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镇满目疮痍 小分队投入战斗
2008年5 月15日,夜,十九点二十五分至二十二点三十分,青川县木鱼镇。
走盘山公路可以直达青川县城,冯阿望带着柳云海他们走的这条山路最近的地
方就是木鱼镇,老冯说:“从这里在到青川县城还要走近两个钟头的路程。”
“老冯,你怎么回去呢?我们派两位同志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了,我跟你们在一起!”
“你家里面的人会惦记你的,再说,我们的工作是很危险的,还有这么多的余
震。”
“我回到哪里去呢?我已经没有家了,水电站也没有了。”老冯有些哽咽。
“那你的家人呢?你应该回去照顾他们啊!”
老冯泪眼汪汪:“他们都不在了,我回去照顾谁啊!”
皇甫冉和侯倩倩直想哭,看了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霍望娣。还是没有哭出来。
刘斌走到老冯的身边:“老冯,你不是还有一个在青川读书的女儿吗?”
“我——我到现在还——还不知道她的情况,电话——也打不通,都——已经
三天多了。”
沉默。
皇甫冉在心里面默默祈祷:希望老冯的女儿还活在人世。皇甫冉已经感受到了
灾情的严重,痛苦占据了她的心。
柳云海和他的战友们是一路跑下山去的,因为,他们在山腰上面看到山下闪烁
着几点或明或暗的灯光,听到了嘈杂忙乱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哭喊声和几个人同
时用力的声音:哭声辛酸而哀伤;喊声悲切且凄惨。那是对死神的诅咒,那是对灾
难的控诉,正是这样的声音促使同志们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霍望娣仿佛听到了亲人的呼唤,她冲下山去;
郭大川也好像听到了亲人的呻吟,他冲下山去;
柳云海和他的战友们冲在了最前面;
冯阿望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他擦干了眼泪冲到最前面去了。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中间夹杂着石块倒下的声音,
还有撬棍撬砖石的声音,还有母亲大声呼喊孩子的声音,还有孩子要妈妈的声音,
还有一阵又一阵的狗叫声……
显然,已经有先头部队在他们之前赶到了木鱼镇。
他们冲到了一推废墟的跟前,柳云海把大手一挥:“大家原地待命,把灯全部
打开做好战斗准备,刘斌,你负责一下,先清点一下人数,黄记者,你也清点一下
你们的人。”
“又有一队解放军来了啦!”十几个乡亲跑了过来。
黑暗之中,一位老奶奶一下子扑在了柳云海的怀里。失声痛哭。
柳云海紧紧地抱住这位老奶奶颤抖的身体:“老妈妈。你们受苦了。”
在场所有的乡亲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同志,你们是那个部队?”一位身穿迷彩服的解放军同志和柳云海互致了一
个军礼。
“安徽省武警总队第十八支队。”柳云海简明扼要。
“我们是成都军区第三野战部队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达这里的?”
“十四号凌晨。”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柳云海。”
“齐高山。”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请你给我简单的介绍一下。“
“情况是这样,这一个片区的房屋几乎全部倒塌,伤亡十分惨重,现在,我们
正集中力量,搜寻这一片废墟下的还可能存活的人,这里原来是三栋居民楼,第一
层已经塌陷到地底下去了,一共是五层,”
“齐高山同志,我们初来乍到,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
“你们可以每五个人组成一组,先听声音,确定方位,然后开始施救,你们带
施救工具了吗?”
柳云海从一个战士的手上拿过一盏灯,对着他的战友扫了一下。
“太好了,看来你们是专业施救队,你们在施救的时候,千万不要站在高大的
墙体旁边,要远一点,第二,遇到余震的时候,要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你们有多
少人/ ”
“六十。”
“再加上我一个。”郭大川道。
“还有我一个。”冯阿望举起来他的手。
“我们是四十五个人,我把他们编到你们的小组里面去,因为我们的灯太少,
大大地降低了搜救的速度。”
“好,你把人带过来,刘斌你把同志们分成五人一组。”
“指导员,已经分好了。”周东的汤然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了。
这时候,又来了一位彪形大汉,十几个老乡就像见到亲人一样围了过去:“吴
镇长……”
“大家不要着急,解放军同志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们的亲人救出来的,前
面的道路到现在还没有打通,他们是翻山越岭从莲子桥赶过来的,有我们的子弟兵
在,我们还怕什么呢。你们不要惊慌,能帮忙的就帮忙,不能帮忙的就想办法给我
们的子弟兵找点吃的,就是水也行啊!”
