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相信霍桑所说的他已有几分把握。当然是实话,决不会
借此安慰我的。他既然整备着手侦探,一定已得到了什么可靠的线索。我只索凭他
去干,不必再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吃过了夜饭,不耐坐待,我就往青年俱乐部里
去消遣一会。临行时我叮嘱施挂,如果有什么信息,马上打电话给我。
那晚上阴暗异常,雨却仍丝丝不绝,俱乐部中的部员也因而减少了许多。我刚
走进栾棋室去,忽见那干事李润苍又含笑走过来招呼。
他说:“包先生,又有一封信,还是上灯时候来的。”
我接过信一瞧,心头又微微一震。原来那信面上的钢笔字迹和日间接得的一封
信相同,不消说又是那匪人寄给我的“我问道:”还是那个送信人?“
李润苍答道:“不,这一次我没有看见他。信是留在收发处的柜台上的。”
当时我不露声色,谢了一声,就走进图书室去。图书室里面空虚没人,我就悄
悄地将信拆阅。
那信道:“包朗先生:此番你总可以得一个教训了吧!我劝你从今以后,还不
如偃旗息鼓,专心一致地干你的笔杆生涯,别再跟你的老伴鬼混了!要是你接受这
个忠告,那你还有成婚的希望。不然,无论这一次事成画饼,你一辈子也许娶不成
功妻子呢!哈哈!”
真可恶!这个坏蛋既然将佩芹诱骗藏匿了,还敢作书戏弄我,真使人忍无可忍
:不过这两封信都是差专人投送,又都是从俱乐部转寄,不敢直接送到我们寓里,
也可以想见这个人的胆力。大概果真不出霍桑所料,他是一个有智没胆的人,不敢
明枪交战,只会虚张声势地暗箭害人。‘我也不值得过分重视。现在霍桑既已着手
侦缉,这家伙迟早要落在我们的手里。到那时我少不得要给他尝些滋味,泄泄我此
刻的怒气。可是我一想到我的意中人的安危未卜,方寸中总不能安宁。我重新回进
栾棋室去,几个朋友看见了我侣侣不乐的状态,都向我说笑。
一个人说:“包朗兄,你筹备婚事,忙得太辛苦哩!”
又一个说:“对,瘦很多哩!我看你不但忙碌,还有些心不定呢。不是新夫人
有什么条件,你有些儿吃不消?”
接着是一阵哗笑。我也利用着笑声来掩饰,随即把别的说话岔开。我的心事可
以说出来吗?唉:一个侍役走进来叫我,说有电话。我抢步走出。不会是施桂打来
的。莫非霍桑已回来了?或是有什么好消息?
我握着电话筒一听,打电话的果真是施桂。
我问道:“有什么信息吗?”
施桂答道:“是,有个好消息在这里。你快些回来。”
我觉得心口别别地乱跳,呼吸也急促了,但我按捺着再问。
我忙应道:“好,好,我就来。但这是什么消息?你先给我说一声。”
施桂答道:“我即刻收到一封快信,是高佩芹小姐寄来的。”
我这时恨不能化身做电流,从那电话线上传送回去,以便立即可以看见我的爱
人的信。
我不敢虚费一秒钟工夫,匆匆离了俱乐部,跳上一辆车子回寓。
唉!佩芹有信来了!这可见得伊此刻不但没有危险,却还有一部分的自由,否
则伊决不能够写信给我。但这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可是困厄中的求救?如果如此,
霍桑虽然不在,我也当尽我的一切可能的力,无论虎穴龙潭,我也准备冒一冒险,
亲自去将伊救引出来。
不过这信会不会出于别人的假冒?或是佩芹是被匪徒强迫而写的,它只是一种
诱饵,目的要使我一同入圈。那我又怎么样对付呢?
我想起霍桑曾说要去看汪银林探长。如果那封信真有可疑,我为妥慎计,也只
能去请教汪银林了。
一阵阵雨点从车篷口里飞扑我的脸上。我默默地自问自答,竟似没有感觉。好
容易车子到了爱文路七十七号寓前,我付了车钱,大踏步走到里面。施桂立刻将一
个小纸包给我。
我的双手接到那纸包时,我又感觉到周身的血运陡然间流动加速。
这不是一封寻常的信,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外面是牛皮纸,似乎里面还附着什
么东西。
我一眼瞧在纸包面上,便见左面一行,写明南通路九号高佩芹寄字样;那娟秀
的毛笔字,一望而知是我心上人的手笔。伊的书法我看熟了。每次信来,写我的姓
“包”字的最后一钩,总喜欢写得很长。这一个“包”字依旧如此,不过笔画间略
略有些屈曲。大概伊写的时候,芳心中也不免惊恐不安吧。第一个信念,我确信这
字迹决不是别人假冒的。我将纸包仔细捏捏,内中有一种坚硬的东西,不知道是什
么。拆开了包封,里面却裹着许多报纸。
我一层层地打开来,希望发现一张信笺。老实说,那时候我的手指都颤动而木
强了!我将报纸展开到最后一层,陡觉有一股冷气从我脊梁上直泻下去!
为什么呢?我手指的触觉已报告我纸头里的东西是一只戒指。等到我将最后的
一层纸撕了开来,果真是一只白金镶钻石的戒指。我呆木了,几乎让戒指落在地上。
这就是我赠给佩芹的订婚戒指啊:当三星期前,我们在半袱园里的柳荫底下,
我亲手将这指环套在伊的纤指上的。现在伊怎么将这东西寄还我?
论理,这一只戒指既经退还,分明是悔婚的表示。难道佩芹竟和我决绝悔婚?
那决不会吧?然而退还戒指,又不是儿戏的事。到底有什么用意呢?纸包中除了戒
指以外,并不见有一张信笺。我又将一张张包裹的新闻纸仔细察验,恐防有什么暗
藏的秘密信,但搜寻的结果连字迹都寻不到一个!
佩芹果真是悔婚吗?那也应该说明原委。现在单单将戒指退还,显见伊一定是
受了匪人的强迫,并不是伊的本意。瞧那封面上屈曲的字迹,就可想见当时伊必定
受了某种威胁,心有所怖,手指也禁不住颤动。照这样看,伊现在的处境一定在匪
人的掌握之中,无论伊的自由完全丧失,也许还有意外的危险。那末我岂能再袖手
坐待?霍桑此刻虽已在那里进行,但不知他进行的路途是否可靠。我又不知道他的
踪迹,否则和他通一个消息,联手办事,自然比较地容易成功。无论如何,我总得
整刷精神,尽我应尽的本分。
我将纸包的封皮仔细瞧察,那是第十一分局发出的,打印的时间是四点钟,可
知道指环付邮局的时候,在四点钟以前。那时大概就是我和木林第二次问话的当儿。
现在我从哪一个方向进行呢?若到邮局里去查问,当然无益。还不如往高家去走一
趟,一则探探高家人的口气,二则也许可以知道霍桑的踪迹,以便我追踪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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