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唇间瞬时开满朵朵莲花
若既若离如梦如幻
我要的幸福咫尺天涯
夜。漆黑。幽寂。空灵。死亡。幻觉。
切肤之痛。编织出一场又一场的美梦,到头来,深陷囹圄梦魇,早已寸步难行。
这是属于每一个人的黑夜。
立仁医院。
走廊里泛着隐隐促促的白光,或明或暗,隐隐地添了几丝诡异。
一丝凉风吹过。
顺着风的方向望去,尽头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走廊便掩在这片黑暗之中,仿
佛夜兽张开血盆大口,静静等待夜行中的猎物,隐隐地让人毛骨悚然。
顺着大理石楼梯,拾级而上,走上三楼。主任办公室、会计室、研讨室、院长
室、资料室、档案室,依次排开。门上的电子标签在黑暗中散着荧光。
尽头拐角处,落地古钟有节奏地敲打,木制节构发出“嘎啦嘎啦——”的尖锐
撞击声。
细长的针柄,恰恰指向午夜十二点。
黑暗中,有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一楼、二楼,脚步声越来越清楚,有人缓缓地走上楼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白衣,佝偻着身子,低着头的人出现在楼梯上。他的面容
看不清楚,他的脚步很慢,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手电筒。
走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他扶着栏杆歇了一会儿,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者的容颜。
这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两鬃已经苍白,两颊微陷,嘴有点瘪,鱼尾皱纹布
满了整张瘦脸,仿佛一张风干敞开的桔子皮,早已失去了鲜活的动力。
“老了,真是老了——”他揉自己的肩膀,“看来不退休不服老也是不行啦—
—”
“这活儿也做不了几天啦——”他自言自语了几句,举起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开始缓缓地移动脚步。他走上三楼的狭长过道。
从左到右,他依次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又用手推了推,检查一下门是否关好。
他微微蜷着腿,眼睛在手电筒的强光刺激下,几乎眯成一条缝。
他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停了下来。他轻轻地推了推门。
门突然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咯吱——”声,老头儿满腹狐疑地“呀——”了一
声。
“怎么连门都没关?真是!!”老头儿自言自语,暗自咒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举起手电筒向办公室里照去。
三楼忽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划破了长空。
那老头儿重重地头向后仰栽倒在地上,手电筒摔到一边,不省人事。
黑暗的夜空下,立仁医院许多个房间的白炽灯,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
原本夜的宁静被随之而来的吵闹声迅速打破了。
有事情发生了。
“本台特别报道。昨夜十二点,本市立仁医院院长办公室内,惊现一具无头女
尸,经法医检验,已证明此具女尸系立仁医院院长梅华。最初发现尸体的巡夜人现
因惊吓过度,至今昏迷不醒,因年龄较大,情况不容乐观,可能有生命危险。尸体
的头颅部分至今下落不明,被害原因正在迅速调查中。这已是本市发生的继Kathy.Chen
尸体失踪后的人体器官失踪案第三起,据初步分析,这可能与一个幕后的人体器官
贩卖团伙有关,相关情况请密切留意本台的最新报道。谢谢收看。”
既氏集团。三十层总经理办公室。
既默生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纸张发出“沙沙——”的磨
擦声。
安全部部长易和敛行暗沉默不语地站在一边。
“我刚刚接到了会新律师事务所的一封信,是那边的首席律师宋会新让人送到
既氏集团来的,”既默生举了举手中的纸张,“有关于立仁医院的院长梅华。”
“梅华?”易皱了皱眉,“是不是昨天报道中所说的被人割去头颅的梅华梅院
长?”
“没有错。梅女士生前曾经立下遗嘱,而这份遣嘱也是宋会新律师写信给我的
原因之一。”
“既先生,我不太明白。”
“她在遣嘱中写到,如若自己身遭不测,请将财产的十分之一无偿捐给既氏保
险企业,”既默生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但是既氏企业必须负责保护她儿子的安全,
直到他在国外的监护人回国把他安全地领回去。”
“既先生,恕我直言,这个要求似乎不太合理。”易用手指摸自己的下巴,
“这是强买强卖,我们完全有权不接这宗业务。梅院长死得不明不白,我总觉得—
—”
“易你说得没错,梅华死得的确蹊跷,但是这次业务我也不能不接。”既默生
的目光矍铄,“梅华能在遗嘱中写下如此特殊的一条,可见她对于既氏集团相当信
任,从集团的声誉来说我不能不接;另一方面,从我个人来说,梅女士的母亲生前
曾经是我的大学导师,她曾经有恩于我,所以于情于理,这个忙我都要帮,只是要
麻烦你亲自出马。”
“既先生,绝对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易西装革履,胸有成竹。
“这是相关资料,”既默生将资料递到易的手中,“如果你去立仁医院,可以
去找那边的外科主治医生柳邑巽,他一直兼任既氏集团的医学顾问,相信可以帮到
你们的忙。”
“呃。”易突然想到什么,吞吞吐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锦末少爷出门在外,谁来保护?”易一脸想哭的表情。
“这也是我找暗进来的原因。”既默生看向易旁边的女人,“这一次,如若锦
末和锦莲想去,你们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同行,我不会反对。”
“既先生?!”敛行暗吃惊地盯住既默生的脸。“老板你是说真的?”易完全
不相信的样子,“您不是一直不允许他们参与……”
“锦末和锦莲在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蒙梅女士的母亲惜心照顾,和梅
华也曾相处过很长时间,他们一直喊她梅阿姨呢。想来这件案子,以我这个老爹对
他们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理的。与其单个人偷偷摸摸太过危险,不如正
大光明地去查,有你们俩的保护,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比较放心。”既默生露
出满意的笑容。
既先生果然既是个成功的商人,又是个聪明的父亲。易暗想。他点了点头,看
了看身边的敛行暗,“呃,保护梅女士儿子的同时,我会负责保护锦末少爷,暗负
责保护锦莲小姐,既老板你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那是最好。”
“既先生,那我们出去了。”易和暗鞠了个躬,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既锦莲的脑袋重重地砸向易的怀中。
“莲??莲……莲小姐——”易的脸色发青,“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又向她身
后看了看,“还有……锦末?!”
