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96．长角苗寨子里的事情

    进入筑城贵阳，见到久别如半世的霓虹灯和车流，酒店的小姐会向客人说一声
“你好”。

    贵州的朋友邀我看这座城，然后去她工作的省电视台。它的规模只相当于南方
发达地区县级市台，大到楼房，小到文件柜都陈旧如文革后期。我看了一部名为
“乡村教师”的短纪录片，摄制人员自己凑了资金拍的。台里没那么多资金，朋友
说。

    陇嘎小学，在织金县与六枝特区交界的山间，只有5000人的长角苗人的寨子里。
长角苗的特征在女人头上，有木头削成牛角状的饰物，盘缠长发。小学校中有叫沙
云五的彝族代民办教师，教龄30多年。沙云五过去读过私塾，1958年起做小学教师。

    我去的织金后寨离长角苗的居住地已经不远了。可惜，我走得还不够远，时间
短，只是浮光掠影地走。贵州电视台的人更熟悉他们的家乡民俗，那是他们的长项。
我即使返回去，也很难见到纪录片中的苗族山歌重唱，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织布机。

    据说，人民公社化的时候，长角苗人还没有读书的，生产队集体劳动，没有人
能用纸笔记工分，他们用的最原始的方法，拿麻绳结疙瘩，用竹片刻道道。到1998
年，村上的陇嘎小学学生算10位以上的加减法还不熟练，两个孩子给叫到黑板前演
算，他们都抠在黑板的底边上不断画道道，然后把道道相加减，再去填写答案。

    沙云五老师学会了汉话和苗语，他用苗语和学生讲话，用汉语朗诵课文，当然
是贵州方言的汉语。学生读书完全是在放声歌唱，和我在织金县三甲乡尖山村里听
到的读书法完全一样。

    全陇嘎小学只有3 位教师，这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没有午餐的习惯。中午，学生
在山坡上跑，3 位教师对坐，不交谈。

    沙老师白天教小学生，夜里还教扫盲班。黑暗的山里，微微有一点光亮移动，
那是寨子里的人举着油灯来学校识字了。

    纪录片的结尾安排在一节音乐课上，沙云五教学生唱歌，唱的竟然是60年代末
的毛泽东语录歌：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这歌完
全按彝人沙云五自己演绎的曲调唱，简直是他想唱成什么调，那歌就成为什么调。
小学生扬着脸张着嘴，歌声古怪，像等待吃虫的巢中小鸟。

    我对朋友说：你们这儿到处是宝藏。

    她说：贫困啊，有什么办法？

    沙云五和长角苗人都活得很快活，沙一生的最大苦恼是转正，纪录片中已经讲
到这事刚刚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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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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