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戴上面具隐藏所有的面目和悲伤
一过半夜话剧即将上演等着你大驾光临
我们变成花朵在死前笑着接吻
敛行暗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啊,进来。”她坐了起来,顺手理了理头发。
既锦莲背着手,吞吞吐吐地走了进来。敛行暗早就猜到。对于莲的感情,敛行
暗自知如若不控制,后果或许就会发展到她难以把握的方向。她在努力克制这种欲
望和情感。
“暗——”莲乞怜的眼神。
就是这样毫无还击之力地被她俘虏,被她沦陷。
敛行暗咽了一口口水,红着脸,“什么事,莲?”她尽量不看她的眼神还有她
的肌肤,这些都让敛行暗产生淫欲的罪恶感。
“你陪我去看午夜场的话剧表演好不好?”莲神秘地将头偏向敛行暗一边。
“什么?话……话剧表演?!”敛行暗愕然。
“嗯,”莲突然来了劲,死命地点头,她从身后变魔术般地抽出一张海报纸,
用手指指给敛行暗看,“14日午夜零点,也就是今天晚上啦,在东郊牧野影院,有
一场小型的话剧表演,这是在学校的宣传栏里贴出来的啊,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可
是我一个去,老爸一定不放心啦,有你陪着,就没问题了,对不对?”
“晚间12点的话剧表演,会不会有问题啊?太奇怪了,你不觉得吗,暗?”敛
行暗自我揣测。
“这才叫有意思呢?嗯?”既锦莲用手肘碰了碰敛行暗的肩膀。
敛行暗算是明白了,看话剧表演是其次,去冒险才是真的。这丫头真是没救了。
“去是可以,不过一定要跟在我身边,知道吗?”敛行暗对于既锦莲的的要求
从来不会拒绝。
“那还等什么,换衣服。”下一秒,既锦莲已经将一堆衣服扔在敛行暗的脸上。
敛行暗的青筋暴了出来。
两人绕过前门,偷偷地从地下室停车场的暗道跑了出来,他们向着公车站的位
置狂奔。
“耶——,逃跑成功!”既锦莲显得格外的兴奋,敛行暗跟在她的后面,看着
她欢快的背影,只有无奈地摇摇头。自从遇上既锦莲,暗的心底,总是涌动着一股
暖流,这二十几年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直接地刺入她的心房,那样的天真无
暇,那样的心地善良,除了面前的这个人。然而,她最终的这份纯真,会被自己无
情地撕碎吗?自己会成为亲手毁了她幸福的那个人吗?暗闭上双眼。
“暗。”既锦莲突然跳到敛行暗的身边,拍了拍她,暗睁开眼。
“呃,锦莲?”她对着她笑。
“暗,”既锦莲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远方,她少有的表情认真,“其实
我一直很感谢你,真的。虽然我一直生活在老爸和老哥的身边,但是一直以来,我
都很孤单,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除了老爸老哥,也从来没有人发自真心地关心我、
保护我,悲伤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哭,开心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人笑。可是现在不同了,
你在我的身边,我更愿意把你当作是我的好朋友来看,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我
非常在乎的人。”
敛行暗微笑地听既锦莲讲下去。
“你替我受的伤我一直都记得,”既锦莲突然急了,“有些话我无法明白地告
诉你,可是我要你知道,”既锦莲抬起头,目光流转,“我说得都是真的。”
“我知道,”敛行暗温柔地走到既锦莲的身边,邪气地逼近她的脸,“我知道
你是真的,我也是。”
她将唇缓缓靠近莲的脸颊,莲呼吸急促闭上眼,她的睫毛迅速地拍动。
“傻瓜,你究竟在想什么?!”敛行暗跳到远方,站在车牌下,对着呆在原地
闭着双眼的莲做鬼脸,“话剧快要上演罗,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莲睁开眼,脸红成一片,跟着暗的步伐跑上去。
敛行暗在远方看着既锦莲朝她奔跑过来,她在确定自己一直珍惜呵护喜欢深爱
上这个思想简单有时胡涂的女孩。然而,正是因为这种情感,她无法轻易地碰触她。
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她如果想要回头,那还来得及。
夜很黑。敛行暗和既锦莲站在车牌下,等待通往东郊的公车。
既锦莲蜷着身体,缩成一团,在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敛行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围到了既锦莲的
脖子上。她同时扯过莲冰冷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轻地焐住。
既锦莲在围巾后面睁着自己漆黑的大眼睛,“叭啦叭啦——”地眨动,仿佛夜
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
敛行暗只是笑,抓紧她的手,却不说话。既锦莲的脸却一直通红通红。
不一会儿,公车来了,两人跳了上去。
半个小时之后,既锦莲和敛行暗下了车。敛行暗抬头看了一下站牌,上面隐约
