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在逃离了黑色妖风和怪鸟等追袭之后，见那些魔灵全部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巨钟
罩住，没入沙土之中，五个人才如释重负，露出了笑脸。可是楚妍却在偶然回头之
后低声呜咽起来，众人不知缘由，纷纷回头看去。他们都瞬间凝固了身形。

　　车的后箱中，他们的水、食物和所有的随身物品一样不少，静静躺在那里，手
机也整齐地排放在一个纸箱的上面，五个手机都同时亮着屏幕，屏幕上显示每个人
的头像，在头像的后面有一个灰色的影像，似隐似现的影像看上去是他们自己头像
的影子，又像黑筝上的鬼头弦架，隐现中还伴有飘荡。

　　还是没有逃脱魔掌，这几天的触目惊心全然只是个幻觉，幻觉中又遭鬼魂附体，
看来只有带着这个罪恶的诅咒回家了。

　　中秋转回凝固了良久的身体，哭丧着脸，失神的目光游移不定，看不清车外的
世界。

　　老三看见那些东西愣了一会儿，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来到油箱之处，趴在
沙土上看油箱的底部，没有看见丁点孔洞。他用眼睛狠狠地盯着中秋，然后又转向
兴隆，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门两个骗了我们。”

　　中秋和兴隆被老三这具莫名其妙的话吓了一跳。忙同时开口：“我们两个骗你
们，骗你们什么？”

　　“明明车子的油箱没有漏，那天晚上你们为什么说油全部漏没了？”老三的目
光中仍然充满敌意。

　　“怎么可能，第二天早晨你们不也全部查看汽车了吗？都明明白白地看见汽车
的油箱破了个洞，我俩把汽油放掉，就为了这像木头棍子一样的双腿吗？”中秋觉
得冤枉，说完抬起绿绿的大腿，用手拍拍。

　　老三刚想开口回击，却不知说什么好，的确，第二天他们都仔细检查了汽车，
与他们之前描述的相同。老三也曾经怀疑过是中秋和兴隆放掉了汽油，可是他们总
该有个理由吧，玩笑？恶作剧？他们不会把玩笑开到这种程度，以五个人的身体受
到伤害为代价，以心灵遭到创伤或生命为代价，即便想开玩笑，他们也没有办法在
油箱上制造出那样一个孔洞。老三一时语塞，茫然立在车旁。

　　过了一会儿，老三低声地说：“那——我们真的产生了幻觉，所有的一切都是
假的？”

　　“你醒醒吧，老三。”楚妍止住了哭泣，抬眼看看大家，哀叹声中摇了摇头。

　　老三似乎没有明白楚妍的话：“怎么醒醒，现在不是很清醒吗？”

　　“没有什么幻觉，记得我和你说过，咱们早就死了，现在仅仅是五个幽灵，实
实在在的幽灵。”楚妍说完便闭上了双眼，眼泪再一次从她那紧闭的眼皮中顽固的
拥挤出来。

　　小玉强忍着涌到眼圈的泪水，用祈求地眼光望着兴隆，她希望兴隆能告诉大家，
这不是幻觉，我们也不是幽灵，更不是什么魔鬼的诅咒，而是什么无法解释的物理
现象发生在大家的身上，或者是陷入歹人的圈套，大家不过是几个试验品。这样大
家只是暂时的痛苦，坚持下去，还有希望使得身体康复，使得破碎的心灵复原，能
像以前一样用心感受这个美好的世界。

　　可是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只觉得头上重重地挨了一棍，立刻眩晕，和她在被
妖风卷起之后的感觉一样。

　　兴隆看出了她的目光里所包含的东西，兴隆回答了她，也算是对大家的警告。

　　兴隆面含晦暗地跟大家说：“楚妍说得对，我们都成了幽灵，但不是现在，从
事情的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原来的我们了。大家曾经三番五次地怀疑自己是幽灵，然
后又一一否定，又想尽办法证明我们是在幻觉中，我们正经历奇异的物理现象，我
们遭到了魔鬼的诅咒，但是最终我们徒劳了。什么都解释不了这些怪现象，那只好
说我们已经死了，变成了幽灵。”

　　“那我们就回不了家了，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小玉终于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发出了绝望的悲泣。

　　“不，我们有办法回去见见父母。”兴隆肯定地说。

　　“什么办法？”大家一齐瞪大了眼睛。

　　“死！”兴隆嘴里冒出一个冰凉的字。

　　老三一听，马上火冒三丈：“开什么玩笑，你说我们已经死了，还要我们死，
怎么个死法？”他已经把一肚子的气憋了很久了，刚进沙漠时，大伙推举他为领队，
可是这个兴隆处处觉得比别人高明，总是别出心裁的耍着聪明，还指手画脚的。老
三几次想发火都因情况危急，怕影响大家的情绪，就把那些火气强压了下去。现在
这个兴隆又在玩弄大家，所以他觉得该杀杀他的气焰。

　　兴隆看出了老三的心思，没有理会，只按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一种生命的死亡，就代表另一种生命的开始，幽灵也是一种生命，但是人们
说‘人鬼殊途’，那就是说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们不能以幽灵的形式回去见
父母，我们可以转换一下生命的存在形式，怎样转化，就像人死了变成了幽灵，幽
灵死了应该是转世吧。”

　　“你说让我们转世，也就是借尸还魂？”老三仍很气愤。

　　小玉听兴隆说转世，觉得也是一种见到父母的办法，就问那怎么办。

　　“自杀或相互残杀。”中秋听出了门道。

　　大家都因自杀和相互残杀觉得下不了手，最后决定把车开到一个具有悬崖的高
高的沙峰，然后把车加大油门，拼命地冲下去。

　　他们上路了，没有了斗志如天的激昂，也没有了视死如归的慷慨，因为以后将
要发生什么，对谁来说都是个未知数。

　　汽车跑出好远，终于爬到了一个高高的沙峰。

　　生命早已离去，幽灵也将作永别，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还
是永恒无尽的光明。

　　不再回头，不再思考，汽车箭一般地向沙谷冲去，车内车外只留下一阵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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