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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瓦勒。德。格拉斯医院,11月17日
洁白的床单令人清醒。他缠着绷带的肩膀被消了毒,疼痛难忍。他的右臂叠放
在胸口上,被一件紧裹在前胸的石膏背心固定住。
按医生的要求,他要将这个像蛾蛹一样的姿势保持一个月。一念及此,他就忍
不住想在腋下挠痒。医生们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满意:他们说,萨姆的肌肉几乎完好
无损,这简直是个奇迹。不过,他头下方的肱骨被打碎了。
更直白的说,就是肩膀骨折,这可能需要一年的运动治疗,也许还会患上关节
炎——这令他想起旧年经历留下的伤痛。因为另一只胳膊在输液,他只能仰卧休息,
这种姿势让他很不舒服。至于拿瓶子喝水,这简直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斗:他绷紧
腹肌直起上身,向佩里埃(法国天然有气矿泉水,以其丰富的气泡和独特的口感在
有气矿泉水品牌中首屈一指,俗称“巴黎水”。)救命水弯下腰,但还是无济于事。
这时,一只漂亮的手将他扶稳——流线形的手指纤细修长,就是指甲剪得很短——
它把瓶子递给了萨姆。
玛丽发现自己及时赶到了。萨姆凝望着她,就像一个迷失在风暴中的冻僵的醉
鬼盯着好心人送来的小酒桶那般专注。
“您真是疯得可以。您是着了什么魔?”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如果萨姆更了解她一些,会意识到她真的生气了。但他尚
自神志不清,还伴以口干舌燥:“我最恨别人朝我开枪,这会让我变得很邪恶。”
“不,我是说之前的事。您为什么见他们就扑?”
“他们跟踪我们。我在金色哥伦布就见过这两个人,之后是在飞机上。我只想
着要除恶务尽。我承认,我没料到他们身上有枪。”
“可怜又冲动的笨猪!我因为您杀了人。”
“难道他是无辜的?”
“蠢蛋,他是该死的牛仔。是,您说的对。
但我现在被停职了。“
“在纽约,如果一个警察是正当开枪……”
“这里不是纽约,而且,那家伙用的还是外交护照。先说说,有人朝您开枪,
您还低着头往他身上冲,您这招是哪儿学的?”
“当时,我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您突然站起身……”
“这我知道。后来呢……”
“我杀了人。我不会原谅您的。这可是……”
“第一次?”
“是的。”
“对不起。应该说是您救了我的命。”
“是的,电影里都这么说,我听了只想吐。
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怜的傻瓜。“
“这个……我知道!我以前也上过故场……跟我打架的那个人呢?”
“您把他从栏杆上面扔了出去。”
“啊。”
“不是他,他没死。那家伙被外面的一根横杆挂住了。他就跨在那根金属横梁
上,离地有三十米。我呢,就像个笨蛋,为了让他招供,我抄起一把椅子举得老高,
威胁说要摔到他脸上。”
“他招了?”
“一个字也没有。蓬皮杜中心的消防员把他救了下来,还写报告指责我使用第
三级审讯。我当时真想用椅子把他敲下来。都是您的错。”
“这么说来,您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啊!“
玛丽猛地推了他一下,这一掌靠近萨姆的肩膀,而且极不友善。
“还没算上那个端酒给我们的小可怜,他也死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开枪。
这是两个伊朗人,享有外交豁免权。那个活下来的,顶多就是将他驱逐出境。对了,
在另外一个人的兜里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是人体器官,装在塑料套子里。它
们可能是从亨利。
弗朗索瓦。图尔芒的尸体上弄下来的。“
“它们?”
“是睾丸。伊朗驻法大使必须给出正式合理的解释。他彻底没了辙,正急得跺
脚。
说来这也是拜您所赐,我才得以介入免得他们给您找麻烦。“
玛丽俯下身,在萨姆的唇间印下温柔的一吻。她宁可自杀也不愿承认,但一段
时间以来,这种欲望又不可抑止。她心潮起伏地向门边退去,萨姆低声说道:“我
很抱歉,那瓶奥比晶……”
“您真是个怪物!”
“是,您说的对。今年不会过得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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