写着“东郊”两个字。
两人走过路口,便来到了东郊的步行街,虽然已经是午夜,但是仍然很热闹。
快餐店里的奶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丸子鱼串在空气中散发着诱
人的芳香。有些路边的服饰小店已经打烊,但是丝毫不影响学生情侣逛街谈情的兴
致。
东郊虽地处偏僻,但是因为有几所大学兴盖于此,所以也并非显得人烟荒芜。
这条步行街更是横跨几所院校校区之间,所以也成为了大学生在乏味课堂生活之外
的一个好去处。
牧野电影院坐落在步行街的尽头,经常会放映一些热门时尚电影,在东郊校园
区小有盛名。
在路边的快餐店买了两大袋爆米花还有两杯奶茶,两人顺着街边向前走去,直
到看见牧野电影院的小招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看来的确是有午夜场的表演,好奇怪。敛行暗看到三三两两的情侣进入影院,
撇了撇嘴。“那——,我说有午夜场的话剧表演吧。”既锦莲指了指售票处贴出的
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午夜12点专场五夜咒(话剧表演)”的字样。
“是话剧团表演还是大学生社团?”敛行暗看着既锦莲将钱递到小窗里买票。
“谁知道,好看就行。”既锦莲拿着票在空中挥了挥,对着敛行暗眨眨眼。
这是一场奇怪的话剧表演。
灯光黯淡,仅有微弱的光打在舞台中央。五夜咒,一场轮回。幕升起又降下五
次,每一次总有一位演员出现在帷幕背后。
第一幕,两个演员套在同一件宽大的马戏小丑服中出场,唯一的动作就是互相
拥抱哭泣。
第二幕,一个仿佛日本艺伎一样的面容苍白的女人穿著鲜红的肚兜,在空中翩
翩起舞。
第三幕,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对着空中咆哮,撕破自己的风衣,在黑暗中放声
大笑。
第四幕,一个穿著超短裙子的女人,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在胸前,跳着铜管舞。
也许是过于后现代主义,话剧演到一半的时候,很多学生观众已经纷纷退场。
他们完全莫名其妙,搞不清状况。
既锦莲将嘴凑到敛行暗的耳边,“暗,你有没有看懂?”
“我根本不明白他们在演什么。”敛行暗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还是回去好了。”既锦莲站了起来。
走出观众席,通往影院外是一条狭窄的走道。
既锦莲一脸愤懑,大半夜跑出来看话剧表演,以为有什么新奇事,没想到就看
到一群疯子满场跑。
敛行暗跟在她的后面,久久地没有出声。
既锦莲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莲?”敛行暗警觉地问。
“暗,你看,角落有个小女孩蹲在那里。”既锦莲指了指阴暗处。
敛行暗顺着既锦莲的手指望过去,果然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小女孩蜷着身体,
蹲在原地,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莲,不要多事。”敛行暗猛地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拜托,说不定是小女孩和家人走散了,去问问也好嘛,暗你不会这么没有同
情心吧。”既锦莲甩开她的手,走了上去。
敛行暗的眼中开始有了血腥的杀气,她的拳头被捏得“卡啦卡啦——”直响。
既锦莲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回过头,缓缓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她对着既锦莲的方向笑。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啊?我好想你——”
既锦莲“啊——”地一声昏倒在地。
敛行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抱住既锦莲的身体。
小女孩站了起来,用额中间仅有的一只眼睛看向敛行暗,笑容深不可测。
“子樱在哪里?带我去见她。”敛行暗面对女孩蹲了下来,拍拍她的头,眼神
柔和。
敛行暗跟着小女孩来到后台化妆间,长发披肩的黑风衣女人坐在化妆台上,翘
着大腿,表情妩媚。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暗。”女人捂住嘴笑。
“这个话剧表演都是你弄出来的,对不对?”
“你说呢?”女人继续放肆挑逗地看着敛行暗,“暗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倔,真
是可爱。”
“他们都是组织实验的对象,他们都见不了人,子樱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们来这
里表演?”敛行暗的眼中充满怒火。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缺点,我不认为他们是不正常的,”女人跳下化妆台,走
到敛行暗的身边,“而且当初是他们自愿和组织签了协议,将生命交给我们,不是
吗?”
