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再看二十页就休息。”奥瑟丽对自己说。她面前摆了一本厚得出奇的书，那
是斐纳夫妇借给她的。在奥瑟丽还很小的时候，斐纳夫妇就发现她天资过人，常教
她一些知识，借她一些书，她当时的监护人达克夫妇对她漠不关心，也没注意到这
些事。随着奥瑟丽年龄的增长，斐纳夫妇借给她的书越来越深，给她做的功课也越
来越难，而奥瑟丽的成绩也随之突飞猛进。

　　有人在敲门，奥瑟丽知道是女佣米莉，米莉不等奥瑟丽叫她就推门进来，手里
还有一个托盘。“你已经看了一天书，还不休息？”米莉说着把盘子放在书桌上。

　　奥瑟丽一看钟，已是十一点半了，忙说：“晚安。”起身走向卧室。“你晚饭
还没吃呢！”米莉硬把奥瑟丽拉到盘子前，盘子里是丰盛的晚餐。

　　“我不饿。”奥瑟丽一直聚精会神地看书，离天书本后才发现自己又累又困，
只想早点睡觉，再说，她以前的监护人达克夫妇对她很刻薄，她常常挨饿，所以对
也来说，少吃一顿算不了什么。

　　但是一块火鸡肉已经被米莉放到奥瑟丽嘴边, 她只得张口吃了它。既然已经开
始吃了，奥瑟丽干脆把那盘食物吃完。米莉在旁边说, 如果奥瑟丽仍这样看书，她
将向法院起诉，剥夺斐纳夫妇对奥瑟丽的监护权。

　　奥瑟丽去洗漱时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玛琳，米莉说：“快开学了，艾茜
今早度假回来，把玛琳接回克拉克家了。你也要做好上学的准备了。”

　　九月一日，奥瑟丽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她只有十二岁，却已经读中
学五年级了，全班同学的年纪都比她大。奥瑟丽实在不喜欢班里的海伦．托马斯，
海伦比奥瑟丽大三岁，成绩却远不如奥瑟丽（奥瑟丽总是第一名），而海伦一般是
倒数第一，她最好的成绩也只有倒数第三（而且当时是因为有两个同学生病，考试
缺席，她才有倒数第三的名次）。海伦身材娇小，皮肤白嫩如奶油，一个雀斑也没
有，一张脸却活像狮子狗。她长的一头红发干燥枯涩，而奥瑟丽长及腰际的黑色卷
发，宛如月夜的海浪一样，奥瑟丽不爱打扮，她的长发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品，但
也是最好的装饰品。海伦气得要命，逢人就说奥瑟丽的长发生满虱子。海伦的老爸
很有钱，而奥瑟丽十一岁以前的监护人达克夫妇对奥瑟丽很刻薄，奥瑟丽的衣服和
文具是全班最差的，零用钱更是没有。海伦在奥瑟丽面前总显出公主对待女乞丐般
的优越感，但现在达克夫妇死了，留给奥瑟丽一大笔遗产，海伦的优越感消失了，
对奥瑟丽恨加一等。最糟糕的是，这样的人偏偏坐在奥瑟丽后面。

　　奥瑟丽正在和邻座的同学聊天，海伦夸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过了奥瑟丽的
说话声。海伦眉飞色舞地和她旁边的女生说话：“这学期我们班要转来一个大帅哥，
他名叫阿伦? 劳伦斯，他们家可是上流社会的人。他家里有五个孩子，他是最小的
一个，由于他有心脏病，他母亲舍不得让他让学，她在家里教他。不过，现在他的
病已经完全被治愈了，他母亲才允许他上学。”

　　几分钟后，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瘦高男孩走进教室，他长着一张腼腆的娃娃脸，
一头棕色卷发，还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奥瑟丽认识他，在过去的几年来，奥瑟丽
常在图书馆见到他，但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时，阿伦认出了奥瑟丽，高兴地向她微
笑，海伦以为这笑是冲她来的，忙向阿伦微笑和挥手。