“我们??我们刚刚上完课,想来看一看老爸——”既锦莲心虚地歪着身子。
既锦末在她身后伸出双手,无奈地摇了摇,一副不情愿被人架着刀逼着来的表
情。
刚刚说完,敛行暗已经将既锦莲拉向自己的怀中。
“我的话,相信你们俩都听到了啊——”既默生坐在座位上,面不改色,仿佛
在预料之中。
“哈??哈哈……老爸老爸,”既锦莲在敛行暗的怀中讪笑,顺手关上门,“我
和老哥在外面等你一起回家哦——老爸你先忙——不打扰了哦——”
“这个丫头!!”既默生一阵苦笑。
门外二十米远。
“莲我早就知道你来了。”敛行暗望向既锦莲,“在里面我就感受到了。”
“真的吗?暗你开玩笑吧。”莲站在她的身边,微微踮起脚。
暗卷起袖子,右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个扭曲的疤痕,她对着锦莲狭黠地笑,“因
为每次你离开我,这里都会很痛,今天没有痛,所以你一定在这里。”
“暗你真是个傻瓜,快把伤疤藏起来!!”既锦莲跳了起来。
“不可以哦,”敛行暗摇了摇胳膊,“这可是我们俩生命相联的最为重要的部
分。”
“锦末,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既氏保险安全部第一号厉
害人物一脸泪眼汪汪的表情。
“拜托——拜托——”既锦末浑身不自在。
“你去学校,都不让我保护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好伤心。现在终于又有
机会了,锦末,上天注定好了,我们是要在一起的——”长相英俊的男人一脸花痴
的表情。
“拜托——易——”既锦末咽了咽口水。
“什么——”某人继续沉醉幻想中。
“易,拜托——把你的手从我的腰上拿开,好不好,”既锦末一副被人强暴过
的痛苦表情,“你已经抱着我自言自语了10分钟……”
晚8 点。晚饭后。舍山半山腰的既氏豪宅。
这个夜晚,既氏豪宅内出奇地热闹。
除去仆人佣人和保镖,除去既默生既锦末既锦莲敛行暗之外,既氏保险的精英
分子,号称“黑豹”的安全部部长,易,亦将在既氏豪宅内留宿。
有理由相信,这将是一个多事的夜晚。
此时,既锦末、既锦莲、易、暗正围坐在沙发上,商讨事情。既锦末穿著白色
的睡衣,戴着黑框眼镜,抱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相关资料。而既锦莲则穿著卡通
版睡衣,歪坐在沙发的一边。暗看着这样的既锦莲,脸上有不可名状的笑意。
“其实梅阿姨的事情,我和锦莲还算有一些了解。我们在6 岁时,曾经住到梅
府一段时间,那时老爸的生意太忙,妈妈又生了病,实在是没有人照顾我们。梅阿
姨的母亲曾经是老爸的大学导师,那时她还健在,梅阿姨也没有结婚,她们对我和
小莲真的很好,我和小莲到现在都记得,也很感激她们。”既锦末叹了一口气,脸
上有些黯然,“梅阿姨这次的死,我和小莲知道了也很难过。”
“梅阿姨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我是指智商方面。她在国外修读医学,但同时
精通五国语言,同声传译都没有问题。回国之后就进入父亲的立仁医院工作,梅爷
爷去世后,梅阿姨凭借自己的渊博的医学知识和几次成功的大型手术,从一个外科
医生慢慢做到主任,然后不到五年的工夫,立仁医院上下的所有员工都对她赞叹有
佳,加之她是老院长的女儿,所以不久便担任了立仁医院的院长,那时她才28岁,
相当年轻。”既锦末若有所思,“30岁的时候,梅阿姨生下了儿子郑子墨,可是很
可怜的是,郑子墨却是个哑巴。去年,子墨10岁的时候,梅阿姨和丈夫协议离婚,
子墨由梅阿姨抚养。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梅女士的丈夫是谁?锦末少爷你知道吗?”暗拿过资料,翻了翻。
“BINGO 。这个我知道。”既锦莲举起宽大袖子中的手,“梅阿姨的丈夫是她
国外进修时的同班同学,似乎是叫郑任,他和梅阿姨离婚后,据说又回到了国外,
行踪不详。至于她们离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郑子墨。”
“不过想来也很奇怪,梅家上下并无聋哑病史,梅阿姨的身体也相当的健康,
为什么郑子墨会是个哑巴,我想这个原因还是要去医院请教一下。”既锦末用手指
抹了抹发梢。“我们明天去就立仁医院和梅府分别查看一下,了解一下情况,易你
觉得如何?”既锦末将头转向一直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易。易正用一种流口水的
贪婪表情死死盯住既锦末胸前睡衣口敞开的大片雪白肌肤。
其余三人顺着易的目光望去,既锦末顿时有了一种“视觉强奸”的感觉。
“咳,暗,我们先上去睡觉吧。”既锦莲拉了拉暗的衣角,捂住嘴想笑。
“嗯。”暗对着莲永远是微笑。
“易,等这件案子完结以后,我会向老爸申请换人保护。”既锦末亦站了起来,
面无表情地向楼梯走去。
“什么??!!锦末你在说什么??”沈醉于淫思中的易终于幡然醒悟,“换
人保护?!”他猛地跳到既锦末的面前,紧紧拉住他的手,眼神破碎伤痛,“锦末
你要看清楚,我可是一直那样深切深情深入地喜欢着你的——易!!我们是注定要
在一起——”
一拳打过去。
夜深。既氏豪宅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声音来源于既锦末的房间。5 秒钟后,抱着一堆衣服,上身赤裸,满是白色肥
皂泡的易,被人踢至门外。随之而来的还有既锦末房间的插门声。
既锦莲从房间中探出头,“怎么回事?易?”
“我只是想借用一下锦末的浴缸。”易的头发竖在头上,他一脸委屈。
“老哥也真是不讲道理耶,借一下浴缸有什么大不了的。”莲自言自语。
“莲小姐,你说得没错啦。我也觉得一个浴缸两人同时用正好,锦末少爷偏偏
不这样认为。”易继续一脸委屈。
既锦莲嘴角抽动中,“哦——,我可怜的老哥,长夜漫漫,但求多福。遇上这
个喜欢男人的叫做‘黑豹’的家伙,真不知道是你的运气,还是霉气。”她在心中
暗暗地祈祷了几句,缓缓关上门。
既锦莲甩开两脚上的拖鞋,猛地跳上床,“大”字般伸开身体。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困。长长的睫毛终于完全覆盖眼睛。
一个阴影晃上阳台。
窗户轻轻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缓缓地走到床边。
蓦地,一双修长的手指突然伸向既锦莲的脖子,正欲紧紧卡住,却被另一双手
猛地打开。
朦胧中,一头黑发的背影匆忙跳出窗户。
房中,敛行暗一身黑衣地站在既锦莲的床边,表情严肃。
第二日清晨。早餐时间。
“哥——”既锦莲一下楼,就跳到既锦末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身体,上下
仔细打量起来。
“喂,莲在干什么?”既锦末一头雾水。
“我在找证据啊,吻痕、淤青什么的。”既锦莲翻开既锦末的手腕,“哎,哥,
你昨晚究竟有没有被易‘霸王硬上弓’啊——”
“当然没有啦,你老哥这点防御能力还是有的。”既锦末翻了个白眼,坐到桌
边,抓起一片面包。
“啊——有没有搞错啊——”锦莲一副失望万分的表情。
“耶,你那是什么表情?拜托你给我说清楚!!老天啊,我居然会有个这样的
妹妹,一天到晚希望自己的老哥和男人那个那个,我还真是命苦——”既锦末口中
的牛奶吐了一桌。
“我还不是希望你转移目标而已,好心没好报,不理你,我吃饭!”