“如果他们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子樱你怎么交待?”
“交待?哈——”女人仰天长笑,“终生生活在黑暗恐惧之中,要么缺只眼睛,
要么只有半张脸,要么不男不女,又或者只能靠药物存活,他们的生命早就不属于
自己,这是他们的命运,谁都无法改变。我需要向谁交待?”
女人突然伸出舌头,舔噬敛行暗的耳垂,轻轻低语,“老实告诉你吧,是组织
让我安排这最后一场的表演,因为再过几天,他们全部都会被注射死亡,他们已经
毫无价值,再也没有用了。”
敛行暗瞳孔忽然放大,浑身颤抖不已。
“暗,这一场的午夜话剧表演不是很精彩吗?”女人轻抚暗的脸庞,气若游丝,
“原来躲在黑暗之中,躲在面具之下的他们,终于可以自由地表演一次,自由地呼
吸一次,这不是他们一直期望的事情吗?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是失败品,已经没
有利用的价值,就应该死去,活着对他们太痛苦,而我们活着的人,就继续替他们
完成未完成的部分。”
敛行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眼神盯住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终于见识到她内心
的凶残,可是在遇见既锦莲之前,她曾经是她所有的依靠。
“子樱,可能我还是和你不同,”敛行暗回过头向门外走了几步,又站住,
“即使他们是残缺的,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尽量地多活一些时间,哪怕是一个小时也
好。”
“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这么好心肠起来了?嗯——”女人尖酸的
声音,“没想到那个丫头居然改变了你。不过没有关系,暗你和她不会有结果,你
和她不适合,真的不适合——”
“适合不适合,喜欢不喜欢只有我知道,子樱。”暗厉声喝斥,“对于你不肯
定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判。”
“好好,”女人一愣,笑了,“我当然无法肯定,但是我知道她是既氏集团的
千金,既默生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和别的女人同性恋,而且还是一个想虏走她女儿的
女人——暗你也别忘了,我们都是没有未来没有明天的人,你认为你可以和既锦莲
那死丫头在一起吗?哈哈,大错特错,你活不了,她也活不成。只有我们才是最契
合的——”女人走到敛行暗的身后,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将头埋进暗的颈弯。
“只有我和你才最合适——”女人闻着她的发香,喃喃低语,“你是我的,从
第一次见着你的面你就是我的……我们互相拥抱互相抚摸,用手指进入彼此的身体,
你尖挺的鼻子,你柔软的嘴唇,你美好的胸部,你平坦的小腹,甚至是你下体的颤
栗,每一次痉挛,每一次高潮,全部全部都是我的——”
“够了,子樱,”敛行暗拉开女人环住脖子的手,“我不想再说什么无情的话,
我要走了,莲还在外面,你照顾好自己。”
敛行暗走了出去,只听到身后女人的冷笑。
一只眼睛的小女孩迎了上来,她跳到敛行暗的面前,用手抱住她的腿。
“刚刚的那个姐姐怎么样了?她好象被我吓坏了。”女孩抽了抽鼻子。
“没事没事,那个姐姐没事。”敛行暗摸她的头。
“姐姐,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女孩抬起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敛行暗,表情
怪异悲伤。
“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敛行暗低下头,“我答应你,等我办完事,一
定回来看你,嗯?”
小女孩由悲转喜,清脆地“嗯——”了一声。孩子的开心便是这么简单,可是
她或许快要看不见太阳了。敛行暗闭上双眼。
一个白发白眉皮肤惨白惨白、略有神经质的男人走到敛行暗的面前,表情扭曲,
似乎是兴奋。
“暗,好久不见啦,听说你出去执行任务去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组织
和我们说,”他的眼睛一片茫点,“这一场表演完,他们就把我们送到国外乡下的
疗养院去,我们再也不用做研究做治疗了哇。在那个地方,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即
使我们有三个眼睛两只鼻子都吓不死人——”
“真的是太好了,”旁边一对身体连在一起的女人喜极而泣,“我们终于可以
过正常的生活了。”
“嗯,”敛行暗看向他们,淡淡地笑,目光哀婉,“希望你们所有的人都幸福。”
敛行暗默默地走出了这群长相古怪的人中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微弱的灯
光。在那里,一群被神抛弃的可怜人,一群一直生活在黑暗与绝望中的怪物,他们
幻想并渴望在贫瘠的大陆上开始新的生活,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然而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样的午夜时分,他们放开喉咙,自由地歌唱。
很抱歉,我无法告诉你们所有事情的真相,但是还是希望你们所有的人都能幸
福。
在天堂的那一边很幸福。
敛行暗眯着眼,黯然神伤。
既锦莲大叫着一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回家的公车上。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空荡荡的公车上除了三五个人,什么都没有。
“你终于醒了吗?”敛行暗看着她。
冰凉的风灌进莲的脖子,她使劲缩了缩,将脸伸到敛行暗的面前,“暗,你掐
掐我——”
“为什么?”敛行暗有些意外。
“我刚刚梦见一个一只眼睛的女孩,好恐怖——”既锦莲心有余悸,大口大口
喘着粗气,“我要看看我现在是不是也在做梦,否则等一下连你都变成三只眼睛了
怎么办?”
