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山谷
第六章 死人
米饭的香味从厨房里传来,坐在外面的四个男人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咕”叫了
两声。秦歌勉强露出点笑容:“看来我们的厨师手艺还不错。”“就知道你的鼻子
尖,快去楼上叫她们几个下来吃饭。”应声而出的是冬儿,她手里握着一把竹筷笑
吟吟地从一侧通道走出来。“我真佩服他们俩,一锅米饭也能做得这么香,要换了
我,你们就得准备啃锅巴了。”童昊和苏河跟在冬儿的后面,做一顿饭的工夫,俩
人之间已经很自然了。听了冬儿的话,他们只是笑,却一句话都不说。苏河手里端
着碗,童昊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米饭。米饭端到桌上,冬儿抢先迫不及待地装了一碗,
刚要往嘴边送,忽然嘻嘻一笑,将碗送到了秦歌的面前。
边上的黄涛戏谑地摇头叹道:“有一个知道疼人的老婆真是福气。”张松站起
来:“你们先吃,我上楼叫那几个小姑娘。”黄涛与雷鸣坐着没动,苏河与童昊开
始装饭,苏河那一碗送到了黄涛面前,黄涛道声谢,不客气地接过来。童昊装完饭
犹豫了一下,将碗送到雷鸣面前。雷鸣却好像没看见面前的碗,沉着脸站起来自己
去装饭,这一刻,他的脸阴得像是只要一拧便能拧出水来。
童昊怔怔地有些不知所措,别人都知道雷鸣的古怪,所以秦歌与黄涛便拿眼色
示意他别放在心上。童昊讪讪地坐下,低头不语。
张松和六个模特儿小姑娘很快就下来了,小姑娘们稍微休息了一下,精神就好
了许多。闻到饭香看到米饭,她们叽叽喳喳快步奔过来,跟众人打了招呼,便不客
气地抢碗装饭。徐娟无奈地冲着秦歌与黄涛摇头:“这些丫头,总也长不大。”黄
涛目光往楼梯上瞟了一眼:“我们这里好像还少了一个人。”张松应道:“她让我
们先吃,她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来。”黄涛点头,埋头吃饭,吃了两口目光再瞟向楼
梯,有些心神不宁。秦歌看在眼里,感慨道:“结过婚的女人跟那些小姑娘不一样,
就算上街买袋瓜子也得打扮半天。她们在任何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形象问题,
每天出门都像要去参加选美比赛。”冬儿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也是结过婚的女
人,我有你说得那么过份吗?”秦歌盯着她看,严肃地道:“只有丑女人才懒得打
扮自己。”冬儿的巴掌立刻飞落下来,那边的几个小姑娘嘴里含着饭嘻嘻笑着,还
有人含糊不清地怂恿冬儿拍得重点给秦歌点教训。
黄涛还是沉默不语,他看出秦歌是在故意制造一种轻松的氛围来让大家忘记些
什么。这样也好,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这些女人能解决的,她们不知道,反而能轻
松些。但是,他还担心楼上的那个少妇,这幢小楼太过诡异,而在人们从影视作品
中得出的经验,危险总会降临在那些落单的人身上。
现在,楼上只剩下那个少妇,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像是回应他的担忧,楼上适时地响起一声尖叫。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他们毫
不怀疑那叫声就是出自那少妇。空气似乎凝止了,一些鬼魅的气息开始在屋里飘荡。
这幢小楼只有正门一个进出口,张松和模特小姑娘刚从楼上下来,也就是说,楼上
除了那少妇不会再有别人。现在,少妇的尖叫凄厉而恐惧,显然发生了什么让她极
度惊恐的事情,或者,她已经受到了伤害。有谁可以从这么多人眼皮底下穿过去伤
害她呢?