　　一连几天，阿伦似乎很喜欢和奥瑟丽在一起，海伦嫉妒得要发疯。有一天，海
伦不怀好意地对和阿伦在一起的奥瑟丽说：“干嘛不向你的男朋友介绍一下你的家
庭呢？”奥瑟丽脸一红，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说：“我记得好像有某人在情人节时
给自己买了一堆情人节贺卡，写上祝辞送给自己，并在落款处写上不同的名字，然
后带到教室炫耀。后来穿帮了，是不是？也许她当时受刺激过度，发疯了，直到如
今，一见到男生和女生在一起说话，就硬说他们是情侣。”几个男生小声笑起来，
阿伦是新来的，不知道这段故事，呆呆地站在一边。

　　海伦恶狠狠地说：“别忿开话题！我知道你在回避回答我的问题，你永远也不
会告诉别人你的父母是谁，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尽管奥瑟丽的朋友不多，
但这次海伦做得太过分了，几乎全班同学都表示不平。阿伦握紧拳头想打海伦，但
考虑到对方是个女生，只得住后手，他慌忙去看奥瑟丽有没有被气哭，奥瑟丽只是
冷冷地说：“这有什么关系？我认为这并不重要，除非我的亲生父母有遗传病。”

　　“托马斯，我认为我要找你父母谈谈！”克利斯特老师显然已经知道消息, 满
脸怒容地站在教室门口。

　　克利斯特老师似乎给斐纳夫妇也打过电话。到了晚上，斐纳夫妇邀奥瑟丽共进
晚餐。饭后，詹姆? 斐纳对奥瑟丽说：“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作为你的监护
人，却不能常常照顾你，也没顾及你平时的想法和感受，这是我们的失职。你愿不
愿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呢？”

　　“什么？”奥瑟丽激动不已，和斐纳夫妇住在一起是她多年的心愿，她能学到
更多的东西的。同时，她也有点舍不得米莉，如果她和斐纳夫妇住在一起，那就意
味着用不着米莉照顾她了。米莉将另谋高职。但她可以和米莉保持联系，比起米莉
来，她更喜欢斐纳夫妇。

　　詹姆? 斐纳给了奥瑟丽一些功课。奥瑟丽的时间宁愿花在看书做题上也不要花
在看肥皂剧上。詹姆刚递给她几页纸，又想夺回两页：“这些题太多太难了，还是
留一些以后再做吧。”“没关系，我今晚就能做出。”奥瑟丽不肯放手。话虽这样
说，但这些题实在太难了，奥瑟丽绞尽脑汁，做到十一点才做完。斐纳夫妇让她留
下来过夜。

　　也许刚才做题花了太多心思，现在脑子兴奋过度，现在一下子闲下来，脑子一
时无法恢复平静，奥瑟丽睡不着。相反，无数以前发生过而又被她淡忘的事纷纷涌
上她的脑海，它们交织纠结，高更广阔的时空延展……奥瑟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
状态。

　　清晨，斐纳夫妇起床时，发现奥瑟丽早已起床了，她看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
的样子。“有事吗？你看上去好像昨晚没睡好的样子。”柯金说。

　　“是的，我想起了这一年来发生的几件案子了，认真思索，它们有不少疑点！”

　　奥瑟丽说。

　　斐纳夫妇一副惊讶的样子，他们对视一下后，詹姆说：“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去年的小岛别墅命案，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已从玛琳口中知
道得一清二楚。法默粗野暴躁，而迪丝对所有的人说他脾气如何不好，他却无动于
衷，不是很奇怪吗？再说，他用来拍摄凶手的微型摄像机是从死去的怀特那里弄来
的，那么他如何知道怀特有摄像机又知道摄像机在哪里？我认为，法默和迪丝勾结
在一起，在干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法默假装脾气暴躁，迪丝也在一边极力宣传法默
脾气坏，让所有的人都不愿意靠近法默，让法默有足够的私人空间去干他想干的事。

　　我想也许这事与怀特有关，所以他才能从怀特那里弄到摄像机。我甚至猜测密
尔和梅格遇害也与这事有关，密尔也许是发现了法默和迪丝正在干的事，被他们杀
害了。

　　而梅格在小岛别墅里表现了过人的推理能力，而且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
害怕梅格会觉察这件事，所以把她逼疯。“