“傻瓜,”敛行暗扭了扭既锦莲的脸,“你刚刚看话剧看到一半就睡着了,散
场后我就把你死活赖活拖了出来,你在走廊上还大喊大叫,又哭又闹。”敛行暗一
副受不了的表情。
“真的吗?原来我有梦游症?”既锦莲用手指戳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梦
也太真实了……那个……”
“打住,嗯。”敛行暗做了个休止的符号。
既锦莲乖巧地点头,突然手舞足蹈,又叫了起来,“啊——,那话剧演得什么
呀,浪费我钞票啊——”
“莲。”当既锦莲大喊大叫的下一秒,已经被敛行暗紧紧地抱住,她的手指紧
紧地抠住她的背,隐隐地作痛。敛行暗将脸靠在莲的脸上,既锦莲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是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还有她身体的炽热温度,和一个女人温柔芳香的躯体。
既锦莲面对突然的拥抱,茫然不知所措,虽然这是一个她已经渴望至久的拥抱,
然而当它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这个在黑暗的巷中扛起她,用明亮的眼神温暖她,然后一路站在身边保护她,
此刻在空寂的车箱里紧紧拥抱她,沉默不言表情忧郁的女人,已经成为自己生命的
一部分。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要你知道,我很高兴保护你——”敛行暗沉静的声
音,“我很高兴直到这一刻,我的心还在跳动,我还活着——”
既锦莲的刘海在敛行暗的背上随风飘扬,她睁着双眼,听着她的话,一字一滴
地落在心里。
“我也是。”既锦莲抬起头。
敛行暗扳过既锦莲的脸,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一辆通往市区的夜间巴士,车窗开着,寒风肆意凛冽。
神色疲倦的零星乘客中,两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紧紧相拥相吻在巴士的最后
一排。
交换着彼此的承诺。
几小时前。既氏豪宅。
既锦末穿著宽大的绛绿色睡衣,戴着黑框眼镜,站在阳台上。他目视着妹妹既
锦莲和敛行暗两人偷偷地跑出房间,一路向地下停车场狂奔。
他的面色惨白,他的刘海在寒风中唏嗦作响。
爱上同性是完全不可饶恕的罪过,然而他和既锦莲两人却都泥足深陷。
“怎么了,锦末,”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水寒,“锦莲和敛行暗偷偷跑
出去了吗?”
“啊——”既锦末点头,却不回头。
“你不用太过担心锦莲,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会对自己负责。你更是不用担
心敛行暗,她是一个保镖,她知道自己的职责,会对自己的情感加以控制。她们都
是好女孩,她们都很安全。”水寒站在房间的阴暗处,面目暧昧。
“我当然知道——”既锦末扶住阳台上的栏杆,眺望远方,“那么水寒,你呢,
你安全吗?”
他突然回过头,用抗拒的眼神望着面前的男人,目光颤栗,“告诉我,你不是
水寒——”
“——你究竟是谁?”
水寒愣了一下,脸先是绷紧,然后嘴角轻轻地上翘了起来。
他走出房间的阴影,他大笑出声,摇了摇头,“锦末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说
我不是水寒那我是谁?我不是水寒还能是谁?嗯?”
“不要再演戏下去了,你根本不是水寒——”既锦末咬紧牙齿,一字一顿。
“我不是?”水寒表情怪异,他抹了一下嘴,等待既锦末的回答,“那你说我
是谁?”
“我不知道——”既锦末闭上双眼,喉头蠕动,“我只知道水寒在抽SOYA的时
候,从来不会用右手,而是用左手。水寒并不是左撇子,但是只有抽烟的时候是,
因为小时候曾经右手被烟头烫过,可是你抽烟时用右手。你究竟是谁?”
