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好漫长的一天!他迟到了一个小时,闻着还有股酒味。可是坎德西并没有打
算一见面就责骂他,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结婚计划。坎德西的姐姐安妮也在,还有
坎德西的两个朋友,这时电话响了。坎德西的心情激动兴奋,罗约尔想,就像一
个即将升入太空的宇航员。
坎德西又亲吻了一下罗约尔,嘴巴湿润。她的亲法令人惊叹,还带有一种胜
利的意味。罗约尔的脸红了,其他人在旁边看着呢。要是就她俩的话,他会紧紧
地拥抱她,把脸埋在她那卷曲的秀发里。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变得不知道该说什
么好。黑衣女人偷走了他全部的言语,他本也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斯图船长和他道别时,祝罗约尔好运,并用力地和他握了握了手,罗约尔痛
得呲牙咧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不能在这里待太长,亲爱的。我们正在复习食物。”
罗约尔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食物和他和坎德西结婚有什么关系呢,或者
事实上,结婚和他与坎德西相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从那个春天的夜晚,坎德西
在他的怀抱里哭泣着轻声说道,如果罗约尔不爱她了,她会去死,他就一直很困
惑。
有时,听到他的未婚妻和他的母亲兴奋地谈论着婚礼,这种讨论的重要性并
不比婚礼本身少,就像你谈节日或秋天一样。罗约尔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在教
堂结婚?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吗?(但罗约尔一点也不信教,他只是为了让坎德西
高兴而参加基督圣徒教堂的一些活动,教堂位于11号街上,棕褐色,墙上布满小
圆石。他隐隐的有了带着坎德西一同私奔的想法?没有吗?)。正如罗约尔了解
的那样,他们的确在计划举行教堂婚礼,一个小型的私人婚礼。他会有一个伴郎,
可能会有两个伴娘?会有来宾,还有婚宴会在波罗的海街1703号举行?很奇怪,
阿莉亚从不邀请人来家里,除了她的学生,现在突然开门迎宾了,阿莉亚向来讥
讽资产阶级的习俗,多次向孩子们表明她对陈旧的结婚传统的厌恶,却又在她儿
子的婚礼上老调重谈,还特地出去闹市区的回头客时装店买衣服,这是她几年来
第一次买新衣服。“罗约尔,你妈没告诉你最新消息吗?”,坎德西用颤抖的声
音问道。“我妈正在往这儿赶,天哪,她坚持要把她的‘男友’带来,还没人见
过呢。”
他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他理应对坎德西的愤怒或不安感同身受,但他不打
算这么做。“我知道你累了。你那份工作!”坎德西叹了口气,转而问她的姐姐
和朋友,她们毫无疑问的像坎德西一样不赞成罗约尔在魔鬼洞公司工作。“那些
愚蠢的游客吵吵嚷嚷的围着你,一半的女游客拉着你照相!我可是知道那船不安
全,会掉进大瀑布的,它不可能安全。并且,薪水也不高,不足以弥补承担的危
险。”坎德西就像一只好发牢骚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坎德西激动的挥舞着手臂,
左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像个小玩具娃娃。坎德西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20岁,
但举止行为和性格就像一个15岁的小女孩儿。她有女高音般的嗓音,一举一动都
优雅迷人,并期待着别人回应这种美丽,像一位舞者在熟悉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我想让你见见这位甜美的姑娘。”——阿莉亚这样描述坎德西。“这位我
在教堂见过的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太——甜美了。”即便阿莉亚绞尽脑汁,似乎
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夸她了。
坎德西的甜美也有尖锐的时候,这一点罗约尔已经发现,阿莉亚还不知道,
总有一天,阿莉亚会吃惊的。
坎德西最明显的特征是她一头略带草莓红色的金发,波浪般垂至肩膀,头发
上还夹着蝴蝶形的小发卡和夹子,她的脸是小巧的心型。笑起来声音有点尖,高
兴时像小孩子一样紧扣手指。指甲色和嘴唇色总是相互辉映,都涂着珊瑚般的粉
色。她有一种甜美又轻飘的声音,喜欢大声地唱颂歌和流行歌曲。国王乳品店是
大瀑布地区最主要的乳制品和冰淇淋专营店,而坎德西又是最受欢迎的服务员,
薪水也是最高的。她穿着水仙花般颜色的制服,白色的领口和袖口,一顶笔挺的
白色帽子戴在头上,十分的俏丽,他会让年长的男顾客们想起——谁呢?贝蒂?
