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但是，指挥官……”
鲁特打断她。“不行！没有但是，队长。退回去。这是命令！”
荷莉全身颤抖。汽油味让她的脑袋更加混乱。她该怎么办？什么才是正确的抉
择？人命重要还是命令重要？
这时巨怪破墙而入，一个小孩的叫声划破夜空。
“Aiuto ！”意大利语，下同。——译注。小孩尖叫。
救命。一个求救讯号。这下有理由了。
“对不起，指挥官。这头巨怪疯了，那边又有小孩。”
她可以想像鲁特的脸，他肯定是一脸紫红色。
“我要吊销你的警徽，修特！你要给我指挥一百年的交通！”
再说也没有用的。荷莉已经切断通讯，跟在巨怪后面冲了进去。
修特队长以流线型的姿势飞进洞里。她来到一家餐厅里。一家挤满人的餐厅。
巨怪暂时被电灯弄得看不见东西，在中间的地板上乱冲乱撞。
客人吓了一大跳。连小孩子的吵闹声都小下来。他们张大嘴坐着，没想到有这
么好玩的事情发生。服务生僵在那里，端着大盘意大利面的手在发抖。圆圆胖胖的
意大利小孩用圆圆胖胖的手指遮住眼睛。一开始总是如此，因为惊吓而一片安静。
接着就是尖叫登场。
一个酒瓶掉在地上。碎裂声打破了安静无声的咒语。混乱开始。荷莉退缩。地
底巨怪恨噪音的程度不下于灯光。
地底巨怪举起它长满粗毛的硕大肩膀，它可以伸缩的爪子“咻”地一声现出来。
典型的猎食动物行为。这头野兽要攻击了。
荷莉拿出她的武器，把火力调到第二段。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能把地底巨怪杀
死。不能为了救人杀死它。不过她可以让它先倒地，等缉捕队赶到现场。
她瞄准脑壳底部的弱点，让巨怪吃了一记很长的离子射线。野兽脚步一个站不
稳，跌跌撞撞了好几步，然后变得非常愤怒。
荷莉以为没关系。反正我隐形了，看不见。旁边的人会以为这道蓝光线是从空
中冒出来的。
地底巨怪绕着她打转，它沾满泥巴的头发像蜡烛一样甩来甩去。
别惊慌。它看不见我。
地底巨怪举起一张桌子。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
它把桌子当武器扔出去。
空中突然出现一闪。
桌子直接朝她的头飞来。
荷莉赶快移动。但是慢了一秒。桌子打到她背后的装备，把油箱打掉了。油箱
飞到空中，把油撒出来。
意大利餐厅，众所周知，桌上点满了蜡烛。油箱就这么掉在一个精致的烛台上。
结果冒出火焰，像一种可以致命的烟火。大部分的汽油撒在地底巨怪身上。荷莉的
身上也有。
地底巨怪可以看见她。这是可以肯定的。它透过它最恨的灯光瞥见她，它的眉
毛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她的防护隐形无效。她的法力没了。
荷莉想挣脱巨怪的掌握，但是徒劳无功。那怪物的手指头像香蕉一样大，但可
没香蕉那么软。它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把她胸腔的空气挤出来。它尖尖的爪子刮在
她制服上材质硬的部分。它只要随手一捏，她就会碎掉。
荷莉无法思考。餐厅陷入一片混乱。地底巨怪正咬牙切齿；它油油的牙齿正在
打她头盔的主意。透过口罩，荷莉闻到了它吐出来的臭气。她也闻到了毛皮烧起来
的味道，因为巨怪的背后起火了。
野兽的绿舌头舔过她的面罩，弄得粘湿一片。面罩！对了。这是她惟一的机会。
荷莉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摸索头盔里的控制钮。隧道灯的强度可大得很。
她按下按钮，八百瓦的未过滤光从她眼睛上方的双聚光灯射出。
地底巨怪向后退，它的齿间爆出一声尖叫。所有的玻璃和瓶子都碎了。这只可
怜的野兽受不了。先是被惊吓，然后被烧，现在又瞎了。惊吓与痛苦钻进它小小的
脑袋里，命令脑袋停止运作。地底巨怪不得不从，就这么僵硬而且滑稽地跪下。荷
莉转身，躲过一枚利牙。
