只飞蝗石、金钱镖、铁蒺藜、梅花针、风火圈、子午钉、八卦轮、
袖箭、柳叶飞刀和着十几道拳、掌、指、肘、脚、腿劲气全冲着剑影击过去。

    剑影用尽全身解术，《金刚圈十二式》都有施展出来，又哪抵得住这多攻击。
也不知中了多少刀剑暗器，一阵砰、砰地拳打脚踢中身子倒飞出大殿。

    “这里好是吵闹，什么人敢来三清殿上撒野？咦，这是哪位朋友，这从殿中飞
出摔在地上叭地一声，姿态好是俊美绝伦……”

    “是燕翩迁！”众人脱口道。

    “又自胡说，我分明刚从外面进来，却说我是从里面摔出来的，怪不得你们总
是冤枉好人，原来早已老眼昏花该看医生了。”燕翩迁一面笑，一面进了大殿，却
见紫阳真人坐在正中面沉似水，忙扑通跪倒，叩首道：“徒儿燕翩迁给师父磕头。”
连说了三遍，张紫阳理也不理。燕翩迁跪在地上，问道：“师父定是责怪徒儿私自
出洞。咱们三清殿乃清静之地，徒儿不忍师父被这群俗人打扰，耽误清修，故才跑
下来与他们辩理。师父……”

    “休再叫我师父！”紫阳冷哼一声，喝道：“你是不是学了魔教邪功，又戏弄
了天山派和金箸帮了众位师兄？”

    “我只是跟他们耍了一会子，当不得真……”

    “胡说八道。你把人家耳朵都割了下来，还……还当不得真？花教倒是给了你
什么好处，抵得上咱们师徒十七年父子恩情……”燕翩迁回头去看，正见了山洞中
那两个满面鲜血，他吃了一惊，脱口道：“定是那个假的燕翩迁害我！”

    “假做真时真亦假，你这孽障还敢狡辩！”紫阳抓起桌上茶碗向燕翩迁劈头掷
去。砰地一声茶碗粉碎，瓷片都扎进燕翩迁肉里。燕翩迁被撞得跪在地上倒滑出三
丈多远，仰面从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地一拖了一条长长的血印。

    燕翩迁双手支地，咔咔地又咳了两口鲜血，他抬起头来笑道：“师父，徒儿不
孝，确是学了旁门功法。可……可您不是常说……法用于正，则为正法；正法邪用，
则亦邪……邪门么？”

    紫阳眼中含泪，念道：“你……你还记得这些话？”言罢，仰天一笑，念道：
“意随神，神随气，神气相随透入泥丸里。常把金关牢锁闭，炼得纯阳跨鹤逍遥北。”
低头沉思半晌，忽道：“迁儿，你本有天仙惠根，却难逃‘月影星心’四字劫数。
如今只一个花王吴剑影对你有心有意就含了‘心、影’二字。过了此劫，便可成仙，
若不然……咱这隐仙派乃清修之地，容不得外人打扰，你快到殿外救那吴剑影下山
去吧。罗浮山是隐仙派的地界，量也无人不给我牛鼻子这点面子。出了隐仙派，我
就再管不着了，你就好自为之吧……燕翩迁，咱们师徒情份缘尽于此，你走吧。”
言罢，拂身而去，对众人看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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