也许,在这群山之中,在这幢小楼里,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能成为现实。
黄涛最先往楼上冲去,秦歌与雷鸣紧随其后,剩下的人迟疑不定,不知道要不
要跟上去看个究竟,但张松拦住了大家。
“如果有什么事他们几个不能解决,我们上去也帮不上忙。”他说。
楼上的六个房间有五个房门大开,黄涛毫不犹豫奔到紧闭的那个房门前,重重
地敲门。房内没有一点动静,那少妇一声尖叫过后,便再无了声息。紧随而至的秦
歌与雷鸣面色沉凝,秦歌正想说些什么,雷鸣已经重重地一脚踹到门上。木门俱是
实木做成,异常结实,但这一脚过去,铰链处却已经承受不住这重量,门歪歪邪邪
闪了一道缝出来,雷鸣接着再踹上一脚,门向后倒去。
那少妇此刻便倒在地上,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黄涛等三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在那少妇边上,还趴着一个男人。男人面朝地下,亦是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衣
服沾满污渍,身下与边上还有些大小不等的白色块状物,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有
如米粒一般。
秦歌黄涛雷鸣三人飞快进屋,黄涛抱起少妇,秦歌与雷鸣将那男人翻转过来。
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秦歌与雷鸣下意识地站起来离那男人远一点,那边的黄
涛转头望向这边,只见地上那男人竟然已是一具腐尸。
黄涛的脸上变了颜色,甚至他抱住少妇的双手都有些微颤。
少妇还有鼻息,显然是惊吓过度导致昏迷。黄涛将她平抱起来,眉峰紧锁冲着
秦歌与雷鸣道:“这里交给你们,我抱她下去。”黄涛说完话,不待秦歌雷鸣回答,
便径自出门。秦歌与雷鸣略有些诧异,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黄涛给他们的印象是
沉稳镇定,遇事冷静,但见到那具尸体后,他的表现委实有些异常。但此时此刻,
秦歌与雷鸣顾不上细想,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具已渐腐烂的尸体上。
秦歌凭借警察的职业经验,根据尸体腐烂程度,猜测尸体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
星期以上,而且,尸体曾经经过冷冻处理,因而无法得知冷冻的具体时间,所以一
个星期只是最保守的时间。冷冻过的尸体再取出来,比正常状态下的尸体更容易腐
烂。
还有尸体身下及周边的块状物,秦歌取一块儿在手上,很快就判断它是石膏。
石膏的用途广泛,医学上用作清热泄火药,农业上当作肥料用来改良土壤结构,
建筑工业用作水泥掺料,豆腐坊用它来让豆浆凝结成豆腐。但是一般人接触最多的
却是石膏像——石膏粉快速在模具里凝结做成各种造型的塑像。
尸体身下与周边为什么会有石膏,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复杂,因为秦歌与雷鸣几
乎同时发现了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个将近两米的凹槽,凹槽极不规则,但里面却白
汪汪一片。凹槽表面的材质不用细看,便知道也是石膏。
那位少妇房中怎么会出现一具尸体,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这尸体必定是被藏在墙壁之中,至于为什么选用石膏来把墙壁封住,是因为石
膏粉的最大特点——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凝结。这样看,尸体被封在墙壁内的时间
肯定不会太久,也许只比这一群人到小楼早那么一点点时间。
找到了隐藏尸体的地方,接下来还有另外一些疑问。
尸体为什么要隐藏在墙壁里,而且一定要赶在这群人到达小楼之前。除非,隐
藏尸体的人故意要让这群人见到尸体。如果这样,他通过这具尸体想向这些人传递
些什么信息呢?