叫做水寒的男人愣了一下,他沉默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
手。几秒钟后,他抬起头来,脸上平添了几丝诡异的冷笑,这和往日的俊朗完全不
同。
“好,很好,非常好,”他居然拍手,“既然你说得这么明白,我再说什么话
掩饰都是多余。既锦末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我的确不是水寒,水寒嘛——”
他走到既锦末的面前,强行扳过既锦末的脸,看进他的眼里,笑容邪恶,“水
寒早就已经死了,既锦末你听到了没有?”
他将既锦末的脸狠狠地推向一边,然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军刀烟盒,抽出
一根紫色的SOYA点燃又掐灭,狠狠地踩在地板上。
“他妈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凭什么要抽这种烟,味道可真差劲,嗯?”这
个男人骂脏话像吃饭一样简单。
他果然不是水寒,他果然不是,既锦末颓然地闭上眼睛。
“我的真实名字叫亦怖,是BSO 组织的成员,BSO ,你听说过吗?不过没有关
系,你不需要知道。水寒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因为要混入既氏企业,要取得
你的信任然后才能带你走,所以他们才把我改造成水寒的模样,还根据水寒的DNA
样本对我进行了改造,输入了他的记忆。”男人继续冷笑,“不过没有想到,一个
小小的生活习惯,居然暴露了我的身份。这样也好,起码我就有理由立刻带你回去
完成任务,嗯?”
“水寒是怎么死的?”既锦末的瞳孔中一片茫然。
“我们赶到的时候,‘龙仁堂’已经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我们趁机歼灭了‘龙
仁堂’,可是水寒伤势过重,也就一命呜呼了。”男人摊了摊手,颇显无奈,“好
了,我说完了,你现在跟我走吧,我不想动用武力——如果我真要出手,这里没有
人能拦得住我,希望你明白,不要造成无谓的伤亡。”
既锦末沉默地站了起来,走下楼,走出门。这个叫做亦怖的男人紧紧尾随在他
的身后。
“少爷出去啊?”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颔首。
既锦末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走出既氏豪宅大门,亦怖走到既锦末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向街尾走去。走完
整条街,红灯亮了,两人停了下来。
“既锦末你不要幻想能在我的手中逃脱,因为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亦怖
将嘴唇贴近既锦末的耳边,嘴角上扬。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黑暗中,走出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男人,
“你果然不是水寒,既先生果然没有猜错。”
这个深夜徘徊穿著锃亮西装眼珠幽黑充满杀气的男人,就是既氏集团的首席安
全部部长易,他的浑身散发着愤怒的火焰。
“易大安全部长,真是好久不见。”亦怖紧紧钳住既锦末的肩膀,“可是你以
为凭你就能把既锦末从我手中救走吗?你也太天真了!”
亦怖突然跳向空中,挡住月光,黑色的风衣因为寒风急速地上下翻滚,仿佛一
只夜行的蝙蝠。他的脸在月光下被镀上骇人的银色,邪恶地吓人。他的整个身体在
燃烧,皮肤磨擦风衣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双手在空中交叉,划出一个个闪烁的十字,从亦怖的风衣里突然飞出一叠纸牌,
如同利刀般四散刺向易的方向。这原本是水寒的绝招。
易的双瞳中出现了把把银色的尖刀,他飞速地后跃,纸牌则跟着他的身体齐刷
刷地刺进柏青路面里。
一张纸牌滑过易的脸,易脸上的皮肤由白转红,渗出了几缕血丝。他额前的几
缕刘海落了下来。
“水寒原有的一切都在我这里,”亦怖轻轻地跳落地面,扬起一地灰尘,他狡
黠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他所有的能力我都会,甚至更强,易你根本打败不了我,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可恶——”易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咬了咬牙,他看向既锦末的位置,既锦末
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看他,“锦末——”“易你回去告诉我爸实情,”既锦末表情
平静,“让我跟他走。”
“锦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易暴怒地站起,“如果这一次我让你跟他走,
也许以后我永远都再也看不到你,锦末我不可能放你走——”
易举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西装钮扣,“我绝对不可以原谅这个家伙,他居然利
用水寒的身份欺骗你的感情,他明明知道你那么地喜欢水寒,这曾经是我一直妒忌
一直盼望的事情,可是却被他无情地践踏了,”易将手中的西服猛地扔到地上,
“我绝对不可以原谅他!!”