正说着,易将西装拎在手中,一脸疲惫、两眼熊猫眼地站在众人的面前。
“易——你昨晚做什么坏事了啊——”既锦莲咽了咽口水。
“没什么。”易将椅子挪了挪,坐到锦末的身边,一脸黑线,泪眼汪汪。他如
何能告诉在座的两位,昨晚他想了一夜如何进入既锦末的房间,试遍千种万种办法,
直到东方大亮,终究未遂。
做男人很难,做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更难。易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
敛行暗穿著一身黑色运动服,走了下来。
“暗你今天居然是最后一个起来,真没有想到。”莲不可置信的表情。
“昨晚睡迟了一点。”暗对着莲点头,坐到她的身边。
莲将头轻轻地歪到暗的耳边,“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上衣胸口的扣子松了
两颗,是不是你,是不是?!”
敛行暗一身冷汗。
立仁医院。
刚刚走上二楼,一群白衣天使已经迎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25岁左右,一
头柔软的中发随意飘在肩上的男子,内科医生留有长发,真是很少看到的事情。
他的上衣口袋中插着钢笔。
“你们好,我是柳邑巽。我昨天接到了既先生的电话。”柳邑巽笑容灿烂,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全力配合诸位。”
他含笑的眼睛绕了一圈,停在既锦末和既锦莲的身上,“想来这两位应该就是
既先生的公子与千金,既锦末和既锦莲吧。早就听既先生提到你们,今天第一次见
面,幸会。”
“柳医生,您好。”莲鞠了个躬,末则微微点了点头。
“关于梅院长的事情,我们边走边谈。”
课题研究办公室。
“请坐。”柳邑巽总是含着笑,温柔非常,“刚刚外面的那群是立仁医院新进
的医生,他们有两个月的见习期,跟在主治医师后面进行学习。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们谈正事吧,关于梅院长的死因。”
四人的表情严肃。
“院工发现梅院长的死亡是在凌晨零点,也就是十二点钟。立仁医院在夜里,
每过三个时辰会有院工巡夜,主要是因为经常会有盗贼入室偷窃昂贵药剂制品或是
仪器。医院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梅院长自己说,需要加强防卫的。”
柳邑巽的表情有些伤感,“梅院长死在院长办公室里,死状极为恐怖。她仰躺在座
位上,浑身是血,身体已经僵硬,但头颅却被人割去。”
“那位社工还在吗?”易问。“很抱歉,他的年龄过大,因为过度惊吓,昨日
已经因抢救无效死亡。也就是说,唯一的目击证人已经没有了。医院方面也已经安
顿好他的家属,给予了一定补偿,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梅院长的
死,立仁医院上下人心惶惶,很多病患要求退院,每日的就诊数也有了大幅度的下
降,想来你们进门时也看到了。可以说,对于立仁医院,这是个很大的考验,毕竟
发生这样的杀人事件,是会让人万分害怕的。”柳邑巽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警方并没有将梅院长尸体的解剖交给警方的法医,而是交给你们医
院自己。对于梅院长尸体的解剖中,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易继续追问。
“嗯,是这样的。通过协商一致,也是为了更好的分析案情,我们在警方在场
的情况下,对梅院长的尸体进行了现场解剖。”柳邑巽点了点头,“我们初步认为
这是医院内部的人做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某个医生。”
“什么意思?”
“嗯,尸体的死亡时间在四个小时左右,也就是梅院长被人杀死应该是晚上八
点左右的事情。其实梅院长经常在医院工作到很晚,只要是医院的员工都应该知道。
这幢楼并不是主治大楼,而是办公楼,一般很少有病人出入,当然我们不排除凶手
也可能进入这幢楼,毕竟没有任何限制。”
“那你们如何推断出这是内部人做的?”
“这是最为重点的问题。那就是,我们通过对于梅院长尸体僵化程度和肌肉扭
曲萎屈程度的分析,得到的结果是她死前曾有过突然挣扎,肌肉呈不符常规的扭曲,
属于长时间的放松后的一瞬间突然扭曲。从医学上来说,如若是接触到陌生人,人
的肾上腺会分泌粘液,瞳孔会放大,肌肉会绷紧,处于一种警戒状态,但梅院长死
时是不同的,只有当她接触到一个熟识的人,才会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然后突然
地被凶手杀死,而他所用的凶器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手术刀。”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懂得医学但却又认识梅院长,同时又不是医院内的人做的
呢?”易抚住下巴沉思。
“也许有这样的可能,可是易先生你能相信如此之多的巧合吗?”柳邑巽的脸
上淡淡的严肃。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警方在内部调查呀?!”坐在一旁的莲终于按捺不住,叫
了起来。
“锦莲小姐,你或许汲世未深。”柳邑巽转过脸来,对着她笑,“如若真的这
样,那立仁医院恐怕就是”人间地狱“了,一周内关门是肯定的事情。谁会到一个
有着”肢解狂魔“医生的医院里来看病呢?况且这只是猜想,并无确切证据,我们
也不想引起恐慌。立仁医院上下几百号人,懂得用手术刀割下头颅的并不在少数,
调查起来其实相当困难。不过现在,警方已经开始秘密地进行调查。关于梅院长的
死因,我只能提供这么多。”
“那么梅院长的前夫郑任和她的儿子郑子墨的事情,柳医生你了解吗?”