　　“说得好，”詹姆? 斐纳说，“还有吗？”

　　“是的。”奥瑟丽点点头，“我怀疑迪丝是被她的远房侄女简杀死的。”

　　“可是，”柯金? 斐纳说：“你当时说简是不可能弄到沙林的。再说，把香水
换成沙林的也许另有其人。”

　　“弄不到沙林，但也许有人帮她。警方和我都认为迪丝是因为睡前服用安眠药，
中毒时不能及时逃生。但玛琳对我说过迪丝由于失眠，曾大量服用安眠药，她应该
有抗药性。所以她应该比我们想象要清醒，我想可能是简在毒气挥发出来后反锁着
房间的门或绑着迪丝，不让她逃生……”

　　奥瑟丽突然缄口。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柯金只在房间站了极短的时间（沙林
还未起作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迪丝死了？而且还知道她是被杀的？一种冰凉僵
硬的感觉从她的太阳穴顺着她的血脉蔓延到她全身。不，她对自己说，这是不可能
的。她一直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看待。但是她了解他们吗？他们只是教她一些东西，
偶尔带她出去玩，他们根本不让她知道关于他们的更多的东西！

　　奥瑟丽竭力保持镇静，对斐纳夫妇说：“我肚子饿了，先去吃早饭。”她说完
转身离去，尽量把步子放慢一些，不要让斐纳夫妇看出异常之处。

　　但姜还是老的辣，詹姆? ．斐纳一把抓住奥瑟丽，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
支手枪。他在地板上打了一枪，说：“真枪，而且是消音的。你不想不声不响地去
死吧？你的猜测全部属实，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你忘了吗，在钻
石胸饰失窃的那天晚上，罗斯教授跟你说过怀特收藏了不少价值连城的邮票，法默
和迪丝混入小岛别墅就是为这些，多亏密尔杀了怀特，他们偷邮票时方便多了。但
密尔罪行败露，被关起来时无意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法默便杀了密尔。而推理力
极强的梅格也是他们的一块心病，万一这个爱管闲事的女孩猜到他们的秘密呢？后
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对他们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采取一些措施，譬如让梅
格遇上一系列麻烦，让她无暇想起小岛别墅发生的事。是的，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些
事都是法默指使人干的。但法默也是按我的计划办事。我想干这些，一是为了确保
万无一失，二是想看看一个人被慢慢受折磨是什么样子，坚强的梅格被痛苦慢慢吞
噬，这确实很好看，是不是？我从小就喜欢把昆虫活钉在木板上，或者用放大镜聚
焦阳光烧焦它们，看它们挣扎，最后毁灭。我这次这样做也许是因为童心未泯吧。”

　　詹姆的嘴角竟露出了微笑。

　　奥瑟丽忙问：“你们和法默是朋友？”

　　“你还不知道吗？为什么法默能在第一时间逃跑？因为在艾茜带人来检查食物
中的铊含量时，我作为克拉克家的邻居，看到这个，给法默报信。我们夫妇和法默、
迪丝一直在合作，我给他们出谋策划，替他们保管贵重的东西，他们给我们一些报
酬。不过，他们十分吝啬，给我们的报酬不多，但我们也会把他们寄放在这里的东
西拿一些去变买。如果价值几千镑的东西，他们一般不会在意，如果是贵重的东西，
比如那个胸饰，他们绝不同意。所以，我特制了一个首饰盒，在晚会上造成胸饰被
偷的假象，他们就不会向我追讨或要求赔偿，我就可以把胸饰据为己有。同时，我
也想让那些参加晚会的昔日同事彼此猜疑，怀疑他们中的某一位就是小偷，弄得他
们心神不宁。”