易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柄银色的小刀,蹲地,站立,再跳起,两秒钟内,跳到
亦怖的胸前,弓着腰,猛地向他的腹部刺去。亦怖举起右手,擎住易的上肢,一个
侧转身,闪了过去。
“不要再浪费力气,我早就拥有了水寒的能力和力量,易你凭什么认为凭借你
一个正常人就能打败我?安全部部长又怎么样?”亦怖伸出双手夹住小刀,然后小
刀“啪——”的一声从中间断裂了。
当易惊讶地发现手中空无一物时,亦怖的手指已经穿过了他的胸膛深处。骨骼
肌肉瞬间分裂的声音,他跪倒在地。
亦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仰视着受伤的易。
下一秒,一柄冰冷的铁器已经横空插入他的心窝,他抬头,正对上既锦末黑色
涌动的双眼。
惊愕,漠然,冷笑。亦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既锦末拿刀的手,使劲拔出,小
刀应声“晃哐——”落地。
“我和你说过,你们杀不了我。”亦怖站在原地,胸前被刀刺穿的伤口却没有
任何血液流出。他拎起既锦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摔到跪倒在地的易的面前,“赶
快和易大安全部长说再见,他活不了多久了。咳咳,其实我根本不想杀人,既锦末
你要明白。”
既锦末闻到易胸前血液的腥锈味,他看着易背后的白色衬衣,血红一点一点地
涌出来,直到染满整件衬衣。
易垂着头,沉重地呼吸,他的刘海遮住双眼,他的胸口有个黑色的大窟窿。
既锦末颤抖地伸出双手,轻轻地碰触易胸前的血红,易的身体触电般地抖动了
起来。易抬起头,嘴角渗着血丝,嘴唇乌紫,笑容温和。
“对不起,锦末——”易仍然在笑,血在他的身下流了一地,“我真没用……
我还是? 还是救不了你——”
“混蛋混蛋!!易你是个混蛋!!!”既锦末忽然紧紧地抱住易的身体,眼泪
流了下来。
“啊啊——好痛——”易笑着皱眉,他英俊的脸庞此刻如同十月雪一样惨白,
可是他还在笑,仍然在笑,“锦末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紧地拥抱我,第一
次——”
既锦末的眼泪哗哗地流。
“锦末你知道吗?”易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往事,“我每天晚上都在
这里,看着你的房间,直到你的房间灯光熄灭,才能放心地离开……我总认为,我
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保护你——呵呵——我易既氏集团安全部的第一号帅哥,居然
会喜欢一个男人……哇哇……那些女人知道一定会哭死——”
“混蛋!!不要……不要再说话……”
“锦末,我可能……可能……”易闭上双眼,咽了咽喉咙,“活不了多久了—
—呵呵——”
他身上的血不断地涌出来。
“从你第一次鲁莽地撞到我的身上,我便被你深深吸引,然后幻想有一天,可
以站在你的身边,微笑地看着你……只是,在我们之间,早就有了一个水寒……我
只能远远地看着你——锦末……我……我一直——爱着你——”
易的头无声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整个儿向前倾倒,重重地压在既锦末的身上。
既锦末的表情麻木,然后缓缓地举起手臂,紧紧地抱住易的身体,恸哭起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跳到亦怖的身边,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捶了一拳。
亦怖的脸别向一边,他的唇角渗出血丝。他回过头,用手抹了抹唇边的血,冷
笑了一声,“我说过是他自找的,我根本不想杀他,我的目标只是你。既锦末你很
幸运,不过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水寒和易这两个男人都会喜欢你,男人喜欢男人,
哈,真他妈的什么世道——我们也该走了,不过看来你不想走,那么很简单——”
亦怖对着既锦末的后脑勺就是一击,既锦末的身子稍稍晃了几下,便倒了下去,
亦怖扛起他,向远处走去。
绿灯亮了。空寂的马路上灯火通明。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汽车的马达声和风的
呼啸声。
然而,在昏暗的小街上,却只能看见他冰冷的身体半蜷着倒在路边。他的双眼
紧闭,长长的睫毛微翘,仿佛熟睡了一般。他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染成红色,血液在
他的身体下面慢慢地分散开来,逐渐形成一朵血红的蔷薇。他的银色西装被随意地
扔在一边。
这个男人曾经有着世间最温柔的面容,最神经质的动作,最自恋的表情,还有
看着他时略显忧伤的挫败感,仿佛是一个与生俱来的王子,为了另外一位王子而活。
然而现在,他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到。他最后笑着说的一句话是对那个人说,
我幻想有一天能够站在你身边。我爱你,既锦末,我一直爱着你。
‘大叔,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的脾气可不好。’‘莲小姐,你说得没错啦。
我也觉得一个浴缸两人同时用正好,锦末少爷偏偏不这样认为。’
‘有没有看见这样的男人,大叔啊大叔你好好想一想——’
‘那么我呢?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保护你,即使是抛弃自己的生命
都无所谓——’
