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不想回家
“哪儿都有的叔叔?”绫子反问。“仅此而已?”
“真是可靠的供词啊。”夕里子叹息。“不管怎么问都好,她只说是‘到处都
有的叔叔’而已。”
“所谓的特徽,大概是秃头吧。”国友补充。“她说那个印象太强了,记不起
细节。”
国友和夕里子回到了和美留医的医院。
“换作是我,可能也记不得的。”绫子说。
“晤,没错。”国友点点头。“那个女学生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只会想到他是
一个‘叔叔’而已。因为不可能想到会发生杀人未遂事件的缘故。”’
“嘘,别说得太大声。”夕里子提醒一句。
医院走廊很安静。
“你们先回去好了。”国友说。“我送你们回家。”
“可以吗?担心的话,我和姐姐两个可以回去的。”夕里子顾虑地说。
“国友哥,你是不是想和夕里子两个人回家?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绫子罕
有地体贴入微。
“姐姐走失了,要我们去领回的话就更麻烦啦。”夕里子开玩笑地说。
他们能够这样调侃,是因为安井和美的状况大致趋向稳定的关系,现在她吃了
止痛药睡着了。
加上她的父母已赶到她身边,如果国友他们一直待下去的话,反而让他们觉得
不安。
和美本身只知道“被人推跌”,根本没见到那人的脸,国友只能进行侦查工作。
“总之,和美获救,这就够了。”绫子说。“最近她的情形有点古怪,我好担
心。”
“被发现时,她还说了什么?”夕里子说。
“没有。她只是说‘被人推跌了’,就失去了知觉。”
“那么,即使清醒过来,也不能期待她作出什么供词啊。”夕里子叹息。
“我已拜托院方替我们好好留意了,我这边要去找那个‘到处都有的秃头叔叔’。”
国友说。
时间已经很晚了。国友和绫子、夕里子一同离开医院,来到“夜间出入口”的
地方时,有个男人在窗口查问:
“——她叫安井和美。”
夕里子等人对望一眼。
“嗯,听说她从楼梯跌下来——”
“对不起。”国友搭讪。“你找安井和美有什么事?”
“嘎?”回过头来的,是个“到处都有的秃头叔叔。”
见到那男的,夕里子和国友不禁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知道,大家都在想着同一
件事。
不光是他俩,连绫子见到那男的也冲口说:“咦?!可能是他咧。”
夕里子慌忙用肘捅一捅姐姐,叫她住口。
“好痛啊,干什么?”绫子完全察觉不到。
“你是谁?”那位叔叔问国友。
国友向他出示身分。
“刑警先生?安并不是自己跌倒的吗?”男人说。“啊,对不起——我叫村井。
是教师。”
“学校老师?”
“安井和美念高校时,我教过她。”
他拿出名片来。
国友点点头。“说不定,你也认识在同一间高校的木下伸子?”
“当然!”村井瞠目。“我是为了那件事要见安井和美的。我有事想当面问问
她。”
“我也有事向你请教。”国友说。“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绫子和夕里子在和美所在的医院时,珠美也在“医院”里。
不过,并不是珠美本身有哪里不舒服。可是,那间医院是个单单来探病也可能
会感染感冒的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把病医好?
虽然不敢说出口,却是珠美真实的印象。
“你妈妈住这间病房?”珠美问。
“嗯。”神代凉子点头。“妈睡了吗?”
老实说,珠美不太喜欢医院。因她是个触觉敏锐的人(这是她自负的),见到
身体不适的人时,感觉上连自己也不舒服起来。
“啊,又换了。”
正要打开房门的凉子,见到门边挂着的名牌时停住手势。“名单又改变了。”
“名单?”
珠美从名牌中找到“神代厚子”个名字。数算一下,每间病房有八个人那么多。
“嗯——差不多三天就换一批人的。”
“换人的意思是……”
“死掉了。妈也习惯啦,说已经麻木。”
“哦。”
珠美有点后悔跟凉子到这里来。
凉子悄悄开了门。里面的灯熄了,暗暗的,凭感觉知悉,并排在两边病床上的
病人,所有视线一齐望向凉子和珠美。
靠里边的床位传来爬起身的响声。
“妈——你躺着好了。”凉子向最深处的床位走前去。
“怎么啦?昨晚我打电话给你舅父,他只说一句‘凉子不在’就挂断了,妈好
担心。”神代厚子望望珠美:“——你的朋友?”