“抱歉,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梅院长的儿子是个哑巴。其它的帮不到你们。”
柳邑巽歉意地笑。
“那我们再去梅府走一趟好了。谢谢你,柳医生。”易站了起来,友好地握了
握柳邑巽的手,“最近这段时间,恐怕我们几个都会长期打扰的。”
“没有问题。这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不是吗?”柳邑巽笑。
四人一一和柳邑巽告别,然后走出了课题研究室。
“看来,我们得马上去梅府一趟了。”易用眼神示意。
“喂,是既先生吗?我是柳邑巽。他们刚刚来过,现在已经走了。”
“你已经见过他们了,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嗯,我一定会的。”
万悠路304 号。梅府。
易、敛行暗、既锦末、既锦莲四人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侧门,当然这
是既氏兄妹带的路。
为什么选择侧门,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无法表情坦然昂首挺胸毫无想法地从一
堆贼眉竖眼的小报记者身边踏出一条血路,同样他们的到来也无法使那群小报记者
们毫无想法。
按响门铃,这扇位于车库后的暗门开了。
既锦莲对着暗挤了挤眼。
一个孱瘦的老头儿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来人愣了半天,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
相关记忆。当他黯淡的眼神转到既锦莲的身上时,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莲??莲小姐……”老头紧紧攥住既锦莲的手,异常激动。
“有叔,是我。”既锦莲点了点头,“我哥也来了。”
“什么?末少爷也来了?!”老头的眼光慌忙向后望去。
“有叔。”既锦末点了点头。
“啊——快进来快进来——”老头将四人揽进门。
“那群记者好烦,整天呆在门口,赶也赶不走呢。”有叔摇摇头,挥挥手,
“人都死了,还要炒新闻,这个世道,黑白不分啦。”老头子叹了一口气。
“有叔,梅阿姨的死,我和哥哥听说后,都很难过。”既锦莲跟在有叔的后面。
“小姐死得可真惨啦——”有叔没有回头,可是隐隐地有了哭腔,“真不知道
是哪个‘煞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有叔,你放心,我们这次来其实也是为了梅阿姨。”既锦末望了有叔一眼,
“梅阿姨生前写下的遗嘱中曾经拜托过我爸,这次事情,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还
会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子墨,您放心。”
有叔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用浑浊的眼神定定地看了看四人,又回过头去,自
言自语,“那便好了,那便好了——”
四人跟随有叔走进大堂。
“莲小姐,末少爷,你们先请用茶,我上去把小少爷请出来。”有叔从厨房中
端出几杯热茶,放在众人面前的茶几上,搓了搓手,然后回过身,缓缓地走上楼梯。
“这里还是没有变——”既锦末看了看四周,摸了摸身下的红皮沙发。
“没错,哥。”既锦莲应了一声,“简直和我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呢,只是现
在,奶奶和梅阿姨都不在了。”
既锦末看了既锦莲一眼,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么大的房子,现在只有一个小孩和几个佣人住,也未免冷清了很多。”易
抱着肩膀,坐在既锦末的身边,“母亲居然是这样的死法,不知道一个10岁左右的
孩子,能不能接受得了?”易饶有深意地看了看另三人。
一片沉默。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暗首先开口,“梅女士遗嘱中所说的郑子
墨的国外监护人,你们觉得是谁?”
“我觉得应该是郑子墨的父亲,郑任。”易转过头问锦末,“末,你觉得呢?”
“道理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一个自从离婚后就消失无影,甚至从来没有支付抚
养费没有回来看望孩子的男人,即使是孩子的父亲,我也并不觉得有多么可靠。”
“好啦,你们不要想那么多了,这个人就快要出现了,不是吗?到时就知道了。”
既锦莲挥了挥手。
暗点了点头,四人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绿色茶沫,放到嘴边,喝了起
来。
“我还有一件事——”暗突然又想到什么,表情有些难看,“我们都忘记一件
重要的事情,郑子墨是个哑巴。”
既锦莲突然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强烈笑声。
“我既锦莲大显神威的时候终于到了吧。”她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于手语,我还是懂一点点的!”
三人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
“哼——不相信我?等一下走着瞧。”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四人坐直身体。
“莲小姐,末少爷,小少爷来了。”有叔佝偻着身体,扶着扶栏,亦步亦趋地
走了下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个10岁左右的男孩,穿著整齐的桔黄色和黑色相搭配的
衣服。他留着齐眉的短发,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或许是意识到自身的缺陷,
他的脸上有与实际年龄不相衬的成熟与阴郁。
郑子墨静静地走到四人的对面,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无法言语。
“小少爷,你和莲小姐末少爷他们坐一会儿,我先下去。”有叔鞠了个躬,退
出大堂。
郑子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将头扭了过来,却又立刻倔强地低下
了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头发里。
“子墨,我知道你听得懂我们说话,是不是?”既锦莲歪过头试探。
郑子墨不理会。
四人面面相觑。
“子墨,你妈妈死了,我们都很难过。”易开口,“也许我知道现在说这些,
你可能还不是很懂,但是我们都希望你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都要坚强
下去。”
“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在你出生之前,我们曾经有住到这里哦。她对姐姐和
哥哥都很亲切,我们一直很感激她。”
郑子墨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锐利叛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四人。他站了起来,
手指在空中舞动。
既锦莲看着他的手指。
“妈妈??死了??,我知道。我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至于她的??死
因,我也不想??知道。”
断断续续的字句刚刚从既锦莲的嘴里发出,另三人已经吃惊地紧紧盯住既锦莲
的两片嘴唇发呆。
他们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郑子墨,又看了看既锦莲,反复来回了几遍。暗的表情
凝重。
“莲,你会不会翻译出错了。”对于这个妹妹的学习能力,作为大哥的既锦末
一直不抱有什么幻想。
“哥,你怎么不相信我?”既锦莲冷眉一挑,杏眼一竖,“我曾经逃了两个月
心理学,去社区做义工哎。”刚刚说完,既锦莲发觉自己失言了。
既锦末在这时已经无法去仔细斟酌莲所说的话,他只知道,如若莲的翻译是正
确的,那么他们现在将会面临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郑子墨与母亲梅华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矛盾,那么日后的调查将会步履维坚。
是怎么样的仇恨居然可以使得亲生母亲死了,都可以面无表情地去接受呢?郑
子墨毕竟才是个10多岁的孩子。
四人望着郑子墨不再说话。
郑子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楼梯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有叔在门外伸出头来,恰恰看见郑子墨上楼的身影。
“小少爷,小少爷。”他摇摇晃晃地冲进大堂,见阻止不了,不由地长长叹了
一口气。
“梅阿姨没死之前,子墨和她的关系真的这么差吗?有叔。”莲的表情不安。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都知道的,子墨少爷说不出话。”有叔继续悲叹,
“小姐又离了婚,还有医院的事情,子墨少爷的性格便越来越孤僻……这??这??这
真是遭了什么孽——”
二楼。郑子墨的房间。他如一头初生的牛犊,一头冲了进去,抓起桌台上的相
片框,便狠狠地扔在地上。
玻璃碎了。他从玻璃屑中捡起照片猛得撕个粉碎,一骨碌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是他和母亲梅华的照片。
他抱着头坐在床上,他的手掌在汩汩流血。
‘任,我们??我们离婚吧—
梅华,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和我离婚?你离得了吗?你舍得子墨
伤心难过吗?你难道不为他着想了吗?你认为一个10岁的孩子突然失去父亲这是一
件好事吗?