　　“为什么？”奥瑟丽不禁问。

　　“我和柯金当年和他们在一起任教时，他们偷偷议论柯金课枯燥无味，而且知
识水平跟校工差不多。而我的知识面极广，和学生关系也不错，我在我的工作岗位
上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甚至我觉得它不能让我的能力得到充分发挥。但他们一直不
承认我是最优秀的教师，我从没机会出席一些隆重的场合。所以我和柯金离开了那
所大学。我只让人们难堪、尴尬一下，已是很轻的复仇了。但是，我精心计划的一
切却由于你的自作聪明，弄得一败涂地。

　　“那天晚上迪丝来我家是为了拿回以前寄放在这里的财物。但我们手头紧，需
要变卖她的一些东西，而她又不肯，我们只好杀了她――放心, 我们暂时还不想杀
你，但你不能与任何人见面。”

　　奥瑟丽终于问了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多年来一直教给我各
种知识？”

　　“我们夫妇没有孩子，一直想要一个像我们一样头脑聪明，用我们的方式待人
处世的孩子。当你还很小时，我们就注意你了。你当时又瘦又小，就像多日缺奶的
初生小猫，随时可能夭折。但是，我们发现你有强烈的求知欲。而且机灵善变，意
志坚强，还有对正人君子的做法有那么一点不屑和轻蔑。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们
所见到的最完美的孩子，我们不断培养你，希望你成为像我们一样的人，等时机成
熟后，让你知道一切。但你太聪明了，过早知道了一切，而且你又没有足够的心理
准备……”

　　“我已经给奥瑟丽的老师和米莉打过电话了。”这时柯金从客厅走出来，“现
在他们都认为奥瑟丽生病了，我们打算送她去医院。”

　　“我们走吧！”詹姆对奥瑟丽说。“去哪儿？”“当然是送你上医院了，走啊！”

　　奥瑟丽心里害怕得厉害，他们能把梅格害得这么惨，那么她会被他们整成什么
样子呢？

　　一只猫跳到奥瑟丽面前，心满意足地喵喵叫着。奥瑟丽认得这只猫，它曾是奥
瑟丽以前养母达克太太的宠物，奥瑟丽去年把它的伙伴――一只白猫毒死，又间接
导致它的主人身亡。后来，这只猫被斐纳夫妇收留，一直住在这里。它也许知道它
的仇人奥瑟丽大难临头，得意洋洋地举起一只爪子，在奥瑟丽胳膊上狠狠抓了一下，
奥瑟丽胳膊上顿时出现几道伤痕，鲜血直流。奥瑟丽伸脚去踢它，被它灵巧地躲过
了。“不要理它，快走！”詹姆低声催促。

　　詹姆和柯金带着奥瑟丽出了大门, 正要上汽车，碰巧艾茜上学经过这里。

　　“奥瑟丽！”艾茜说。“我刚才路过你家，米莉说你病了，是真的吗？”她仔
细看了看奥瑟丽：“你不像生病了的样子。”

　　詹姆忙把握着手枪的手伸进奥瑟丽的长发中，不让艾茜看见她，同时在奥瑟丽
的长发下用枪轻敲她一下，提醒她别乱说话。柯金说：“她现在精神好一些了，但
还是让她去医院好一些。”

　　艾茜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奥瑟丽，你和米莉平时生病都是来找我的，你忘
了，我在大学里选修医学的！”她说着，伸手想给奥瑟丽把脉。

　　詹姆忙把奥瑟丽向后拉了几英尺。说：“小心传染！这像是传染病，我们身体
不错，不怕传染，但你是外国人，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也许你的免疫力比我们差
一点。”

　　但艾茜已经看到了奥瑟丽胳膊上的猫爪痕，柯金说：“没事的，她只是被小猫
抓了一下，等到了医院，给她涂点碘酒就好了。”

　　奥瑟丽思考着怎样在斐纳夫妇不察觉的情况下把她现在的处境告诉艾茜，但她
平时很聪明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艾茜又问：“你们打算去哪家医院？”“霍金斯
医院。”詹姆答道。这时艾茜看看手表说：“我得去赶地铁了。再见，奥瑟丽，祝
你早日康复！”奥瑟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艾茜远去。