格雷宝还是德里奥斯? 戴。另一个时代,20世纪60年代以前,妇女们开始否定男
人,丑陋变成一种自我定义的模式。坎德西绝不是这样的。
他们一块儿出去时是耀眼的一对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这让罗约尔不安,
却让坎德西感到高兴,“我总觉得,有一天,我们俩会被发现的”。坎德西说时
轻轻碰了一下罗约尔。罗约尔说道:“被发现干什么?,被谁发现啊?”坎德西
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腰,好像他说了什么粗俗的话。
电话响了,安妮去接的,坎德西从安妮手中接过听筒,紧张的笑了一下,
“哦,小声点,是波纳比太太。”坎德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打电话的是阿莉
亚。
罗约尔看见坎德西和阿莉亚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未来的婆婆,噢天哪!
罗约尔趁着这当儿溜到了小厨房,去修一个漏水的水龙头,为此坎德西已经
抱怨过多次了,他带了修理的工具。这种小修小补的家务活让他舒心,尤其是当
他感到不安的时候。他父亲曾是个律师,这就意味着他是个能言善辩的人。
修完水龙头,罗约尔又开始修冰箱,坎德西抱怨这个冰箱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闻着味道也不好。这是台有点掉漆皮的旧西屋冰箱,是出租的房子里原本带的,
同时还配有一套厨房用具。罗约尔发现这个冰箱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太旧了,
发动机震动着就像在喘气。冰箱里有为他准备的啤酒,但他拿了一品脱装的国王
乳制品店的牛奶,倒了一满玻璃杯。纯牛奶,他一直都是用玻璃杯喝的。在他长
个时,阿莉亚要求他一天喝三大杯牛奶。她还要求每个孩子吃早餐时,都要喝几
勺鱼肝油加橙汁。孩子们有意见,说鱼肝油的味道难以下咽,她严厉地说,“牙
齿强,骨骼壮,其他的跟着也就好。”
罗约尔尽量不去听另一间屋的说话声音,他太希望了,希望坎德西不会非让
他和阿莉亚通话。他的声音颤抖,会出卖他的,我不能娶她,我并不爱她,上帝
救救我吧!
当然罗约尔会娶坎德西,他爱她,就这样。
他已经给她买了订婚戒指,婚礼明早11点举行。他们订了蜜月计划。阿莉亚
也同意了,坎德西又爱他,就这样了。
10月初,坎德西已经搬进了这个位于5 号大街一幢棕色石砌楼里的套房,它
有一间卧室,他们准备结婚后就住在这里。他们用一笔可观的存款支付了头三个
月的房租。这房子是坎德西和她的朋友找到的,罗约尔也觉得还不错。房间很大,
但有点简陋,当然价格也相对便宜。位于繁华的市区,交通便利,从这儿五分钟
就能走到坎德西上班的商店,开车五分钟就可以到瀑布。这段不用上班的时间,
罗约尔可能会到帝国讨债公司上班,那里付佣金,这是斯图船长的一个朋友介绍
罗约尔去的,那个人认识并喜欢罗约尔。但是开始新工作的时间快到了,罗约尔
感到很不安。他有没有这样的气质,在电话上就把陌生人叫过来,或是大胆地直
接到人家家里去骚扰,让人家支付根本就支付不起的债务?罗约尔是那种大摇大
摆、趁火打劫的强盗吗,因可怜的主人拖延贷款就去拿走人家的汽车、船只、电
视或皮革衣服吗?罗约尔开始考虑。去年,他曾在阿莫利保龄球馆工作,有时也
在酒吧当招待。在从事过魔鬼洞公司富有刺激性的工作后,罗约尔对这种室内工
作就很不耐烦了。他一直在考虑可以到尼亚加拉总医院当个助手,那虽然薪水不
高,但急救室却很吸引他,还可以驾驶救护车,帮助绝望的人们。还有警察局,
他也想当个警察的,但一想到配枪,也可能用枪,就让人冷静下来了。罗约尔也
可以去找一位布法罗的唱片制片人的,制片人听过罗约尔在风景公园的一次消夏