所有的疑问在最后都指向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人策划了这一切,
他把这一群人带到这群山之中的小楼,究竟有什么目的。
兜了一个圈子后,问题还是回到了起点。
秦歌与雷鸣相对无语,但眼中俱都现出浓浓的困惑与焦虑。
少妇已经醒来,此刻,半边身子趴在桌上,但仍然瑟瑟抖个不停。适才那一幕
显然还在困绕着她,以致于她目光散乱,身子绷得很紧,面上现出的恐惧似已深入
到了她的骨髓深处。
昨晚到了楼上,她尽管心里也非常害怕,但还是选择了一个人睡在一间屋里。
她刚躺到床上的时候,以为这一夜肯定不会睡着,但事实上没过一会儿,她便沉沉
睡去。她实在太累了,从客车上下来还没开始赶路的时候,她就觉得累,身子软绵
绵的,提不起劲来。在雨中走了那么长时间,两条腿简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好容
易身子躺到床上,眼皮就开始往一块儿凑了。
睡觉居然也那么累,她在梦中不停地奔跑,不知道自己在躲避着什么。她能感
知让她躲避的东西就在身边,但却看不见它。她不停地跑,在群山中,在雨水里。
她已经筋疲力尽,她闭上眼睛想再迈出一步就停下吧,哪怕就此坠入万劫不复的境
地。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不很重,但她立刻便睁开了眼。她静静躺在床上,眼睛在
黑暗里睁着。房间里还亮着昨晚点起的一盏油灯,虽然光线很弱,但还是让她看清
了屋里的一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巨大的恐慌一下子又掳掠了她,她觉
得双腿比昨日更加沉重,而且,头脑昏沉沉的。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但即使病
了她也得起床走到外面去,去面对不知道什么力量强加到她身上的遭遇。
她在床上答应了一声外面的男人,说自己稍微收拾一下便下楼去。外面的男人
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这时她的脑袋裂开似的疼,好像有一根针从
太阳穴里穿刺进去,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只觉得出奇地烫。
这时候生病显然是件雪上加霜的事,她呆呆地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这才勉强支撑
着站起来,想走到门边。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响动。她停住,仔细凝听。那声音就响在房
间里,声音很小,像是一些碎裂正在某处的黑暗里发生。她环顾了一下房间,身体
变得冰凉,太阳穴里的那根针又往里刺进了许多。那种碎裂的声音消失了,房间里
又恢复了寂静。
她吁了口气,想那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她往门边再迈进一步的时候,声音忽地再次传来。这回她听得更真切,而
且,确信那声音就是从这间屋里传来。她环顾四周,黝黑的墙壁被阴影笼罩,一张
床、一张桌子与一把椅子是房间里所有的家俱。那些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她慢慢向靠窗的墙壁走去,将耳朵贴在墙上。
碎裂正在缓缓地发生。
墙壁突然炸裂开来,一团阴影从墙里向她直扑过来。
她被黑影扑倒在地,同时,一股扑鼻而来的腐臭味道让她干呕了两下。她试图
推开身上的黑影,触手处软绵绵的,还有些粘稠的感觉。到这时,她才看清了扑在
她身上的原来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那男人丑陋扭曲的面孔离她很近,死鱼般的眼睛里透着冷漠、怨恨、愤怒以及
一切人世间所能包含的仇恨。他根本不像一具尸体,而像是来自幽冥地府勾魂夺魄
的使者,他要带她去那个万劫不复的冰冷世界了。
尖叫就在那一刻响起,她觉得自己的魂魄一下子离开了身体,开始在无边无际
的黑暗里飘……
“尸体一定不是笔直地站在墙里,他应该是身子微微向外倾斜,这样,对于用
石膏封住的墙面就形成了一定的压力。这种压力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便会让石膏墙面
碎裂,这样,尸体就会从墙里倒下来。”秦歌的声音有些故作镇定,“现在我最担
心的,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那少妇抬眼惊恐地盯着秦歌,这时候,
她迫不及待想抓住些什么。她的目光闪烁着四处逡巡一番后,落在了坐在她边上的
黄涛身上。现在她知道了刚才抱她下楼的人是黄涛,她醒来后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
也是他,而且,现在他就坐在她的边上。只是,黄涛此刻看起来面容僵硬,目光不
知道盯着屋里的哪个角落,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尸体我们检查过了,跟楼下的那具尸体显然不同。楼下的尸体周身并无伤痕,
我们很难确定他的死因。但楼上的尸体胸前却有多处刀伤,明显是被乱刀捅死的。
他的创口刀刀都足以致命,但凶手却仍然连刺了那么多刀,这只能说明凶手跟死者
要么有着极大的仇怨,要么凶手心理恋异,在精神方面有异于常人。”秦歌眉峰皱
得很紧,这时候,他知道应该让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才能让大家保持足
够的警惕。而且,现在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策划这一切的人选择他们,必定有他
的原因,换句话说,客车上的这十四个人之间,必然有一种共同的东西,或者说有
一条线将大家串在了一起。找出这条线,对搞清事实的真相至关重要。
他看一眼撑着脑袋死死盯着他看的冬儿,再看看面露忧色的苏河和那六个模特
小姑娘,还有冷漠的雷鸣、木讷的张松,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苏河的童昊,得从心
底深处感到了些无助。现在,这些人就要倚靠他继续面对发生的诡异现实,他真的
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带大家走出困境。他求助的目光落到黄涛身上,如果有谁能