即使子墨??子墨真的会伤心难过,我仍然??仍然要和你离婚,我已经决定了。
是你骗我在先,梅华你可别忘记了!!
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郑任。即使子墨会恨我一辈子,即使让他失去你这个父
亲。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我不会后悔!!‘
你为什么要让爸爸离开我。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你总是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入夜。阳台。
“怎么,睡不着?”
既锦莲回过头,看到身穿紫纹上衣的敛行暗走向自己。
“嗯。”既锦莲点头,“我在想白天的事情。梅阿姨死了,可是子墨现在居然
这样,梅阿姨如果知道,肯定很伤心。”
“有时候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好的,可惜表达的方式不对,反而适得其反。”微
风中,暗的眼神迷离,“但血缘相联的一部分,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轻易抹去,那么
就不是母子。郑子墨还是爱着母亲的。我相信。”
“我也希望是,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去帮他,更不要说帮梅阿姨查出真相。”
“真正的谜底总会揭露,锦莲,”暗轻轻地将手覆在莲的手上,“你要知道,
我可不希望看到这样忧郁的既锦莲哦,真不像你。”
“那你习惯哪样的既锦莲?”莲的眼珠子转向敛行暗。
“平常那样啦。无畏。开朗。任性。野蛮。没心没肝。”暗如数家珍。
“过分啦。”莲的脸上有些怒色,“不理你,睡觉。”
既锦莲拖着大大的拖鞋,向屋内走去。突然,她感觉到整个人被抽空,天旋地
转,她被敛行暗拉回怀里。
她们两人以这样拥抱的姿态站在风中,一动也不动。
“我很开心能够进入既氏集团。”暗软濡的声音。
“为什么?”莲的心跳加速,她的头抵在暗的脸颊边。她的声音沙哑。
“因为可以遇见你——”暗的嘴唇靠近。
“别闹。”莲扭过脸,“我们都是女孩子,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根本是不重要的——”暗的手穿过莲温软的双峰,紧紧地抱住莲的身体。
莲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中渐渐发热,她的呼吸紧促。
“莲,只是你——”暗的嘴唇伸向莲的脸边,莲抓紧暗的衣服,她闭上双眼。
整个星空光鲜亮丽。
“啪——”门猛得被人踢开的声音。敛行暗与既锦莲以最快的速度跳到两旁。
“锦末不见啦——”易最为凄惨的声音。
路边的Supermarket 。
收银台。
“不好意思。”营业员抬起头,一个身穿绿色开领衬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站
在面前。
“呃?什么事?”
“啊,我想问一下啊,你们这儿有没有来过一个一买SOYA烟就买十包的男人来
过。他的头发是中长的。”既锦末指了指柜台上的紫色包装的SOYA烟。
“记不清啦。”营业员不耐烦的表情,“这里每天进进出出几百号人,我又只
做夜班,谁能记得那么多?即使有,也早就忘记啦。”
“对不起啊。”既锦末掏出钱包,“帮我拿一卷立氏口香糖好了,谢谢。”
既锦末接过口香糖塞进口袋,手指碰触到冰冷的物体。他想了一会儿,把物体
掏了出来。
是一个长方形的印着军刀图案的盒子。他翻开盖子,一排淡紫色的SOYA烟,整
齐地躺在里面。
既锦末盖上盖子,又将烟盒塞进口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段上坡的路,既锦末走过成千上万遍。
有太多的记忆,既锦末努力地让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仍旧无法获知自己的想法。
死了的人是无法复生的,他知道。
可是他宁愿相信,他还活在某一个地方。
既锦末走远了。
一个烟头扔在地上。
是淡紫色的SOYA。
刚刚按响门铃。易便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既锦末的身边。
既锦末莫名其妙。
“哥,你去哪里了。”莲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易差
点儿就要带着刀冲出去了。”
“抱歉抱歉。我去买口香糖了。”既锦末摇了摇手中的口香糖。
“家中明明还有好多。”莲嘀咕。
“可是都不是立氏的。”既锦末走进门,搂住莲的肩膀,“放心,你老哥不会
乱跑的。”
“末,下次这么晚了不要再出去了,很危险。”易正常的声音,严肃的表情。
一双鹰般的眼睛炯炯有神,不愧是既氏集团的首席帅哥,“你知不知道……”
“人家会担心的啦——”易扑了上去。
三十秒后,易被人踢出大门。
“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看不下去了。”莲卷袖子,“怎么说也要温柔一点。”
她举起拳头,凑进易英俊的脸,示威似的摇了摇,“别说我不帮你。下次去老
哥的房间,我帮你守门。”
某两人默契的淫笑声。
一片漆黑。
好冷。蜷紧身体,抱住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不能说话?妈妈,妈妈你告诉我!’
温暖柔软的手轻轻地抚摸脸庞。亲切。芬芳。
‘子墨,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补偿所有的爱给你。’
‘妈妈,是你让爸爸走的,是不是,是不是?!’
‘子墨,那个男人,以后都不许再提起。妈妈会一直照顾你。’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站起,走到桌子前,拉亮台灯。
是郑子墨泪痕斑斑的脸。他的表情有些倔强。
他走到垃圾桶的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其中翻了翻,抓出一大把碎纸屑,
摊在桌上,细心地拼贴起来。
第二天一早,既氏兄妹及两人的贴身保镖准时按响了梅府后门的门铃。
四人再次坐到了大厅里。
既锦莲的脸色有些苍白,暗望着她,眼神有淡淡的怜惜。她轻轻地握住莲的手。
既锦莲慌忙地将手抽出,低下头,避开敛行暗的目光。
“四位坐一下,我去请少爷,至于少爷会不会出来,我就不敢保证了。”有叔
弓着背,点点头。
“有劳有叔。”既锦末笑了笑。
“少??少爷?”有叔刚刚回过头,便看见郑子墨走了下来。
在场的每个人都相当地吃惊。
郑子墨径直走到既锦莲的面前,他看向她。
“你们还来做什么?我昨天都说清楚了,我家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既锦莲的后脑勺开始冒汗。
“子墨,今天我们四人过来,是想带你去立仁医院做检查。”既锦莲的舌头打
结,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小孩儿,恐怕所有的人都会汗颜,“昨晚柳医生,也就是
你妈妈医院的医生打电话过来,希望我们带你去医院一趟。”
郑子墨摇摇头,一脸冷漠的表情。他打手语。
“我不——需要——”
四人面面相觑。
既氏企业头号精英易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的拳头捏得“咔啦咔啦——”直
响。
“子墨,你听我说,你不要这样任性。”既锦末很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既然你不关心你母亲的死,我们也没有办法,可是我们仍然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你必须和我们走一趟。”
郑子墨瞪大双眼,刚想用手指比划,说时迟,那时快,易不知何时闪到他的背
后,轻轻地打了他的后背一下。
郑子墨的眼睛一翻,他倒了下去,锦莲抱住他的身体。
“和他继续说下去,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是这个方法最简单。”易的眼神犀利。
“少爷——”站在一旁的求叔大惊失色,不禁大叫,“锦莲小姐、锦末少爷,
你们——?!”