晚会上的吉他弹唱,还给了罗约尔一张名片。罗约尔认为试唱不会有什么大用处,
可能他连那个人的名片都已经弄丢了。他还可以在富裕地区的高档旅馆、饭店找
份工作,坎德西认为他肯定可以当一个帅气的领班。通常坎德西都极力主张他辞
去在魔鬼洞公司的临时工作,找一份真正的工作,就像他们大多数已婚的男性朋
友大都在东尼亚加拉大瀑布,北托纳旺达,布法罗这样的工厂工作。“尤其等我
们建立了一个家庭,有了孩子,罗约尔,我就不在乳品店里干了。”
罗约尔喝了一大口牛奶,冰得他两鄂直痛。
一闭上眼睛,他又看见公墓里的那束白亮的光,像闪着耀眼光芒的刀片,刺
入他的眼睛,刺入他的腹股沟。黑衣女人躺在杂乱的草地上,伸出手臂抱住他。
我们认识,不是吗,我们认识的。
如果罗约尔现在娶了坎德西,就不可能回头了。
(但是,那个早晨罗约尔本不该和那个黑衣女人在墓地做爱的,难道不是吗?
他不是要和坎德西结婚了吗?)
罗约尔在想,要不是坎德西不愿意,他现在已经住在这里了,就住在这个房
间里。他本该10月初就和她一起搬出来的,那样到现在他们就安顿好了。但是他
们还没结婚,坎德西担心别人的看法。在坎德西看来,人人都相互了解,并热心
于散布“消息”。两边相关的人都会生气,受到谣言的影响。阿莉亚一向蔑视传
统,即便如此,她也不赞同的。名声不好的麦卡恩夫人据说公开同一个男人住在
一起,而那个人并不是她丈夫。坎德西总是很小心的在“很体面”的时间把罗约
尔带出公寓。坎德西想问,既然你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一块吃早餐,那结婚
又有什么意义?
罗约尔笑了。是啊?那又何必呢?
坎德西走进厨房,头上的蝴蝶卡让她烦恼。她心情不安,眉头紧锁。罗约尔
看得出她洋娃娃般的脸拉得很长,表情严肃,嘴巴撅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阿莉
亚在什么事情上又改变了主意,有多少亲朋会到场。罗约尔很想表示同情,但坎
德西好像说的是外语,除了感情强烈地发出咝咝音,罗约尔什么也没明白。她的
双手像受惊的鸟儿上下挥舞,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罗约尔希望这里就
只有他和坎德西,其他人都消失,包括电话。(另一间屋里的电话又响了)噢,
这一天可真长!
但坎德西现在没心情亲热,和阿莉亚的通话让她的心情不佳。
罗约尔流露出甜蜜而又性感的微笑,用坎德西偶像约翰尼? 凯什的声音说:
“亲爱的,为什么我们今晚不跑掉呢?甩掉这结婚的陷阱,私奔吧?”
坎德西瞪大了眼睛,仿佛罗约尔狠狠地拧了她,“‘结婚陷阱’!罗约尔?
你刚才说什么?“
罗约尔耸耸肩,看来这真是个坏主意。
或者,如果他们不能逃,他们要是自己呆在屋里也行。这将是他们的家,双
人床,带有美国怀旧风格的松木头床板,这是阿莉亚给他们的礼物。所有人都出
去!电话听筒拔掉!罗约尔很想一把抓住坎德西搂在怀里,躺在她身边,但不做
爱,只是亲亲抱抱,相互依偎,相互安慰。至于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就像一首
歌曲,你只记住了曲调而没有记住歌词。
只是罗约尔担心头发和衣服上会有墓地肥沃土壤的味道。他担心坎德西会从
自己的嘴巴上尝出其他女人的味道。
坎德西抬高声音,尖声叫道:“罗约尔你到底怎么了?一进屋看到你的脸色,
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罗约尔赶忙说:“知道?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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