够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这个人一定就是黄涛,但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跟昨夜
简直判若俩人。
秦歌失望地在心底重重地叹息一声,在冬儿边上坐下。冬儿在下面飞快地握住
了他的手,那么紧,还有些微颤。这一刻,秦歌心里蓦然有了极大的震动,还伴随
着剧烈地痛。他不惧怕面对任何的险境,既然选择了警察的职业,其实他在心里对
于可能发生的伤害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那一切怎么能让它发生在冬儿身上。冬儿永
远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她应该像城市里其它心无城府的女孩一样,天天生活在快
乐之中。冬儿脸上的忧虑,还有她眼中抑制不住的惊恐,这些,都是他发誓永远不
要出现在冬儿身上的。现在,它们成为他心上极大的痛,他忍不住就想把冬儿抱在
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让即将发生的所有不幸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秦歌蓦然又站了起来,还拉着冬儿的手。
“不管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还为我们准备了些什么,也不管他最后的目的究竟
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齐心协力走出困境。”秦歌重重地道,“按照我们
本来的计划,今天应该去找出山的路,但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既然苦心安排了这
么多,必定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而且,他又不伤害我们,这其中的原因,也许就
是问题的关键。所以,现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能惊慌,不能自己乱了阵
角。再诡异的事情总有一种合理的解释,我们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原因或许非常
简单。我有种感觉,发生的这些不寻常的事,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还没有显露
出来。但是,如果我们不走进这些核心里去,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必定不会罢休,
他会制造出更多的诡异事件来逼迫我们进入它。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以不变应万变,
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只当它是我们的幻觉。我们按兵不动,最后
着急的人一定不是我们。”他转头看了看门外倾泄而下的暴雨,顿一下,接着道:
“外面下着大雨,四面都是高山,策划这一切的人必定算准了我们不可能走出去。”
“那我们就留在这里等他出现?”冬儿问。
秦歌犹豫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这时候,他心底还
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大家走出去。群山巍峨,绵延起伏,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再
有本事,也不可能监控山上的每一处。这样,或许大家就能摆脱他的操控。这个念
头一闪而过,立刻他便知道这是行不通的。那人既然费尽心思策划了这一切,又怎
么会轻易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呢?就算真的避开了他的操控,谁又能保证大家就
一定能走出大山?
“这里有楼可以避雨,有吃的可以充饥,留在这里总比满山遍野乱跑要强。”
这回说话的是黄涛。他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他一开口,便透着一种不容人
置疑的坚定。
秦歌立刻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而且,黄涛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力量。
“我们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还能利用这段时间,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我
觉得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必定不是随随便便挑中了我们。在我们之间一定存在着
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也许只有对他才存在,但至少,我们可以先寻找一下我们身上
的共同点,这样,对我们揭开整个事件的真相会有很大的帮助。”秦歌目光逐一落
在众人脸上,“我想到了这时,大家都应该坦诚一些。”没有人说话,有些人的目
光里还有些畏缩。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还是我先来。”秦歌重新坐回冬儿的身边,伸手轻轻
揽住了冬儿的肩膀,“这趟是我们的蜜月旅行,我们在十天前刚刚举行婚礼。我们
旅行的目的地是南疆的一个旅游景区,在那里,我们玩得很开心。最后一天,我们
坐大巴去邻近的一个省会城市,到了那里后再乘飞机回家。我们的最后记忆就在那
辆去省城的大巴上,我们睡着了,醒来后便到了这里。”秦歌顿了一下,看还没有
人吱声,便接着道:“我是个警察,还是个刑警,我在警校里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
我最擅长的是射击和逻辑推理。”他摸摸腰间,有点无奈地苦笑,“可惜我现在身
上没有枪,否则,我就能给大家表演一下我的射击。”他话锋一转,重重地道,
“但我还有四年警校学来的侦破知识,以及十年刑警的经验,我还知道,警察无论
