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石勒常常觉得，他在文件和法庭之间，浪费了太多时间。一直以来，重案组侦
破的都不是鼠摸狗窃案件，不能够像交通部、牌照部督察，自己填写检控书交由区
域法庭排期审讯。身为重案组高级督察，每当他把侦破的案件写成报告，呈交律政
署等待法律指示的时候，如果分派案子的检察官稍有点人情味，就会挂个电话来讨
论案情，请他解释一些问题。倘若案情严重，或许会安排见面，一起从法律角度，
分析控罪内容及争取胜诉的方式。

    不过，检查官和法官也是人。一些人会像某些警察一样，看得太多邋里邋遢的
人事后，会与嫉恶如仇绝交，也失去了欷欺、震惊、愧疚这种正常的感觉。他们的
工作会变得像那些因循敷衍的杂货店员工，每天只是认真地遵守法律条文，等因奉
此进行检控，等待判决，就不会冒上亵渎公职的错失。所以，大部分的检察官就像
背向着他的容齐风一样，只会叫助手通知石勒，律政署已经把他呈报的案件编配为
像rej6753753700745这种数字，安排在那一天开始审讯。当他收到正式文件的时候，
才知道案件已交到那一个法庭的法官手里。

    就像今天一早，他来到高等法院第三庭的时候，才知道担任审理的法官是人所
共知的“公平先生”坎贝尔。

    十二年前，石勒把械劫机场押款车的匪徒一网成擒，案件循严重刑事罪案程序，
在新蒲岗裁判署法庭经初级审讯后，移交高等法院的时候，坎贝尔法官以警察找不
回一亿五千万失款作为证据，劫匪投诉被屈打成招真伪难辨为由，下令当庭释放三
名被告。

    法官语重心长地教诲坐在检察官背后、气得目瞪口呆的警察。“本席有责任提
醒公众，审讯不是为了一个公平的结果，丽是为了一个公平的过程。”

    那三个大贼去到法院外面，兴高采烈地竖起两根手指表示胜利，让记者拍照的
时候，他们说：“我们一直相信香港的法律是公正的，法律已经作出了公平的判决。”

    六年后，这三个大贼接二连三绑架勒索香港几个世界级富豪，超级巨富们当然
知道公平的法律无法保护他们，纷纷私下和绑匪谈判，各以数亿赎款换回安全。食
髓知味的大贼在广东省购买八百公斤炸药，密谋回香港绑架布政司的时候落网，而
临枪毙的前夕，还千方万计地借助各种媒介施加压力，希望能把案件移交香港法庭
审判。

    十二年来，石勒在法庭里目击坎贝尔法官的无数次公正决定。这个混蛋不在乎
刁钻的律师会利用他的随心所欲的言论找到上诉理由，不理睬上诉庭多次推翻他的
判决有损声誉。他只要心头一动，就喜欢长篇大论地利用法庭时间，公开每例事件
和人物，分析是非对错和正义邪恶，在他的法庭里制造所谓的浪漫人情味。像许多
法官一样，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指示法律援助处使用纳税人金钱，帮助各色各样的
人士控告香港。这些年来，政府必须忍受交相指责，削减老人津贴和社会福利，向
穷人增收医疗费用，腾出超过二十五亿公币让越南船民、菲律宾女仆、非法入境人
士去聘请香港大律师，指控、证明香港款待不周——增加透明度，让香港新闻文化
界精英晋升“社会良心”级别，向全世界渲染香港的丑恶面目，体现媒介一致推崇
的坎贝尔法官的文明进步精神。

    很多时候，督察的部属在聊天时候，常常打趣他们是不是活在一个疯癫了的城
市，或者，无法面对事实的警察才是不正常的疯子——两者必有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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