吴镇长的话音还未落,人群就散去了。
柳云海大步走上前去,本来是想握手的,结果,被吴镇长紧紧地抱住了:“你
们来了……”这是我们见到亲人常说的那句话,这位彪形大汉有些哽咽了。
柳云海将手一挥,战士们立即投入了战斗,吴镇长也投入了战斗。
“老齐,这里有医疗队吗?”
“有一支,上午刚到的,就在镇公所前面的那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我们来了
以后,全是这位吴镇长忙前忙后,打理安排的,真是条硬汉子。”
“他刚才见到我好像很激动。”
“他见到我们的时候也是这样,他是一个退伍军人,见到我们可不就是见到了
亲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皇甫冉道。
“他家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全埋在废墟下面了。”
武文彬道:“吴镇长家里面都有一些什么人?”
“父亲,母亲,还有他爱人。”
“他没有孩子吗?”
“现在就剩下一个女儿,在南京读书。”
“他父母还有他爱人呢?”皇甫冉的意思是,吴镇长的亲人有没有挖出来。
“他家在镇西头,今天中午,我们的战士就将他的家人挖出来了。”
“遇害者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呢?”
“吴镇长将所有遇害者的尸体全部集中到镇公所后面的空地上,现在还腾不出
时间来安排这件事情。”
皇甫冉把话筒交给了武文彬:“你和侯倩倩多拍摄一些镜头,等我们得空了再
做一些配音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画面,其它都好办。”皇甫冉说完之后,就朝刘
斌他们哪一组奔去。
刘斌这一组一共是十个人,吴镇长和郭大川也在里面,现在加上皇甫冉是十一
个人。他们跟在一个年轻妇女的后面,连奔带跑,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推废墟的跟
前。
“解放军同志,我刚才在这里听到了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
哭声,就在这儿。”女同志趴在瓦砾上面仔细地听起来。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私人住房,第一层已经塌陷到地底下去了,房屋全部倒塌,
连一堵墙都没有留下。
“喂!大嫂,解放军来了,你出点声——大嫂,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和你
的孩子还好吗?”
刘斌将灯对着女同志所指的方向,转圈,上下左右一阵扫射。
“有声音了,你听。”女同志道。
刘斌趴了下去,耳朵贴在瓦砾上面,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解——解放军同——同志,救——救救我的孩……”
刘斌终于听到了这一声呼喊,低沉而且微弱。就这一声。没有孩子的声音,或
许是睡着了,或许是……
“上!”
大家七手八脚,搬,抬,掀,刨,扒。
那位女同志也成了一名战士,刘斌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塞到那为女同志的手
上,另外一个战士取下手套戴在了皇甫冉的手上,吴镇长对着废墟下面拼命地喊:
“大嫂,你撑着点,千万别睡着——千万别睡着啊!为了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坚持。”
吴镇长掀起一块水泥预制板,两个解放军战士走多去,准备和吴镇长一起抬起
这个庞然大物,六只脚慢慢挪动了两米的样子,将水泥预制板轻轻第放在底下,这
时候,所有人的神经对“地震”已经相当的敏感,就好像稍微一点点动静都会引发
一次比较大级别的地震似的。
就在那块水泥板的下面,有一大块木板,吴镇长和另一个战士抓住木板,同时
用力。战士那一头掀起来了,可是吴镇长这一头纹丝不动,由于吴镇长用力太猛,
手抓滑了,木板上方的一根铁钉将他的手掌拉了一个五六公分长的血口,皇甫冉急
中生智,将自己衬衫用牙咬开了一条口子,然后撕下一长条布,抓住吴镇长的手要
给了包扎。吴镇长甩开了皇甫冉的手,将压在木板上面的一块比较小一点的水泥板
掀起来,抱起来,被刘斌接了过去。
吴镇长和刘斌他们将长木板掀开之后,下面是一个洞。
“大嫂,我们来了,你再坚持一下,把灯给我。”
刘斌的话还没有说完,吴镇长的一只脚已经伸到洞里面去了。刘斌一把拽住了
他:“吴镇长,洞口小,你下去不合适。”
“班长,我下!”一个战士已经做出了下的动作。
“都别争了,我下。”说着,刘斌就下去了。下面的空间不到一立方米,可是
没有大嫂和她孩子的踪影。
上面的人的眼神全部向洞里面聚焦,吴镇长趴在洞:“刘班长,你发现目标了
吗?”