何时何地都不能放弃肩负的责任。所以,我请大家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只要我们
齐心合力,一定能走出眼前的困境。”仍然是一片沉静,没有人说话。秦歌微有些
失望,目光落在黄涛身上,希望他能支持自己,给大家带个好头。但黄涛此时的目
光落在门外的雨中,始终沉默不语,竟似没有听见秦歌的话一般。
秦歌忽然觉得这个黄涛有些高深莫测,也许他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那我来说说我吧。”说话的居然是苏河。她的声音很平淡,有种跟她年龄很
不相符的稳重,“我叫苏河,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出门旅游。有时候,看着地图上的
某个地方,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到那个地方去。然后,我真的会一个人背个包出门,
网上有人把我这样的人称做背包一旅。这一次,我想去的地方西藏,我选择的路线
是从成都经川藏公路入藏,我跟随旅行团经过了雅安、泸定、康定,到达一个叫新
都桥的地方,接下来的经历就跟秦歌他们一样了。因为旅途疲惫,我睡觉睡得很死,
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那客车上了。”苏河也顿一下,目光逡巡四处一番,只避开
童昊:“我老家在山东,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江南一座城市。我的专业是园林建筑,
但我不务正业,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只干了一年便辞职出来,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去遍
所有我想去的地方,然后再安定下来。”“那你外出旅游的费用都从哪里来?”秦
歌问。
苏河沉默了一下,秦歌注意到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冷漠。
“遗产。”苏河淡淡地道,“我的母亲去世早,父亲在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我卖了老家的房子,那些钱够我花上几年时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秦歌盯着
她,半天过后才摇摇头。
“那我也来说说我们几个吧。”这回说话的是模特队的领队徐娟,“我们几个
都是成都人,今年春天去深圳表演。我们离家已经好几个月,这一趟是想回家休息
一段时间。我们本该从深圳坐飞机直达成都,但想想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就改乘汽
车,这样能省几百块钱。我们在车到成都的前夜,忽然睡了过去,醒过来就到了这
里。”徐娟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队友,接着说:“昨天晚上我们几个检查过了我们
随身带的东西,什么都没少,但大家回忆在车上刚醒时,都觉得又累又饿,身体软
绵绵的,一点劲都提不起来。”“我们的记忆里少了三天时间,没人知道这三天都
发生了什么,但这三天里大家全都不吃不喝,而且从不同的地方汇聚到这山谷中,
就算没有知觉,也必定非常辛苦。”秦歌苦笑道。
徐娟住了嘴,显然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话。秦歌环顾一圈,没有人接着往下说,
场中一时非常寂静。苏河这时忽然转过头去,这样,她的目光就与盯着她看的童昊
相遇了。童昊觉出了苏河目光里的鼓励,他胀红了脸,尴尬地先笑笑,然后站起来。
“我叫童昊,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工作。我出来旅游是想散散心,因为不
久前,我碰上了一件让我非常伤心的事。”童昊犹豫了一下,目光畏缩地瞄了一眼
苏河,“我想,四处走走也许能让我心里好受些,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了,也没
告诉家里人。现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去,所以我最惦记的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一定会为我担心的。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一趟远行,一点都不。”小伙子
非常腼腆,说话间面孔胀得通红,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嗫嚅了片
刻后,终于被他咽了回去。这边的冬儿附到秦歌的耳边,低声道:“看来你猜得没
错,他肯定是失恋了,只有失恋才能让这个还没完全长大的青年伤心。现在,他看
到了另一个让他中意的人,所以,他才不后悔这一趟远行。”秦歌捏捏她的手,点
点头,并示意她不要说话。
童昊坐下来,低下头,有些不安。他偷眼再看边上的苏河,正好与苏河的目光
相遇,苏河婉尔一笑,他怔怔地有些看呆了,并在这瞬间,觉得心里又开始剧烈地
痛。他的目光因而变得有些迷离,一些不散的光影在幽暗的房间里开始闪烁,继而,
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生命的女人便在光影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摇摇头,抹一把已变得湿润的双眼,光影消散,名叫苏河的女人正带些诧异
盯着他看。他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勉强笑笑,但不争气的眼眶里又有些泪花在打转。
他低下了头,心里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更多的泪花出现在他眼帘里。
后来苏河看到有两滴泪,从那个低头沮丧的青年眼中缓缓落了下来。
苏河忽然觉得很同情那个年轻人。多么单纯的一个小伙子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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