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范坚强此时的确很紧张，他和梁智紧紧伏在冷水江的小丛林里，静静观察着
一个敏捷得象猎豹似的身影上了岸四周张望，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

    昨天早上他们赶到的时候，这个叫林河镇的派出所伍建喜所长和民警热情地
接待了他们，他把情况通报给了派出所的同志，伍所长立即带领民警，围绕着胡
风这个亲戚家展开了调查，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附近的居民反映也没有
发现这家人有什么异常。范坚强跟着伍所长，他感到这个所长不但工作经验丰富
老到，而且在当地的群众基础非常好，群众都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积极给他提
供情况。到了晚上，确定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情况，他决定带领追捕组离开，他
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伍所长，交代他继续监视这一家的情况，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报。
小游因为想会一会省城的朋友，范坚强同意他留下来在省城活动。

    在回滨湖的路上，范坚强等人都在疲倦中进入了梦乡，开车的梁智也把录音
机的声音开得很低。夜色深沉，手机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范坚强从梦中醒过
来接电话，是小游激动得气喘吁吁的声音：“范支，刚才我看见胡风了!

    范坚强应了一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所有的疲惫和瞌睡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
了，另外两个人也猛醒过来，他问：“怎么回事，慢慢讲，在什么地方见到他的，
什么时候？”

    小游努力克服了紧张情绪，把情况说了一遍，原来今天晚上他和朋友到汽车
总站附近的夜市喝茶，回来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一个男子搂着一个漂亮女人从他
身边走过。因为这个女人长得漂亮性感，他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女人
很面熟，再一看发现这个男子穿着斑点式的衣服，悚然一惊，定睛一看那不是胡
风是谁。他紧张得大气喘不过来，远远跟踪着胡风和那女人走了一段路，胡风一
手搂着女人，一手提着行李，警惕的眼睛总是回头张望，由于怕被认出，他不敢
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的看着胡风打的和这个女人迅速离去。

    范坚强对梁智说：“小梁，靠边停下，你休息一会，我来开。”他和梁智迅
速换了座位，他一打方向，汽车转了一个弯，象一道利剑划破了夜幕。

    “怎么了，范支，有什么新情况？”郑勇和王雷都兴奋地问。

    “小游刚刚发现胡风在汽车站接他的情妇后打的离开，从这个情况来分析，
胡风住在他亲戚家的可能性还是最大，因为这个地方距离省城只有半个多小时的
路程，而且开阔隐蔽，最利于他的活动和隐蔽，我估计我们今天在调查的时候遗
漏了某个重要的地方。小梁，你马上打电话给伍所长，把情况向他通报。”

    他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伍所长已经带领几个民警等候在办
公室，他们一坐下来，伍所长说他们已经研究过了，他指着地图对范坚强说，如
果说这个犯罪嫌疑人在这里的话，应该是藏在冷水江上，这条江在这段江面宽阔，
水流较为平缓，是打鱼的好地方，渔家和船家很多，最近有几艘捞沙船正在江面
上作业，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藏身其中，现在又带着一个漂亮女人，应该更好查
出来。范坚强立即和他将参战民警作了分组，负责排查各自的区域。

    民警们正要出门，伍所长看见一个老汉在派出所门外徘徊，急忙把他叫进来
问怎么回事。这个老汉说他是来报案的，他的儿子今天在江上被人打了，到现在
还爬不起来，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派出所报案，在外面看到里面很多人，他
就一直等着。范坚强心中一动，示意大家不忙走，听老汉说一下情况。

    老汉说他儿子是个渔民，今天打鱼走得比较远，收获大，心情特别好，回来
的时候一路唱着歌，快要到镇上的时候一艘船拦住了他，说要跟他要几尾鱼。因
为出的价钱低，他儿子没有答应，两个人吵了起来，结果被这个人打了一顿，把
牙齿都打落了几颗，头上被打破了，现在还躺在家里。当时经过的几个渔民见状
十分气愤，上前想揍他，这个横小子大吼一声谁他妈的活腻了敢上来，老子船上
全是炸药，吓得这几个渔民赶忙逃跑。老汉看到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十分气愤，
就跟其他渔民打听这个人是谁，附近的渔民都说谁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这几
天发现他闷闷地坐在船上，整天无所事事却横得很，出手也很大方，今天船上还
多了一个漂亮女人。把儿子送到医院治疗回来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头，决定来派
出所报案。