‘锦末有他照顾应该是最为妥当的,我似乎不适合再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或许这世上有些情感,的确是我们难以想象并且难以把握的。’
‘我来既氏并不是因为钱,我要保护锦末也不是因为钱,老实说,锦末在我心
中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也不希望他的生命受到任何的威胁。’
‘我幻想有一天,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微笑地看着你……’
既锦莲和敛行暗回到舍山半山腰,还没走到既氏豪宅的时候,已经发现气氛的
不对,因为已经有一队身穿黑衣的既氏集团的精锐分子,表情严肃地挡住了他们的
去路。所有的人面目悲伤。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也出事了。”领队的是安全部的二把手。
“啊,我和暗出去看午夜场的话剧表演了,”既锦莲点头,“什么事啊?你们
怎么都过来了?”
“锦末少爷被人虏走了,还有易……易……他死了——”男人不忍说下去。
“哥哥!!易……”既锦莲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了,她猛地推开人群,向宅子
跑去。
一路狂奔进宅,既锦莲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既默生。既默生看到既锦莲的
归来,似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爸爸,”既锦莲不可置信地摇头,“爸爸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
说哥哥失踪了,易也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老爸这是
不是真的?”
既默生盯住自己的女儿好一会儿,额上的皱纹加深,他叹了一口气,“锦莲幸
好你还在……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既锦莲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敛行暗站在黑暗中,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夜里五点。既氏集团。在十三楼大厅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场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所有既氏集团各部门的领头人物汇集于此,安全部、
调研科、机械研究处、保卫处,等等。所有的人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脸色寒怆
地坐在大圆桌旁,一字排开。
既默生的脸色发青,他坐在圆桌的正前方,所有的下属看着他,等待他的发话。
“相信大家都应该知道我连夜找大家过来是因为什么?”既默生目视全场,
“有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安全部的部长易,他死了。”
虽然这个消息早已传遍既氏企业,但是如此直接地听到耳里,还是令全场哗然
一片。
“还有一件事情,”全场听到既默生开口,又安静了下来,“我的儿子,既锦
末,昨晚被人虏走了,而虏走他的人,就是前段时间回来号称叫做水寒的家伙。事
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明白,易是为了救锦末和水寒
展开了激烈战斗而死的。何,我也不说了,你给大家具体讲讲情况吧。”
所有的人将目光移向心理调研科的何。
“好的,既先生,”何戴上眼镜,将双手叉在一起,“昨晚午夜12点左右,先
是既宅的前门保镖发现既锦末和水寒两人走出门,既锦末什么都没说,他们也没有
在意。然后到了将近一点钟,既宅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很大的爆炸声,当时在场的保
镖便赶过去查看,这时就发现易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穿胸而过有一个大窟
窿,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易的外套扔在路边,柏油路面上有很
明显的利器割裂痕迹,我们发现了几张插进地面上的纸牌,还有一柄银色的小刀,
这柄小刀是易的贴身武器,认识他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们还发现了既锦末的黑框眼
镜,然后保镖便四处寻找既锦末和水寒,两人全部消失了。就是这样。”
“大家都听到了,”既默生颔首,“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这可能与一个地下
组织有关,它的名字叫做BSO 。”
“BSO ?”席上一个平头的中年男人突然喃喃自语。
“CHEER ,你有什么问题?”既默生歪过头。
“啊,BSO 这个组织我曾经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听说过,”男人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90年代活跃于美国医学院校的地下组织,全名似乎是叫做BodySavedOrganaztion,
由当时美国各大医学院的学生自发组织形成,他们当时的主旨似乎是通过对特殊畸
变人体器官的解剖研究,达到救治病人的目的。不过,一年之后,这个组织便宣告