刘斌没有回答吴镇长的话,他在大声地呼喊:“大嫂。你在哪儿,请你回答我,
请你一定要坚持一下,你千万不能睡着了,有我们在,你和你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刘斌的声音急切而且悲伤,因为,他的声音里面含这泪。他一边喊,一边趴在一块
倾斜的楼板上,把耳朵贴在楼板上。
他终于捕捉到了,声音微弱而且低沉:“同——同志,我在——我在——在这
儿。”
刘斌已经能够明确大嫂具体的方位了,大嫂就在他脚下的这一块楼板的下面,
也就是说,他和她的孩子在一楼。
吴镇长焦急异常:“刘班长,你听到声音了吗?”
刘斌用手朝楼板下面指了指,怕吴镇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点了一下头。上
面的同志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武文彬和侯倩倩也来了,同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柳
指导员那边已经救出了三个人。
正在这时候,刘斌感觉到楼板抖动了几下,余震。他扯开了嗓门朝上面喊:
“吴镇长,你赶快带大家到安全地带去。”
上面的人没有动步子,因为刘斌还在下面,皇甫冉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一下变
得如此勇敢。
人就在下面,可是隔着一层水泥板。刘斌用灯在水泥板的四周找寻,在西北角
有几块疏松的水泥块,刘斌用手扒,扒出了一个小洞,有脸盆大小,但还是下不去,
因为还有一些稀疏的网状钢筋。刘斌将钢筋扳了一个小口,用时朝上面喊:“武镇
长,快给我一瓶水。”
皇甫冉听见了,把一瓶水递给了吴镇长。吴镇长把水递给了刘斌。
“大嫂,我先给你一瓶水。”
那一瓶水在刘斌的手里面呆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刘斌所期待的那只手没有出现,
估计大嫂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无法动弹,没有办法,刘斌只得把矿泉水扔了下去。
一个战士递下来一个高压钢筋钳。刘斌将钢筋钳紧贴着水泥板剪,这样就可以保证
足够大的空间将大嫂和她的孩子救出洞口。钢筋被一根一根地剪断了,时间在一分
钟一分钟地向前走,十分钟以后,钢筋终于被全部剪断。
“刘班长,你上来,我下去换你。”
刘斌没有回答,他趴在洞口,用灯朝洞下面照,他看到了:在好几块水泥板的
下面有一张大桌子,大桌子已经垮塌,大桌下面还有一张小桌子,从小桌子底下伸
出两条腿,脚尖向下,脚跟向上,小桌子已经严重倾斜,这两条腿应该是那位大嫂
的,看不见她的上半身,她的身体应该是向下并且蜷曲着的,孩子一定在这位为母
亲的怀里。母亲的整个身体被卡在已经没有什么支撑力的桌子下面。
刘斌含着眼泪,朝洞口上面招了招手,并且竖起一个手指头,意思是,他要下
到洞里面去,上面再下来一个人接应。
刘斌坐在洞口上,双脚先下,等他消失在洞口的时候,吴镇长,慢慢地站在了
水泥板上面。上面的同志焦急万分。
刘斌下到洞里面:“大嫂,我们来救你们了。”
“先救我的孩子。”大嫂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从桌子下面发出凄切的声音。
当刘斌将灯照到桌下的时候,他惊呆了:这位母亲蜷曲着自己的身体,在她的
身体下面是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
刘斌试图将孩子从桌腿和大嫂大腿之间的缝隙里抱出来,试了三次,都没能将
孩子抱出来,最后是这位母亲示意刘斌将她的大腿挪到一边去——因为她的大腿早
已经失去了知觉。刘斌将大嫂的大腿向另一条大腿移动,孩子终于被抱出来了,刘
斌双手捧着这个只有十个月左右大的孩子,然后把他——她举过了头顶,是男孩还
是女孩,不知道。吴镇长同样将孩子举过了头顶。
当刘斌将这位大嫂从桌子下面一点一点挪出来以后,他伤心欲绝,因为这位母
亲已经气息奄奄,更令人伤心的是,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呈蜷曲状,鲜血已经浸湿了
她的全身。这时候的刘斌,只有一个信念,我们一定要救活你,觉不让死神夺走你
的生命。刘斌蹲在地上,将这位母亲扛在自己的肩膀上面。然后,憋足了浑身的气
力,站起来,将这位年轻母亲的头对准了洞口,吴镇长在上面拉,刘斌在下面托,
还不时地提醒上面的武镇长,注意洞口边上的钢筋切口,千万不要再让这位母亲受
伤了。
孩子早已经被皇甫冉抱走了:
孩子的母亲也被担架抬走了。
刘斌被武镇长和战友们拉到上面来的时候,他的那双手上面全是血,额头上那
条血痕的旁边又新添了一道血口。侯倩倩要给包扎伤口,他笑了笑:“没事,同志
们,走。”
侯倩倩和武文彬望着刘斌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她看了看手表:二十二时
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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