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咱没有人家活的岁数大，咋能知道哩”

    三兆村，不过是一个距离西安市东南方向十余公里一个百余户人家的小村落。
此地没有什么奇货特产，也没有什么靓河怪石，属于曲江鸿固塬的一隅。这个在三
秦大地举目可见的小村落，距著名的大雁塔不过十余里地，地势南高北低，呈梯田
式，土层深厚，质地中壤，疏松绵软，适宜各种植物生长。但从地里的作物看，这
里农作物主要是小麦。因为西汉王朝的第七任皇帝，也就是汉宣帝刘询曾在这个村
子度过了他十几年的少年时光，死后又落葬造陵此地。

    1997年盛夏的一日，顶着当头烈日，我们驱车来到了这个绿树黄麦掩映着低矮
农舍的村子。缀有“大型历史系列片《中国皇帝》摄制组”红帖的中巴一进村，皆
在自家吞饭的村民们便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我们车前。不一会儿的工夫，村里这片有
着几株老榆树的空场，便簇拥了百余号人。

    天很热，汉子和后生们大都光着上身，趿着布鞋，手里端着盛有冒尖面食的海
碗，脸上淌着油油的汗，眼里闪着跳跃的惊奇。孩子们在男人们身下钻来跑去，妇
人们三五成群，在远一些地方说说笑笑，或引颈探望……刚才还很静，只有几只山
羊在村头吃草的三兆村立刻像集市般热闹起来。一个村长模样的中年汉子要我们去
村委会歇歇脚，喝口水，因为要做拍摄前各种准备工作，我们谢绝了。但他还是派
两个后生去村委会给我们烧了水。

    当我们问起是否知道西汉时期有个叫刘询的皇帝时，围观的村民们立刻七嘴八
舌地说起了他们所知道的汉宣帝刘询。他们一个个带有浓重乡音、亲昵有余的口气，
皆无千年之隔的篱笆，像是说起邻家的孩子或远亲。

    终于有一位七八十岁的老汉被村民们拥出，用村民们的话说，这位老汉是他们
村最能讲“古”的老人了。于是，我们录下了与这位大热天还披着一件粗布长褂的
老汉，关于汉宣帝刘询当年在三兆村的民间访谈录———

    “大爷，汉宣帝刘询小时候为什么会流落到你们三兆村呢？”“听说他小时候，
发生了宫廷政变以后给抓起来了，抓到监狱里去了，后来又被别人救出来了，救出
来以后就躲到我们三兆村来了。”

    “他不是皇孙吗？为什么不呆在皇宫里，要到你们三兆村呢？”“我刚才不是
说了嘛，他逃难哩，他在朝里呆不下去了，全家都给杀光了，害怕人家把他收掇了，
暗害了。流落到民间，流落到我们三兆村躲藏着呢，假装给人家干活，实际是躲藏
着呢。听说有个姓邴的官把他收到家里养着呢，最后把姑娘还许给他了，再后来他
得势做了皇帝，刚和这个姑娘成亲，肚子还没大呢，霍光那个婆娘就把她给害死了。
杜曲塬上那两个山包包，就是他们的坟。”

    “他们死了为啥要埋在这儿呢？”“我们的地势好，是个鳖形。要不人家为啥
要埋这哩，为啥不埋咸阳塬，他小时候在这儿呆过么……”“大爷，汉宣帝刘询小
时候在你们三兆村呆了多长时间？”“咱不知道……咱没有人家活的岁数大，咱咋
能知道哩！”

    老汉的最后一句话，把我们都逗乐了，村里围观的村民也都开怀大笑。这位年
近八旬的老汉，应该是这个村里岁数最大的人了。但他岁数再大，确实大不过两千
多年前的汉宣帝刘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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