解体,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组织的名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不管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所要做的,
便是不惜任何的代价,拯救出我的儿子既锦末,还有调查出事情的全部真相——”
既默生的目光矍铄,他轻轻地咳了几声,“易的事情我非常非常地难过,他一直是
我的得力助手,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死。”
一干人等点头。既默生环视全场,也响应着点头。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痒,于是
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帕,包在嘴上,咳了几下。
一丝甘甜流过他的咽喉,流出他的唇角,他移开手帕,却惊骇地发现,手帕上
一摊鲜血。他的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撑住圆桌,突然头向前猛冲一下,一股血水从
他的胸前崩裂喷射而出。
“既先生——既先生——”数不清的声音在耳边鸣叫,圆桌旁的人影开始晃动,
纷纷站了起来,涌到他的面前。既默生的眼前渐渐昏暗了下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他晕了过去。
既氏毫宅既锦莲的房间。此刻敛行暗正坐在既锦莲的身边,无言地看着她。
因为既锦末的失踪,还有易的死亡,对于既锦莲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
“哥哥怎么会被水寒虏走?怎么可能?水寒明明那么喜欢哥哥?还有易,那个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易,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他明明前几天还和我开玩笑的啊—
—”既锦莲喃喃自语,目光涣散,憔悴得不成人型。
敛行暗将既锦莲的头扳到自己的肩膀上靠住,“别这样,莲,别这样——都会
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既锦莲小声地啜泣。
“小姐,小姐——”年老体迈的钱叔在门外拼命地捶着门。
“嗯,进来。”既锦莲擦了擦眼泪,坐直身体。
钱叔煞白着脸,颤着步子小跑了进来,他骨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抓住既锦莲的手,
双目眦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他出事了——”
立仁医院。贵宾病房。
既默生面色如薄纸一样的惨白,他头上的银丝闪闪发亮。氧气罩罩在他的脸上,
他不停地咳嗽,然后便有浑浊的液体从他的鼻腔和口腔里漫出来。
“爸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哥哥已经失踪了,你为什么又这样?为什么?!”
既锦莲扑到病床边,用手捂住嘴,她无法相信,自己健壮的父亲在一天之内,居然
骨瘦如柴,病入肓盲。
既默生缓缓地伸出手指,示意将嘴上的氧气罩除下来。
“锦莲——”他摸她的头,“有很多事……我瞒着你……看来现在不说……恐
怕不行了……”既默生形如枯槁,眼珠有些微凸,脸色蜡黄得吓人,嘴里散发着腐
朽的味道,“你母亲的尸体其实从来没有火化……她一直还在……就在大楼的顶层
阁楼……我本来还想令她……复活……现在看来……试验是完全失败的……锦莲你
答应我——一定要找回锦末——你们还要去找柳邑巽,因为如果我死了,一定与他
有关——所有的事情真相,只有他最清楚——”
既默生又咳了起来,他吐出不少血,既锦莲完全吓傻了,不知所措,只是紧紧
地抓住父亲的手。
“我还有事情瞒着你们,还有玉锦,”既锦生的眼神渐渐熄灭,“遗嘱在王大
律师那里……等到锦末回来……你们就可以宣读它……你要答应我,善待他——”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善待他?”既锦莲哭出声。
“既氏……就先交给你了——”
既默生的瞳孔中突然充满了温暖的色调,柔和,明媚。他仿佛看见了世间最美
好的事物,于是期待着地向空中伸出双手,企图拥抱什么,却终究落空。
“玉锦——玉锦——”他的嘴唇嗫嚅,双目凸出,脸部的皮肤因紧绷缺水出现
黑色的裂痕,黄色浑浊的液体顺着他的鼻腔“呼噜呼噜——”地漫出来,流进他的
脖子。
他的胸腔如同海浪般地上下起伏波动,这是一个人在生命即将结束时的最后征
兆。
“不要不要——”既锦莲捂住头皮大叫。
“嘀——”心电图呈成一片水平。
‘本台最新新闻报道,本市著名企业既氏保险集团的董事长既默生于今日早间
七点,在立仁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享年48岁。据悉,在早些时候,既默生独子既
锦末被人虏走挟持,至今下落不明。在今早五点紧急召开的既氏内部会议上,既默
生因思子心切突发恶疾,送进立仁医院抢救之时已经生命垂危。一个小时之后,因
呼吸系统衰竭最终死亡。既氏集团暂交由其21岁的女儿既锦莲负责。因为接连的突
发事件和不利传闻,导致了既氏集团的股票在今早一开盘就跌了十个百分点,并且
还在继续下跌下去,情形不容乐观。下面请继续收看我台的经济财经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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