　　詹姆打开车门，叫柯金和奥瑟丽上车。柯金有点不安地说：“你为什么告诉艾
茜奥瑟丽在霍金斯医院？如果她来探望奥瑟丽怎么办？”詹姆边开车边说：“如果
我告诉她奥瑟丽在别的医院，她去那里找不到奥瑟丽，会起疑心的。再说，你不是
安排了一间隔离病房吗？艾茜见不到她的。”

　　没过多久，奥瑟丽就换了衣服进了那间隔离病房。她独自一人被关在那里，思
绪混乱，她拼命让自己不要慌，她小时候，斐纳夫妇对她说过：“如果你身处险境，
仍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你不能在险境里保持冷静，你只有死路一条。”奥瑟丽并没
有十分慌乱，因为她这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曾有一对男
女把她往死里打，还有一次，一个女人把她举起来，打算把她扔下高楼，她不记得
后来是什么阻止了那个女人。这些事肯定是发生在她两岁以前的，因为它发生在她
进孤儿院以前，而她被从孤儿院领养出来时已经两岁了。同时，奥瑟丽告诉自己，
斐纳夫妇不会杀她，如果他们要杀她，他们早就动手了，不会留她到现在，更不会
把他们的秘密告诉她。看样子，他们想把她培养成他们的小助手。

　　奥瑟丽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走，撬锁是她的拿手好戏，但她没有任何工具。而
且那锁也复杂得出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斐纳夫妇要费尽心机把她关在医院，而不
是把她关在他们家里。病房要比斐纳的家牢固得多。她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她因
为头脑精明，在别人眼里到了神秘甚至神奇的地步。但是，她毕竟是一个有点小聪
明的十二岁孩子, 最多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孩子，她怎么斗得过老谋深算的斐纳夫
妇？

　　奥瑟丽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连早餐都没有吃。但病房的果盘里
只有几只酸得出奇的青柠檬。床头柜上有一瓶碘酒，她涂了些碘酒在胳膊上的伤口
上。

　　下午五点，斐纳夫妇来看奥瑟丽，并给她带来了晚饭，菜肴还算丰盛，只是面
包片有点焦，奥瑟丽早就饿了，抓起食物狼吞虎咽。斐纳夫妇似乎有点高兴――奥
瑟丽在这样的处境还有食欲，这不像一般人，如果她真的成为他们的助手，倒会是
一个非常有用的孩子。

　　詹姆递给奥瑟丽三张明信片：“看看你朋友的信。”奥瑟丽抓起明信片，第一
张是玛琳的；第二张是米莉的，她叫奥瑟丽好好养病，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多点
休息，而且叫她别长时间看书。第三张是艾茜的，她叫奥瑟丽给她回信，把病情告
诉她。

　　“怎么办？”奥瑟丽扬了扬手中的明信片。詹姆掏给她一张空白明信片和一支
钢笔，说：“那你就给她回信，告诉她你很好，不要乱写。”说罢，他和柯金走到
门口，说：“我们有事，先离开一会儿，你写好你的明信片。”

　　一会儿后，斐纳夫妇回来了，奥瑟丽把写好的明信片交给他们，上面还沾着烤
面包屑。他们看了看明信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便带着它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詹姆带着奥瑟丽晚饭和一束玫瑰花进来了：“这是艾茜给你的，
她刚刚来过，但她不能进病房。”他把花放在一边出去了。

　　奥瑟丽拿起那束花。她昨天趁斐纳夫妇不在时，用柠檬汁把她现在的情况写在
明信片上，只要用火一烤，字迹就会显现出来。为了提醒艾茜用火烤明信片，她在
明信片上粘了一些烤面包屑。但艾茜看得懂这个哑谜吗？即使艾茜看到了用柠檬汁
写的字，她会相信吗？一方是学识渊博、待人和善的斐纳夫妇，一方是曾经投毒的
奥瑟丽，艾茜会相信谁？