“求叔,你放心,子墨交给我们一定不会有问题。”锦末将郑子墨抱起,站在
一旁的易从他的怀中抱过郑子墨,锦末说了声“谢谢”,他继续说,“我们和梅阿
姨有过约定,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
求叔的眼中有不舍,“那么,也只能这样了,少爷他的安全就全拜托几位了。”
“求叔你放心,等检查完子墨的身体,我们会准时送他回来,到时准备好饭菜
就可以了哦。”锦莲俏皮地挤了挤眼。
“一定一定。”
当既氏兄妹、敛行暗、易四人来到立仁医院的时候,柳邑巽的白色医褂已在风
中飘荡多时,他始终一副和气微笑的表情,洁白的牙齿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让人一
见倾心。
易抱着郑子墨,径直走向柳邑巽。
柳邑巽稍稍愣了一下。
“这个……”他面对易怀中昏迷中的郑子墨,心生迟疑。
“这小子倔得很,没办法,只得采取这样的手段。”易摸了摸头,一副无可奈
何的表情,与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那好,请跟我来——”
柳邑巽将四人带向二楼,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块显眼的白色木牌“深切检查室”。
他们走了进去,隔着玻璃,看见一群白衣天使正在一丝不苟地调着仪器,他们
听见响动,都一一抬起头,对着玻璃外的四人点点头,笑了笑。
“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柳邑巽从易的怀中抱过郑子墨,“我们今天将会对郑
子墨做个系统的全身检查,大约需要两小时左右。期间,我会给他注射一定数量的
镇定剂,不过请放心,绝对对身体无害,你们可以在玻璃外看到全过程。”
四人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说完,柳邑巽抱着郑子墨走向旁侧的小门,走了进去。
郑子墨被摆放在正中央白色床单铺成的台上,五六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围了
过来,其中亦有柳邑巽。
四人站在玻璃外,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玻璃内的动静,害怕有任何的闪失。
“哥——,虽然我知道这是为子墨好——”既锦莲目不转睛,“可是这样的子
墨也太可怜了——”
“莲,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为了给梅阿姨一个交待,子墨吃些苦也是没有办法
的事情。”既锦末回过头,易站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既锦莲轻轻应了一声,她的手指旋即被人轻轻握住,是暗的手。
潮湿温润,滋生出茂密的海藻,如同情欲。
两个小时后。
柳邑巽手中拿着一堆资料单,推门走了出来。
他拿下口罩,翻了翻手中的资料。
“我们替郑子墨做了全身检查,从我们手中现在显示的资料来看,除了轻微的
营养不良之外,郑子墨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当然,更加详细的报告将会在一天
后出来,到时我会通知你们再到医院。”
既锦末点点头,看向玻璃,“柳医生,那么是不是,我们已经可以带郑子墨回
家了?”“完全可以。”柳邑巽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必
担心,郑子墨将会在三十分钟后醒过来。”
“多谢。”既锦莲对着柳邑巽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看来以后麻烦你们两位的地方还很多。”柳邑巽大笑,“不过这样也好,能
够亲自见到既锦末既锦莲两兄妹,也算是一偿我的宿愿了,请你们替我向既先生问
好吧。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的,谢谢柳医生。”既锦末看着易从“检查室”里抱出郑子墨,他的呼吸
均匀,仿佛睡得很香,“我们也要送子墨回家了。再联系。”
柳邑巽目送四人离去。
“嗵嗵——”柳邑巽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他低下头,用手撑住桌角。
“老师,你怎么了?”检查室里的几位实习医生觉察到异样,全部走了出来,
扶住柳邑巽。
“没事没事,老毛病。”柳邑巽紧紧握住手中的资料单。
万悠路304 号。梅府。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张嫂快去准备茶水,快去!!”有叔看见抱着郑
子墨出现在后门口的易一干人等,连忙颤颤微微地冲进屋,吩咐下人准备。
“有叔——”既锦莲喊他的名字。
“太好了,太好了,既小姐既少爷,你们可回来了。”有叔兴奋到表情扭曲,
说话结巴,“少爷??少爷他没事吧……”
“呃,没事。”既锦末看了一眼易怀中的郑子墨,“过一会儿,子墨就会醒了。
我们刚刚替子墨检查完身体,子墨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要加紧一点营养身体就
非常棒啦。”
“对对对,”有叔拍大腿,“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吃得太少,改明儿我一定
劝劝他多吃点儿,身子要紧!!”有叔连忙点头,“我先把小少爷送上楼,你们先
坐,喝点茶。”
“好。”既锦莲端起茶杯。
敛行暗身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站了起来,拿起电话,退到一边。
两分钟后,敛行暗走到三人的面前,摇了摇手机。
“柳医生刚刚打电话给我,说郑任打电话到梅医生的办公室。”
“郑任?!不就是梅阿姨的前夫,郑子墨的父亲吗?”既锦莲与既锦末面面相
觑。
“还坐着干嘛,我们赶快回去。”易站了起来。
“张嫂,你告诉有叔,医院有急事,我们先回去。等一下再回来。”既锦莲对
站在一边的女仆说。
“呃呃~~”张嫂唯唯诺诺。
“真相大白的时候终于要到了。”四人心领神会地向门外跑去。
立仁医院。课题研究办公室。
“这是郑任的电话号码。”柳邑巽站了起来,将一张纸平放在桌上,“看样子,
他是想问梅院长要钱的。”柳邑巽耸耸肩,“我刚刚和他已经沟通过,你们马上就
可以打电话给他,我想事实真相,应该他最清楚。”
易看了看既锦末既锦莲,又看了看敛行暗。大家对着他点点头。
易拿起白纸,按下号码,然后按了“免提”键。
“嘟——”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喂——”男人阴沈的声音。
“是郑先生吗?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调查梅华死因的那个保险公司的人吗,柳医生都和
我说了。”那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易的青筋暴出。
“郑先生,我们想知道梅女士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和谁有这么大的
仇恨居然要杀了她?还有郑子墨的监护人是不是你?”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电话那边的郑任开始抱怨,“梅华死了居然一
分钱都不留给我,哼——不过,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绝情,也难怪,她本来就和正常
人不同。”
“什么意思?!郑先生?”