“嗯。昨晚我住在她那儿。”
“……对不起,打搅你了。”
“哪里……”珠美提不起勇气走到那个床位边。“是我强迫她留宿的,对不起。”
听了珠美的话,凉子展示了一个笑颜。
眼睛适应后,见到她母亲头发蓬松的脸容。
“不必担心的,妈。”凉子说。“你打电话给舅父,听的还不是难听的话?找
我有什么事吗?”
“凉子……每个家庭都有难处,光是养自己的家人就够辛苦的了。他肯帮忙照
顾你这外来的孩子,单是这样就要感恩才是。”
凉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去装一壶热水。”她拿起桌上陈旧的热水瓶。“对不起——”
“你去吧。我留在这里。”珠美说。
“抱歉。”
凉子快步走出去以后,珠美对她母亲说:“躺下好了。”
“万分抱歉……”神代厚子慢慢躺卧下来。“呃——”
“佐佐本,我叫佐佐本珠美。”
“佐佐本小姐……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我们刚刚才做朋友的。”珠美说,开始后悔自己没带水果之类的来,然后为
这样感到后悔的自己吓一跳。
“凉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一点也没有——真的。”
“那就好……在我弟弟那里,她好像也觉得呆不下去的样子。假如我复原了,
我会好好做事,不会让那孩子遭受白眼的。”厚子说。
“是你的亲弟弟?”
“嗯。只不过——家父逝世后,得到一点点遗产和保险金时,从来不照顾父亲
的弟弟突然提出说他有权分一半的钱……他和崛江吵过大架。”
大概不想给其他病人听见吧,厚子说话的声音低沉得很。
“后来,我和崛江离了婚,而我又这样子长卧不起……弟弟大概会觉得很高兴
吧。不过,那些事跟凉子毫无关系……”
珠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亲生姊弟,居然如此相争。
对于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的珠美来说,那是无从想象的一回事。
“对不起。”凉子拿着热水瓶回来了。
“那么……我该失陪了!”珠美说。
“啊,不好意思。你特地跑来……凉子的事,请多多关照。”
“是。保重。”
珠美步出走廊后,凉子也走了出来。
“我送你到玄关。”她和珠美一起迈步。
凉子突然说:“谢谢你。知道我有朋友,妈也安心了。”
“今晚怎么办?”
“……只能回去舅父那边。”
“但……会不会被他说什么?”
“我会道歉的。只要不住地说抱歉,不久就会没事,不用替我担心。”
珠美想叫她“到我家过夜”的。然而凉子不是她们的亲戚或什么人,即使今晚
让她多留一宵,事情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来到那间老旧医院的玄关,珠美提起精神说:“那么,随时到我家来玩吧。”
“真的?”凉子半开心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说,我就真的不客气啊。”
“随时欢迎。我家姊妹习惯接待怪客的。”
珠美的话叫凉子扬声笑起来。
“那么,再见啦。”凉子充满朝气地说完,转身回去了。
珠美带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路上。
无论做了什么——即使是自己做了坏事的时候——向一个讨厌的家伙道歉,换
作自己是怎么也办不到的。如果做得出来的话,倒不如一个人冲出去大吃大喝地快
活一番!
可是——凉子的情形,不允许她这样做,因为母亲的留医费用必须有人支付才
行。
除了向舅父请求之外,凉子也不能随便做什么。
“有什么办法没有?”珠美禁不住问道。
对了——她告诉自己。
说什么“有什么办法” 这种软弱的话, 关乎佐佐本家三姊妹的荣誉,应该是
“想办法做点什么”才是!
对——必须想点好办法!
珠美一边为凉子那个“舅父”气忿,一边快步走进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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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的侦探小屋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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