    “他现在船在什么地方？”范坚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问。

    “这个说不准，听说这条船行踪不定，移动到哪都有，不过在水上容易找，
因为这条船比较大，马力特别足，空间也比较宽，船头上有一条雕龙。”老汉说。

    “能不能发动几个村民，帮助我们在水上找到这条船。”伍所长问。

    “行，没问题，马上就走。”老汉爽快地站了起来。

    老汉很快就动员了几个渔民起身，发动了几条船在水上寻找，他们找到那艘
停靠在芦苇湾的船只时候，东方已经现出鱼肚白了。

    范坚强盯着这条船，几个渔民在确定目标之后慌忙逃离，引起了船上人的警
觉，一颗人头出现在船头上左右张望。范坚强用望远镜一拉，把这个短头发，络
腮胡、圆眼睛的家伙拉到了面前，可不是胡风是谁，这家伙圆瞪的眼睛充满了恐
慌，象一只嗅到了不安气息的野兽，随时准备逃跑。为了防止胡风逃跑，伍所长
将情况向郊区公安局领导汇报，请求支援。郊区公安局领导决定调一条大船和8
名民警参加战斗，范坚强已经派郑勇和伍所长一起去接应船只，现在还没有出现，
范坚强担心胡风觉察后从水上逃走，渔民不敢堵截，他只好企盼着那艘大船的出
现。这个时候，胡风抱着一个包朝岸上走来，惊疑地观察一阵之后，朝他们埋伏
的方向走了过来。

    范坚强死死盯住对方手上的包，紧张思索着怎么对付他，他想那十有八九就
是炸药，显然这个家伙已经感到了末日的来临，准备到时候来个玉石俱焚，但是
他不能这样，他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将对方制服，同时不能让自己人伤亡，难，就
难在这个地方。他沉声命令：“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他伏在地上，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他想如果是他逼近，自己必须第一个冲
上去，死死抓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有动手的机会。就在他捏紧拳头准备出击的时
候，胡风的脚步停住了，左右看了看，他们屏住了呼吸，终于，胡风骂了声妈的，
转身朝那条船走了回去。

    范坚强暗暗吁了口长气，就在胡风快要走到船上的时候，江面上响起了汽笛
声，一艘大船横空而出，郑勇当先站在船头。胡风一看到这艘船，慌忙窜回船上，
拉响了封门。范坚强看到这情况，立即命令郑勇动手，不能活捉的要将胡风击毙。

    他刚刚下达命令，那艘船立即向小船靠拢，刚刚启动的小船被逼回了浅湾，
刚要调头逃走，范坚强看到郑勇已经闪身而出，从船上扑了下去。

    范坚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看见对面天空已经是朝霞满天，那朝霞格外的
通红，刺激着他的眼睛，他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他
妻子牺牲那天曾经出现过的，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郑勇，危险，他身上
绑有炸药包!

    但是已经迟了，轰的一声火光和水柱冲上了天，那艘小船炸得只剩下几片木
头，范坚强大脑一片真空，他抱头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其他几个民警大声
喊着郑勇的名字扑向了那条船。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郑勇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所有的民警无一不痛苦流涕，他
们就这样永远失去了一位好兄弟，好民警，他本来是想冲上去一下子将胡风摔倒
在地制服的，但是胡风对此早已经有了准备，将炸药绑在了身上，把引线握在了
手里，一看郑勇从天而降，拉响了炸药包，船上的三个人当场炸得血肉横飞，当
场死亡。郑勇被炸得几乎断成了两截，但是他的手还死死地抓住了胡风的手腕，
一只脚死死别住胡风的脚，直到牺牲的时候还是一副摔跤的架势。

    他揭开白布，深情地端详着这张年轻的脸，这个小伙子跟着他的时间不长，
但是小伙子的憨厚诚实和武功高强使他们不但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是很好的朋
友，可他就这么走了，丢下了年轻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还有那么多的战友和同
事。他责骂着自己，都怪自己失误，为什么不提醒他对方的炸药包绑在身上，千
万不要在他有准备的时候和他短兵相接，造成了队友的牺牲，他的眼前出现了郑
勇那总是爱笑的妻子和那虎头虎脑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和战友们怎么会有勇
气将这个噩耗告诉给他们，他喃喃地说：“郑勇，我的好兄弟，你就安心地走吧，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儿子，把他培养成真正的奥运会冠军，到时候你一定会看到
的! 他还没有说完，梁智再也控制不住大声痛哭出来，拼命向外面跑去。

    范坚强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郑勇的牺牲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
木头人，什么都要别人来引导和搀扶，当王雷打通吴雪枫的电话让他接，他听到
吴雪枫的声音，刚刚喊出一声“吴局”就象一个失控的孩子失声痛哭。

    吴雪枫的心和范坚强一样的悲痛，一个生龙活虎的战友就这样在打黑战斗中
壮烈牺牲，他们从此失去了一位好战友，他的家庭从此失去了一个坚强的支柱，
他的妻子和儿子将永远失去了亲人，他的眼泪簌簌而下，但是他必须得安慰范坚
强，这个深深沉浸在自责中不能自拔的战友。他决定自己立即和张冲，还有政治
部主任把郑勇的妻子和儿子接来，赶到林河镇，组织郑勇的遗体告别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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