　　突然，奥瑟丽发现花束下端有些厚，似乎是把一根缎带对折，然后把对边缝合
的样子。也许它里面有什么秘密。

　　奥瑟丽怀疑病房里装了微型摄影机。她用柠檬汁给艾茜写信时，用她的长发和
面包片做遮掩，假装吃柠檬，偷偷写了信。现在，她用身体遮着花瓶，用玫瑰的刺
挑开缎带边缘的线，缎带的里面果然写着字：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已经报警, 估
计今晚警察就会来解救你。

　　这时，门外传来了詹姆的声音：“奥瑟丽，你已经在花瓶旁边站了五分钟了！

　　艾茜的花这么值得研究吗？“

　　他大步走近奥瑟丽，奥瑟丽仍然一动不动。

　　詹姆看清楚了，奥瑟丽把花瓶下的方格桌布当棋盘，用花瓣和叶子当棋子，正
在自己和自己下围棋。她微微一笑：“这里太缺少用于消遣的东西了，像个牢房。”

　　突然，奥瑟丽心里一惊。斐纳夫妇这么精明，怎么会没发现花束里的秘密？如
果艾茜真的报警，斐纳夫妇早已被捕，怎么还要等到晚上？斐纳夫妇在让她给艾茜
写信时放心离开，难道不怕她在明信片上写暗语，让艾茜来救她吗？这只有一个解
释，斐纳夫妇想把奥瑟丽培养成他们的助手，又怕奥瑟丽不够忠心，会揭发他们的
罪行。艾茜根本没写过明信片来要求她回信，这一开始就是斐纳夫妇设下的圈套，
目的就是试探她。这束花也一定是他们送来的，而不是艾茜。现在怎么办？看来斐
纳夫妇的测试结果是奥瑟丽不够忠心，不适合做他们的助手。而她又知晓了他们的
全部秘密，他们会不会杀她灭口？

　　奥瑟丽顾不上多想，叫住已走到门口的詹姆，说道：“你有没有笔和卡片？”

　　詹姆的脸上呈现出惊疑的的神色，他显然没想到奥瑟丽会向他要这些东西。奥
瑟丽忙补充道：“我想给艾茜一张答谢卡。”

　　詹姆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一支钢笔和一张空白卡片，在她写答谢卡时，他
故意离开病房。

　　奥瑟丽用钢笔在卡片上写了答谢辞后，用柠檬汁在上面写道：“艾茜，对不起，
我上次在明信片上用柠檬汁写的事情不是真的，我只是生病无聊，写着玩的。能不
能让警察撤回？”等詹姆回来后，她把这卡片交给他。

　　詹姆离开后，奥瑟丽仍不能安心。那张卡片肯定会被斐纳夫妇拿去用火烤的，
他们读了柠檬汁写的信后会不会杀她？

　　一连两天过去了，斐纳夫妇那边毫无动静。一天深夜，斐纳夫妇突然来到病房
, 用枪顶着奥瑟丽，要她跟他们走。奥瑟丽跟他们走到医院的楼顶上，只见地上躺
着一个女孩，不知斐纳夫妇对她用了什么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是用一双恐惧
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托马斯？”奥瑟丽惊讶不已。她的同学海伦? 托马斯被斐纳夫妇带到了这里。

　　詹姆给她一把手枪，说：“去把她干掉。”

　　奥瑟丽一时反应不过来，接过手枪，问道：“为什么？”

　　“我已安排一个不知内情的护士去查你的病房了。如果以后你不对我们言听计
从，我们就以你枪杀同学为名把你送上法庭，到时候那个护士会作证说你当时不在
病房，而枪上又有你的指纹，你难逃罪现责。”

　　“那我就说是你逼的。”

　　“谁会相信你呢？你们身边的人都知道你们有仇。没人会相信一个精明能干的
女孩会被人威胁，非自愿地打死她的死对头。”

　　奥瑟丽冷笑一声。他们太不了解她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打死斐纳夫妇，逃
命比报仇重要。但当她正要把枪口对准斐纳夫妇时，她突然改变主意，把枪口对准
早已吓昏的海伦，扣动了板机。

