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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保罗。德。旺斯,11月14日在圣。保罗。德。旺斯广场上,有一家金色哥
伦布客栈。日久经年,这家客栈成了来蓝色海岸度假的诗人、画家们的流连之所。
他们和客栈主人相交甚欢,成为朋友,这也使得今日深居简出的游客们能有机
会在多幅精美的画作前用餐。玛丽。柯达斯奥妮却不知道这个地方,以她的财力,
这不在她的光顾范围之内。萨姆给她指了指主厅,一些点燃的木头正在那里劈啪作
响。她在塞尚的一幅草成之作前经过,无意中瞥见有人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原来是
某位明星作家,此人善用圣日尔曼德比利文字写作,曾被一位许是出于嫉妒的批评
家称为“巴黎最漂亮的袒胸露肩者”。她又在布拉克(法国立体画派大师(1882—
1963),与毕加索同为立体主义运动的创始者)的一幅油画前驻足凝视。过了一会
儿,天气大好,她接受了萨姆的建议,准备在平台上用餐,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山
谷。望着眼前的风景,玛丽。柯达斯奥妮却另有所虑:“您找亨利。弗朗索瓦。图
尔芒做什么?”
“警长夫人,我的一个客户买走了德黑兰博物馆的两幅画。它们曾在巴塞尔展
出,是拜尔勒基金会举办的一次纽约画派的作品回顾展。之后,作品又被送来尼斯
巡展,却在这里失踪了。我要找到它们。”
“您是想让我相信博物馆会倒卖油画?”
玛丽很清楚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不过,她还是决定要从她的谈话者嘴里套
出实情。萨姆对此却毫无觉察,或者说是不为所扰:“当然。我知道,在法国,你
们的藏品都是不得转让的。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是这样。
比如在美国就很平常,我们把这个叫‘博物馆藏品交换’。“
“您的意思是伊朗人喜欢美国人,而且已经到了要向他们倒卖艺术的地步?”
“我并没说我的客户是美国人。况且,这当中还有很多中介人。”
“都是些什么画?”
萨姆挑了根芹菜嚼了起来,在曼哈顿可找不到如此美味又如此新鲜的好东西。
玛丽酱汁里夹起几条凤尾鱼,萨姆毫不客气地过一条放进自己的盘子里。他接着答
道:“一幅罗斯科的,一幅德库宁的。都是很重要的作品,名录里有它们的照片。
这些画几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玛丽看着他,两眼冒火:她可不甘心凤尾鱼就这样被偷走,她准备把鱼抢回来,
或者对萨姆拷问一番。突然,一个热情洋溢的大嗓门打断了她:“克洛德!你来这
-儿居然不跟我问个好?”
萨姆窘迫地转过身。让。路易。普拉是梅格基金会的会长,他曾向萨姆倾囊传
授了举办展览的所有要诀。那段时期,萨姆正在巴德学院求学,他选择在法国完成
学院规定的实习。萨姆掌握了一些简单却最为重要的知识,并对这位谆谆善诱的老
师满怀尊敬。之后,这种尊敬转变为友谊,却被时间和距离逐渐消磨。
普拉的灰眼略带挖苦地盯上玛丽那双仍在怒火中烧的眼睛。
“小姐,您可要当心这个男人。他的花心可是众所周知的。”
“而且还是个骗子。”玛丽在心里骂道。
她才听说萨姆原来叫克洛德。萨姆给两人相互作了介绍。玛丽则向普拉举办的
里希埃雕塑展表示祝贺。
“您有所不知,”他说道,“我主要是为了自己高兴。老实讲,您真的是警长
吗?警方终于决心逮捕这个可怜的家伙了?他竟然甩开我跑到美国发大财去了。”
“不,我在艺术品偷窃管制局工作。亚当斯先生和我似乎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此事与亨利‘弗朗索瓦。图尔芒和另外一些人有关。”
“我从《尼斯早报》上知道了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您认识图尔芒?”
“警长夫人,我很少过问蓝色海岸的同事们在做什么。不过,图尔芒的名声不
怎么样。
这地方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众多关注。我还听说法国博物馆的高层在催
着做一个什么调查。“
普拉向两人告辞,顺便邀请他们去看下午的展览。萨姆转身质问道:“如此说
来,您并不是一般的警察……”
“如此说来,您并不叫萨姆……”
“这是我美国护照上的名字。我在这里工作时,另有一本法国护照。”
玛丽发觉这个家伙远比他看上去的复杂,不过这并不出乎意料。另外,她终于
意识到自己的假期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我要去巴黎见见法国博物馆的人。”
“如果我与您同行会对您造成不便吗?”
“不,一点儿也不。”
“这样,”她在心里默念,“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萨姆不动声色地吃起了小红萝卜。他注意到不远处,让。路易。普拉正和一位
女演员坐在一起。这个人曾是家喻户晓的明星,时至今日,她仍未为人淡忘。更远
处的绿树棚下,一对形色古怪的男人坐在一张小桌前:两人都留着胡子。他们半掩
在一大堆新鲜凉拌菜后面——这道菜是金色哥伦布的特产之一。他们的脸被阴影遮
住,萨姆却觉得似曾相识。光斑透过绿棚照亮了他们的上身,两人胸膛精瘦却结实
强健,罩在外面的衬衫却一直扣到了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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