现在四下无声，只剩下碎玻璃声，毛皮烧焦的声音和喘气声。荷莉摇摇晃晃地
站起来。很多人在盯着她看。她百分之百的暴露在外。这些人不可能光是看就够了。
这一种生物从来就不是这样。现在的问题是她被包围起来了。
她手掌打开举起。象征和平的姿势。
“Scusatemitutti. ”她很自然地说出意大利语。
以优雅著称的意大利人也低声说没事。
荷莉缓缓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球。她把球摆在地板中央。
“Guardate. ”她说。看。
餐厅顾客照她说的做，大伙儿凑近看这颗小银球。球在滴答滴答响，越来越快，
很像是在倒数。荷莉背对着银球。三，二，一……
嘭！闪光！大家全都失去了意识。这不是什么致命的玩意儿，只不过是头痛个
四十分钟而已。荷莉叹口气。这下安全了。至少目前是。她跑到门口把门拴上。不
准人进出。除了墙上的大洞以外。接下来她用餐厅的灭火器在肮脏的巨怪身上撒消
防粉末，希望这冰冰的粉不会让睡着的巨兽又醒来。
荷莉仔细看看她制造的乱象。的确是乱得可以。比汉堡那一次还惨。鲁特会剥
了她的皮。她再也没机会面对地底巨怪了。这肯定是她事业的句号，不过这些似乎
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的肋骨开始痛了起来，而她的头也感受到剧烈的抽痛。那就先
休息一下吧，这样她才可以在缉捕队抵达前振作起来。
荷莉连找椅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直接跪了下来，跌坐在棋盘格子花纹的地板
上。
醒来看到鲁特指挥官涨红的脸简直就是噩梦一场。荷莉睁开眼，她发誓有那么
一刻，她真的看到那一对眼睛里面有一丝关切之意。但那很快就消失了，被火冒三
丈的怒气取代。
“修特队长！”他大吼，完全不管她的头痛，“这里是怎么搞的？”
荷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这是……因为有……”她就是说不出来。
“你违反了一个直接的命令。我叫你退守！你明知道不能不请自来地进入人类
的建筑。”
荷莉猛摇头要恢复视觉。
“我是被邀请的。有一个小孩求救。”
“你再拗啊，修特。”
“这是有前例的，长官。罗伊下士对上政府的案子。陪审团判定该名受困妇女
的求救声可以被认定为进入该建筑的邀请。反正你现在也在这里。那表示你也接受
了邀请。”
“嗯，”鲁特看似不完全信服，“我想你是走运。情况可能会更糟。”
荷莉四处张望。情况不可能会更糟。这地方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总共有四
十个人类遭殃。技术人员把记忆消除用的电极贴在这些无意识者的太阳穴上。
“这里算是被我们稳下来的，尽管有半个城镇的人在敲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洞怎么办？”
鲁特假笑：“你自己看着办吧。”
荷莉转过头去。缉捕队的人用全息图投射方式，在原来那面墙上映出一道完好
无缺的墙。全息图是又快又方便的修补法，但是细看还是会露出马脚。任何仔细检
查墙面的人还是会看到修补的破绽。这一次的例子同时涉及修补以及重现。但是比
萨餐厅里的人不可能会去检查墙面，等他们醒来，电传部门的人早就把墙补好了，
这一次特殊经验也会从他们的记忆里消除。
一名缉捕队的警官从厕所里跑出来。
“指挥官！”
“什么事，警官？”
“那里面有个人类，长官。他没被催眠到。他要出来了，长官。就是现在！”
“防护罩！”鲁特大叫。“所有的人！”
荷莉试过了。她真的试过了。但是就是隐形不了。她的法力没有了。一个学步
的小孩摇摇晃晃步出厕所，眼皮因睡意而沉重。他胖胖的手指指着荷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