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检察官瞧见警长关上休息室房门，就破口大骂：你们怎能够这样骗我？你这个
卑鄙小人！我发誓，如果我输了这场官司，一定把你锁在地窖。

    “警察没有恐吓她！”石勒提高声音，“我们没有使用非法手段。”

    “没有？没有！你他妈的看她哭得多可怜？那些记者一个个流着口涎，像吞了
兴奋剂一样！我看他妈的公平先生感动得眼睑通红。想亲自走过去替她抹拭眼泪哪！”
检察官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被你们害死了……”

    “她撒谎，愚蠢透顶！”警长插进来说，“我们有录取口供的录影带。人人可
以看到没有恐吓，没有威胁，她在自愿的情况下签署供词。”

    “你懂个屁！”容齐风检察官恶狠狠地诅咒。“你以为这里是好人得胜，坏人
一定受罚的地方？你他妈的天真到以为法庭是公义一定得胜的地方？你以为会有人
相信事实？相信录影带里的影像？他们想在录影带里揣测出什么就有什么！这个婊
子的演技和哭声已经先人为主，我们所有的自辩都会被视为官官相护的狡辩和掩饰。
在公平先生把我们扔进油锅之前，明天，所有的媒介已经一窝蜂地报导如何官商勾
结迫害无辜市民，他们会自行把我们审判、定罪。那些大学生会来到律政署门口示
威、绝食，高举要我辞职的木牌……”他用赤红恚愤的眼睛瞪视着眼前这两个幼稚
无知的警察。“唉！我死定了。我应该放火烧了这里！”

    石勒和刘陶无话可说，尽管在检察官的激愤里，带有掩饰被法官的公开奚落的
表演，不过，他说得没错，现在的媒体和学生很喜欢每隔一段时间联手搞一出轰轰
烈烈的大戏，把凑巧撞上去的倒霉人物彻底搞垮、搞臭。他们不是浅薄的家伙，不
会浪费时问研究证据，他们志不在此，是另有目的，只会用尽心思去从他们需要的
角度解释证据，锁定目标，证明不顺从他们的人就是坏人，证明“文化学术界”这
几个字代表的就是神圣正义。看来，明天一早，律政署和警察会被社会舆论交相指
责，他们将变成一场所谓的黑手联合施压，官商勾结，妨碍司法公正的惊天大丑闻
主角了。

    石勒在垂头丧气的检察官对面坐下来，鼓励他说：“你是劳伦斯。容，你不会
被卑鄙小人打倒」”

    检察官狠狠地把卷宗朝桌子上一掷。“他妈的！我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相信
你们。你说这骗子的上司、同事和下属，甚至竞争对手都肯定他办事痛快爽气，讲
话坦坦荡荡、言简意赅，绝不搪塞推诿，是一个善良的骗子。”他抽出几份文件，
扔在督察面前，“你听到那家伙找到你我的人。他们却说这骗子是个头顶闷蛋。冷
漠无礼和不懂为人着想的白痴。你不是他妈的无能，就是十足的坏蛋！告诉我，那
些银行界精英是骗倒了杂种律师还是白痴警察？……”

    “你知道我没骗你。骗你对我无益。”

    “别自欺欺人啦。谁不知你满裤是粪。你是警队里专扯皮的流氓无赖，是那个
开枪自戕贱骨头的同伙，你他妈的不骗人才怪……”

    检察官那对血红的眼睛，在两个气得脸色青白的警察身上转了又转，脸上呈现
复杂的表情，良久。才使劲地一拍桌子，说道：“对！修改控罪，我只控告他制造
虚假账册，欺骗香港银行监察联会算啦。”

    “什么？”忍着一肚子怒火的督察和警长同时吃了一惊。

    “我们手里有他签署的文件和年结，不必依靠那婊子的口供就可以胜诉。”

    “没有讹诈罪，他的律师可以解释成疏忽，结果可能是罚款和公开谴责了事。
你看那个女人在玩弄手段？”。

    “我只要胜诉，那婊子是疯是假与我无关j ”

    这家伙就像公平先生一样——石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就像守卫地狱门口
那条三头狗一样凶狠，为了胜诉不惜随时修改控罪，出卖警察；或者为了实现他的
公平，不惜让警察煨灰。

    督察冷冷地提醒他：“我们明天已经是新闻人物，是社会舆论交相指控的主角，
修改控罪不能叫大学生鸣金收兵。”

    “你……你……”检察官是聪明人，稍一思想，就知道石勒没有夸张。“你害
死我了！”

    “嘿嘿，检察官先生，你忘记手里攥紧一份反败为胜的证据吗？”

    “什么？”检察官眼睛一亮。

    “丰伊健否认金屋藏娇，艾袁淑否认是他的情妇。但你有他们幽会房子的租契，
上面有两个人的签署，如果需要，还可以传召业主上庭作证……不……不过，”石
勒转头问下属，“为什么丰伊健看见租契，还敢否认？”

    笑容从检察官脸上绽开，他再没心思理会“坏蛋”督察和警长在低声讨论什么，
高兴地一拍头顶，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我真的给那个混蛋骂昏了，行，我就
这样出去，叫他们大吃一惊，叫那个混蛋不要高兴太早！哼，聪明人说过，凡事只
要循规蹈矩就一定成功，决不会离题万丈。纵然有错，也只是一时的闪失……”

    他边说边往外走。撇下房间里的两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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