　　没有子弹射出。正如奥瑟丽所料，老谋深算的斐纳夫妇怕奥瑟丽会把枪口对准
他们，枪里一定不放子弹。

　　“好女儿！”詹姆面带微笑，“你没有向我们开枪，这说明你愿意跟我们走同
一条路。我们回家吧，我们把我们的一切知识都教给你，你会非常出色的。”柯金
动情地说：“我知道，即使是狼，也不会咬死从小教养它的老狼。”奥瑟丽心里说
：“谁说不会？我去年十月就做过这样的事。”（注：这指的是奥瑟丽曾经间接导
致她当时的养父母达克夫妇身亡的事）。

　　斐纳夫妇带着奥瑟丽开车回家，斐纳夫妇不打算杀她，这使奥瑟丽大为宽心。

　　但这几天的折腾使她心有余悸，她还没有从极度恐惧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汽车开到奥瑟丽的房子前，詹姆对奥瑟丽说：“我们还有点事要办，所以你今
晚在你家过夜，以后你可以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奥瑟丽顺从地走进屋里。

　　斐纳夫妇一走，奥瑟丽马上报警。由于激动过度，奥瑟丽差点说不出话来。当
她说完要说的东西，放下话筒时，她觉得好像有一根一直支撑着她的支柱一下子消
失了，她只觉得四肢软弱无力，一下子瘫在沙发里不断颤抖．．．．．没过几分钟，
警车将斐纳家团团围住，警车声在深夜中特别凄厉、响亮。“你要去哪里？”刚刚
得知事实经过的米莉追着奥瑟丽叫道：“你还是不要去，斐纳夫妇……我想想都后
怕！”但她拦也拦不住奥瑟丽，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奥瑟丽。

　　当她们赶到斐纳家时，由于敲门、喊话都没人答应，警察已撞开门，进屋搜查
去了。奥瑟丽静静地站在一边，一位高个子警察微笑着对奥瑟丽说：“祝贺你。我
们在你被囚禁的医院审问涉案人员时，发现楼顶上有一名女孩，她差一点就被．．
．．．．你救了她的命呢。”“她还没死吗？真遗憾。”奥瑟丽说。

　　这时，一名警员出来说：“斐纳夫妇已经开枪自杀，但他们在遗书中承认了他
们所做的事。”奥瑟丽走上前说：“我可以看看他们吗？”那警员迟疑了一下，说
：“如果你不害怕，就跟我来吧。”

　　奥瑟丽来到斐纳夫妇的卧室。只见他们躺在床上，柯金太阳穴中枪，斐纳胸口
中枪。奥瑟丽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看他们，好像是有
什么力量使她这样做似的。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尸体，这时，詹姆的眼
睛突然睁开了。

　　“奥瑟丽，”他用和平时一样平静响亮的声音说话，好像他根本没有中枪似的，
警察纷纷举枪对准他。“在我们回家不久，警察就来了，看来我们错了，我们早应
该杀了你的！但我们的智慧找到了你作为载体，除非你失忆或死去。不管你愿意与
否，我们的生命将在你身上延续。尽管如此，我还要诅咒你，你将过不上你想过的
生活，得不到你想得到的东西。而且，你不得好死。”

　　詹姆说完这些话就闭上双眼。奥瑟丽一摸他的手腕，已经没有脉搏了。

　　奥瑟丽走到阳台上坐下。这几天她心里充满恐惧，现在斐纳夫妇死了，恐惧不
再充斥她的心灵。现在她只是难过。她小时候受尽当时的监护人达克夫妇的虐待，
当时她唯一的安慰就是常常教她知识的斐纳夫妇，她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幻想有
朝一日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但现在她才发现斐纳夫妇一直在利用她，也许在他们眼
里，她和他们的关系只是浮士德与魔鬼梅非斯特的关系，她如果要从他们那里得到
什么，就必须先出卖自己的灵魂。她没把灵魂出卖给他们，但她也没剩下多少人类
的情感了。她曾渴望亲情和爱，但她不断受到利用和欺骗，她现在觉得她所视为至
宝的东西全是虚假的。如果说爱是阳光，那么她已经从向往阳光的向日葵变成一朵
习惯黑暗、厌恶阳光的毒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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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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