“她是有病的,她是个怪物。就是因为她,子墨才会和她一样!!难道你们还
不知道吗?她的舌头是分叉的!!”
“舌头是分叉的?!”在场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是啊,我就说她是个怪物!她一直骗我,直到婚后我才发现,更恐怖的是,
连子墨也和她一样,还不会说话!!你能想象和一个有两根舌头的女人睡在同一张
床上的感觉吗?!所以我们俩才离婚的。至于她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既锦莲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你为什么不接郑子墨一起走?他是你儿子呀!!”
“我是想接子墨走啊,可惜梅华她不让呀。而且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条件也
没梅华好,怎么能让子墨过上好日子呢?梅华做得更绝,居然情愿把子墨托给一个
外人,都不给我!!”
“你的意思是说——”
“梅华有个老情人叫彼得,是个神经科大夫,正在英国。梅华把子墨托给他了,
说是想让他治疗子墨的病,哼哼,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早有一手,说不定子墨还
不是我生的呢?”
“是不是英国那个著名的华裔神经科大夫黄彼得?”柳邑巽若有所思。
“他有那么出名吗?当年上医学院时如果不是因为梅华,他能取得助教资格吗?”
“好了,郑先生,多谢你的合作,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再和你联系。再见。”
易挂断电话。
“我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梅院长和郑子墨都有两根舌头,我觉得我
简直是在听神话故事。”易的表情僵硬,“柳医生,你觉得郑任的话可信吗?”
柳邑巽正在沉思,忽然恍过神来,“我觉得应该立刻打个电话给梅府,子墨的
检查……我觉得有问题……”敛行暗看了易一眼,掏出手机,按下号码,递给易。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我是既氏集团的易,我找有叔。”
“啊,易先生啊,小少爷没事吧——”
“没什么事,但他的检查可能有一些问题,我们可能还要带子墨来医院一趟。
他醒了吗?”
“易先生,你在说什么……啊?!小少爷不是被你接走了吗?”
“有叔,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刚刚不是已经把子墨送回去了吗?”
“可是后来你不是又折回来,把小少爷带走了吗?就你一个人,你也说医院检
查出了些问题……”手机那边是老人困惑的声音。
“啊啊——对对,没事了,我先挂了,有叔——”
易放下电话,表情严肃。
“郑子墨不见了——”
“什么?”既锦莲跳了起来,“和你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有叔是这么说的。”
“会不会是有叔老眼昏花,看错了?!”既锦末看向易。易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想一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中,是不是有合常理的地方?
也许可以找到线索。”站在一旁的敛行暗终于开口。
“我有问题。”柳邑巽抱住自己的肩,眉头紧锁,“我记得检查时,有关郑子
墨口腔的报道,清清楚楚写着‘正常’。”
“正常?难道是郑任在骗我们?”既锦莲瞪大双眼。
易摇了摇头,看向柳邑巽,“或许我们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如果郑任说的是
真话,郑子墨真的有两个舌头,那么问题就在于替他检查的人,隐瞒了事实。柳医
生,你说我分析得对吗?”
“没有错。”柳邑巽点头。
“今天早上替子墨负责检查口腔的医生是谁?”既锦末站直身体。
好冷。冷得无法呼吸。
漫无边境的黑暗。没有温暖的怀抱。
‘妈妈,我为什么不能和其它小孩子一样?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子墨,你听我说,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开口说话,所以在
这之前,一定不要放弃,好不好?
妈妈,你为什么要赶爸爸走?!
子墨,现在你还太小,我无法解释给你听。
骗子!骗子!!你是个骗子!!!全世界我最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一身冷汗,郑子墨忽然睁开双眼。
豆大腊黄的灯光,缓缓地照射在他的脸上。四周一片昏暗寂静。
他摇了摇头,动了动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昏沉沉的脑袋仿佛铅块一般架在
脖子上,左摇右晃。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麻麻涩涩地痛。他感到自己的手失去力
气,抬也抬不起来。
“这究竟是哪里?我怎么了?”等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郑子墨开始回想。
他感到僵硬的口腔里有粘稠的口水,吞咽困难,他用手捂住轻轻咳了一声。
摊开手指,满手掌的红,血顺着手指滴了下来。
他想大叫,可是叫不出声音。
他看着掌心中的血红发呆,久久地,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事情,即使是郑子墨也是如
此。
郑子墨惶恐地将手指抬起,伸进自己的口腔,晃了晃。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舌头!!我的舌头!!!郑子墨的黑色瞳孔突然放射到最大。
血丝仍然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溅落地上。他感觉自己生命中的温
度正一丝丝地抽离。
“呵呵呵——”昏暗中突然传来男人阴郁的笑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郑子墨的面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在黑暗中拉开灯,暗淡的荧光照地地板上,反射出迷离的光芒。
男人走到郑子墨的面前,低下身子,强行抬起郑子墨的脸,面目狰狞,“现在
的你一定很痛苦吧?嗯?麻药的药效很快就会过去,到时你会更加痛苦??呵呵??”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郑子墨麻木地被男人摆布。
“你居然和梅院长一样,舌头也是分叉的,这可真是令人惊奇,我猜测得果然
没错。”男人有一双鬼魅似的眼睛,“你知道不知道,有了你们的舌头,我一定能
得世界大奖。哈哈——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说我不是科班医学院出生——我将
成为全国,不不,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医生——”
痛楚无声无息地缓缓覆上郑子墨的身体。
“嗯,你想你的母亲吗?”男人笑得邪惑,“虽然她对我的确很好,可是却一
直不重用我。哼——想再看看她吗?做为儿子的你?”
