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这样说来我们应该庆祝一下,”霍姆斯笑道,“难道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
么吗,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行啦,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鼓舞人心,你不要杞人忧
天。”
菲尔兹侧过身来说:“洛威尔,假如巴基真的是凶手……”
霍姆斯笑容满面,接着菲尔兹的话往下说:“那我们就是安全的。这座城市
也就安全了。还有但丁!假如是我们用自己的知识把他赶跑了,那我们就已经打
败了他,洛威尔。”
菲尔兹喜气洋洋地站了起来,“噢,先生们,我将推出一道但丁晚餐,使星
期六俱乐部相形见绌。祝愿羊肉像朗费罗的诗句那样鲜嫩!祝愿酩悦香槟闪烁有
如霍姆斯的智慧,刀叉锋利好似洛威尔的讽喻!”
众人为菲尔兹欢呼三声。
洛威尔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神曲》翻译讨论会的消息意味着重归正
常,他们又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他们的学者生活了。他真希望他们从来不曾因将
他们有关《神曲》的知识运用到这些可恶的事情上而失去过这种快乐。
朗费罗似乎晓得是什么东西在使洛威尔烦恼。“在华盛顿时期,”他说道,
“他们把教堂的管风琴钢管熔铸成子弹,我亲爱的洛威尔。他们没得选择。好了,
洛威尔,霍姆斯,你们愿意陪我到酒窖里去吗?菲尔兹,你去看看厨房里准备得
怎么样了。”他从桌子上举起一枝蜡烛。
“啊哈,好去处!”洛威尔从扶手椅子上一跃而起,“你有好葡萄酒吗,朗
费罗?”
“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的经验法则,洛威尔先生——
一位朋友来做客,
上等美酒满斟上。
若是宴请两个哟,
那就次等佳酿罢。“
两人一齐大笑起来,由于心情舒畅,笑得特别响亮。
“可我们这儿有四个酒鬼!”霍姆斯抗议道。
“那就更不要有什么指望,我亲爱的医生。”朗费罗提出忠告。霍姆斯和洛
威尔借着蜡烛的银色光芒,跟随朗费罗下到地窖。洛威尔与大家说说笑笑,尽力
不去注意想那正在腿部扩散的剧痛,他脚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肿得像个红色的圆盘,
钻心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不断向上扩散。
菲尼斯·詹尼森外着白色外套,内穿黄马甲,头戴一顶白色宽沿礼帽,从他
在巴克湾的豪宅的台阶上走下来。他一边走一边吹口哨,手里还挥动着一根黄金
装饰的手杖。他开怀大笑,似乎刚刚想起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在波士顿这座
他已征服的城市,在每一个夜晚,在四处漫步的时候,詹尼森经常这样自个儿笑
起来。有一个世界正在等着他去征服,在这个世界中,金钱的作用极其有限,血
统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人的地位高低,他就要得手了,尽管近来遇到了障碍。
在街道另一边,有一个人在监视他,从他一走出豪宅,那个人就在亦步亦趋,
紧紧跟踪他。下一个被惩罚的幽灵。瞧瞧这个人走起路来多么神气,口哨吹得多
么得意,笑得多么开心,就好像他对不道德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从来不知道有什
么不道德的事情。一步紧跟一步。他真是这个城市的耻辱,不过他再也不能控制
这个城市的命运了。一座丧失灵魂的城市。有个人能够将他们重新团结在一起,
可是他却出卖了那个人。监视者大声叫他。
詹尼森停住脚步,抚弄着他那个因酒窝而出名的脸颊。他半眯着眼睛四下里
张望。“谁在叫我?”
无人回答。
詹尼森横穿过街道,匆匆看了一眼前面,模模糊糊看到有人一动不动地站在
教堂旁边。“啊哈,是你。我记得你。你需要什么?”
詹尼森感觉到那个人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然后一个什么东西刺进了这位巨
商的背部。
“把我的钱拿走,先生,统统拿去!求您啦!您可以把钱拿去然后走路!要
多少钱?说个数目吧!您说什么?”
“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里。从我这里。”
次日清晨,菲尔兹坐马车出发时,他最没有想到的就是他会发现一具死尸。
“往前直走。”菲尔兹吩咐车夫。菲尔兹和洛威尔走下马车,沿人行道走到
韦德·孙公司。“在坐马车奔向港口之前,巴基进去的就是这个地方。”菲尔兹
指示公司给洛威尔看。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地址簿,都没有找到这家小店的目录。
“巴基肯定在这儿干了什么不明不白的勾当,否则我宁愿被绞死。”洛威尔
说。
他们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长外套,纽扣的颜色很艳丽。他没有理睬他们,径直走了过
去。他抱着一个装满了各种东西的盒子。
“请原谅。”菲尔兹说。两名警察向他们走过来,把韦德·孙公司的门朝里
推得更开一些,并把洛威尔和菲尔兹推了进去。一个脸颊瘦削的老人瘫倒在柜台
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似乎他正在写字,写到一半却写不下去了。墙壁和架子
上空无一物。洛威尔慢慢走近死者,出神地盯着他,只见死者的脖子上缠绕着电
线,但面部表情看起来仍然栩栩如生。
菲尔兹冲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门口走。“他死了,洛威尔!”
“死得像霍姆斯放在医学院的一具尸体标本,”洛威尔表示同意,“除了我
们的但丁迷,恐怕没有谁能把一桩谋杀做得如此毫不起眼。”
“洛威尔,行了!”菲尔兹惊惶失措地看着警察越来越多,他们正在忙着搜
查房间,还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两个爱管闲事的人。
“菲尔兹,他身旁有一个手提箱。看样子他正打算潜逃,就像巴基一样。”
他再一次看着死者手中的钢笔,“他正在试图干完还没有干完的事情,我宁
愿这样想。”
“洛威尔,求求你!”菲尔兹喊叫起来。
“很好,菲尔兹。”但他转了一个圈又向尸体走去,在桌子上的邮件盘前停
了下来,把最上面的信封塞进了外套口袋。“快点。”洛威尔向门口走去。菲尔
兹向前冲去,但他感觉到洛威尔没有跟在身后,便停住脚步往回看。洛威尔站在
房子中央,脸上露出惊恐和痛苦的表情。
“怎么啦,洛威尔?”
“该死的脚脖子。”
菲尔兹转身走向门口,一个警察带着好奇的神情站在那儿。“我们刚才在找
一位朋友,警察先生,昨天我们看到他进了这家商店,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听了他们的叙说,警察决定把他们的话记录在案,“再说一遍你们朋友的姓
名好吗,先生?意大利佬?”
“巴基。”
洛威尔和菲尔兹得到允许离开的时候,亨肖侦探和侦探科的另外两个人到达
了现场,随行的还有验尸官巴尼豪特先生,他们解散了大部分警察。“把他连同
这些垃圾一块儿埋在乞丐墓地。”亨肖看着尸体说道,“伊卡博德·罗斯。浪费
我的宝贵时间。我还来得及吃早餐。”菲尔兹一直逗留在那儿,直到亨肖警惕地
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晚报用一篇豆腐干大小的文章报道了伊卡博德·罗斯的被害,说他是一个小
商人,在一起抢劫案中遇害。
洛威尔偷来的信封上写着“文恩的座钟”几个字。这是一家当铺的名字,当
铺地处偏僻,位于波士顿东区一条少有人去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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