男人猛地将郑子墨拎起,蛮横地推到桌子边。荧光闪闪下,装满福尔马林水的
透明玻璃罐中,是一张女人极度苍白的脸,还有她口中伸长的舌头。
那个舌头有两个分叉。
郑子墨的眼眶崩裂,他死死地盯住水中飘散的黑色头发。如同海藻,弥漫完狭
小玻璃瓶的整个空间。
男人奇怪地笑了一声,突然放开手,郑子墨的脸“砰——”得一声撞在桌子的
棱角上。
他的唇角涌出大量乌紫乌紫的血。他感觉到口腔中的甘甜。
男人回过身子,继续摆弄身后桌子上的仪器,“说实话,梅院长对你也真是不
错,我偷听她的话,好象还为你找了个什么外国的神经科医生,想要治好你的病来
着。”
郑子墨瘫在桌子旁,无声无息。“你那个老爸,叫什么来着,——郑任,才真
不是东西。”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啐了一口,“当年靠着梅院长进了医院,不好好
工作,还和医院的护士勾搭上了,又嫖又赌,最后还拿你威胁梅院长,切——,什
么东西。离了婚更好,死活赖着不走,硬是敲了400 万才席卷铺盖走人,你老妈也
真挺可怜的。话说回来,我就是搞不懂,同样是两根舌头,怎么你妈就能说话,你
就不能说话……”
男人的声音在郑子墨的身体里反复回荡。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桌子旁,手指狠狠地抓住桌子的棱角,直到发出“卡卡——”
的声音。他顺着桌角,缓缓爬了起来,手指艰难地摸向玻璃瓶,眼神深陷,心如死
灰。
手指轻轻碰触玻璃瓶的一瞬间,郑子墨忽然表情扭曲地闭上双眼。
他费力地将玻璃瓶抱在怀里,眉头紧锁,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顺着血涎
落在地板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咿哑声,仿佛兽类的咆哮。
他的脸部血泪模糊,已经再也看不出原本苍白的脸庞。
他打开瓶盖,将梅华已经死去多时浸满福尔马林的头颅,紧紧地抱在怀里。
冰冷。湿濡。悔恨。深爱。
所有曾经失去的一切,统统抱在怀里。
药效早已过去,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口中的疼痛。皮肤在剧烈地灼烧,仿佛要
烧毁整个身体。
如果就这样毁灭的话。我愿意。
妈妈,请带我离开这里。
‘骗子!骗子!!你是个骗子!!!全世界我最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郑子墨的脸庞血肉模糊,他的眼神黯淡无光。
男人听到响动,回头一看,迅速走到郑子墨的身边,强行掰他的手指,“妈的,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福尔马林也敢碰?!”
郑子墨居然在笑。
“你真是疯了——随便你吧——”男人放开手,“现在有你的舌头,梅华的舌
头我早就不需要了!你想死就死吧——”
男人抱起另一个玻璃瓶,迅速地塞在黑色风衣里,随着几声开门关门的声音,
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时寂寞就是这样不可明喻。
郑子墨的神智开始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产生大量的幻觉。
眼前是无数朵血红的花朵,地下,天上,脚边,每一个空隙。他在其中奔跑跳
跃大笑。
阵阵芬芳。
刺骨的寒冷。微风轻轻吹。
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出现在前方。
妈妈——
他错愕地停下脚步。
我爱你——
他笑着泪流了满面。
当既氏兄妹、易、敛行暗、柳邑巽和一干人等冲进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完完全
全地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郑子墨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双手中却紧紧地抱住梅华失踪多时的头颅。
立仁医院。抢救室外。
柳邑巽低着头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众人面前,面容严肃,“我们仔细检
查了郑子墨的身体,发现他的舌头被人割去,而且失血过多,胸前臂上也有多处灼
伤。”
既锦莲的脸色苍白,“柳医生你的意思,是不是……子墨他……”
“不不,”柳邑巽摆手,“我们还算抢救及时,郑子墨刚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太好了,太好了。”既锦莲将头埋在身旁的既锦末怀里,喜极而泣。
“但是,如果不在最快时间内替他找到合适的软组织做舌头再造手术,很可能
会引起多重病发症,到时候就是上帝也救不了他。”
“那为什么不立刻做手术呢?”易仍然一脸坚毅的表情。
“这样说吧,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而言,做这样的手术未免风险性太大,唯
一的方法就是将郑子墨立刻送到国外医治。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够开口说
话。”
“那个黄彼得,”一直不开口的敛行暗突然说话,“也许可以试着联系他。”
“呃,”柳邑巽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将会尽快和他取得联系,将这件
事情办妥。不过——”柳邑巽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些报刊媒体记者,应该怎
样应付,就全靠诸位了。”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易对着众人使眼色。
“本台特别报道。近期内发生的立仁医院院长梅华头颅失踪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犯罪嫌疑人为24岁的医院口腔科实习大夫范亦恒,被怀疑为中度精神病患者,因过
度痴迷研究而犯下灭绝人性的恶行。昨日下午,他再次绑架死者儿子郑子墨并割下
其舌头,随后潜逃,郑子墨经过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已被送往国外救治。梅
华的头颅被发现在犯罪嫌疑人的私人地下室内,现已被立仁医院妥善保管。犯罪嫌
疑人范亦恒行踪仍旧不详,望知情者速与警局联系,提供相关线索,警局均有重赏。”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哦,是嘛。哈哈,你效率可真快,不过你见我不怕被人发现吗?你现在可是一
号通辑犯,悬赏100 万。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我的肉体正在遭受罪恶的吞噬,被不被抓到对于我
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拯救了我,却又让我堕入更深的地狱。你这个恶魔——你一定不得好死——
多谢你的夸奖,不过你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了——再—见——
呵呵,你别以为杀了我就能一了百了……你总有一天会毁灭??甚至比我死得更
惨? 哈哈??‘
“插播一条特别报道。今日凌晨七点,在福润街的小巷内发现近期立仁医院案
件主犯范亦恒死去多时的尸体,据法医检验,是被人连插腹部数刀而死,凶案现场
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相关线索仍在搜集中,没有发现多余的物品。至此,对于该案
件的调查,暂告中止。凶手究竟是谁?我们只能等待警局的进一步调查,最新最快
的案件情况请密切关注本台报道。谢谢。”
既氏集团。三十层总经理办公室。
“老板,对不起,梅华的那几千万遗产泡汤了。”易高大的身躯笔直地站立在
办公桌前。
“郑子墨怎么样了?”既默生面无表情。
“已经被送到国外医治,具体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
“你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你。”既默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郑子墨能够平
安地活下来,我也算是对得起梅华了。”
易点头。
“锦莲和锦末这次没惹什么麻烦吧?”
“完全没有,既先生。”易仍然低着头。
“他们和柳医生见过了?”既默生摆动着笔筒里的钢笔。
“啊,是的,这次多亏柳医生大力帮忙。”
“相信以后你们接触的时间还会有很多。”既默生挥挥手,“好了,没什么事,
你出去吧。”
易鞠了一个躬后,退出房间,关上门。
既默生轻轻拉开右边抽屉的第三格,手指轻轻地伸了进去。
三个月后。N 城公墓。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牵着一个十几岁男子的手,站在一块大理石墓碑前,墓碑
上整齐地放着两大束白合花。
男孩的面容洁净苍白,没有笑容。额前的细密刘海,风一吹就散了。
“妈妈——”男孩的喉头发出轻微的声音。
墓碑上刻着“梅华女士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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