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兵舍生忘死 皇甫冉以泪洗面
2008年5 月15日,夜,二十二时三十分至2008年5 月16日一时五十五分,青川
县木鱼镇,福临小区。
刘斌和吴镇长他们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更大面积的废墟,几个乡亲在这里听到了
声音,是一个老人的呻吟声。
这是一幢六层楼的建筑,吴镇长的笔记本上有明确的记录,十二日下午,十四
时五十二分,从这幢居民楼里面逃出来的人,只有二十九人,从这个大数字里面,
我们还无法知道地震给这幢楼里面的居民带来的灾难有多深重,如果你看到了下面
的数据,你就对这场灾难的残酷性和灾难性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和认识:让我们一
起来看看吴镇长的笔记本上面都记了些什么:福临小区第八幢,住户:24家,总人
数:87人;其中,401 室,全家三人外出,幸免于难;上班:三十一人;逃生:9
人,废墟下面被埋四十人左右,不排除还有外出的情况。
情况非常的危急,通向外面的道路遭到严重破坏,车子进不来,成都军区第三
野战部队四十五名官兵凌晨赶到这里以后已经连续奋战了近二十个小时,到目前为
止。战士们还没有进一点食物。吴镇长唯一的希望就是道路赶快通起来,在地震发
生的第一时间里,我们的吴镇长强忍着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和受灾的群众在一起,
给他们温暖,给他们慰藉,给他们力量,和他们一起分担痛苦,和他们一起面对苦
难,我们伟大的民族啊!您应该为您养育了这样的儿子而骄傲:我们伟大的人民啊!
你们值得这么多的儿女为你们奉献一切和所有。
皇甫冉回到刘斌和吴镇长他们身边的时候,眼眶里面噙着泪,脸上的泪痕还没
有擦去。
刘斌正在对着废墟下面喊话:“老人家,您听到我们的声音吗?您的声音能不
能再大一点啊!”
郭大川也趴在废墟上喊:“老大爷,你的声音能不能再大一点啊?”
“解放军——同志,我——我在——在这儿。”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非常微
弱,而且时断时续,所以,一时还无法确定具体的方位。
刘斌扯开嗓子喊啊喊,喊几声,然后趴在废墟上听一会,着急啊!全队就带了
三台生命探测仪:“老人家,您能不能找一个东西敲一下,这样我们也好确定您在
什么位置”。
“我动不……”
老人家的声音非但没有大起来,反而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赵勇——赵勇!”
“在——我在这里!”
“你去看看探测仪在那一个小组,扛一台过来,跑步前进,越快越好!”
赵勇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吴镇长走到皇甫冉的跟前:“怎么样?”吴镇长问的是刚才救出去的那一对母
子。
“很不好。”皇甫冉的心情异常沉重。
“你的意思是……”
“小女孩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因为三天多没有进食,饿昏了,所幸的是小女孩
一点都没有受伤,只是他的妈妈——那位大嫂,脊椎和腰椎都断了,医生说,如果
不及时治疗,就是活了,也很可能瘫痪。所以,皇甫冉的心情和吴镇长一样,如果
道路能通起来就好了。道路通了,救援大军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开进来,医疗救护人
员就能迅速展开救治,重伤人员就能够转移出去,救灾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皇甫冉他们特别报道组的采访车就能够开进来,她要把这里的一切告诉给广大的电
视观众——亲爱的同志们和朋友们,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地震灾区,正在发
生着什么,并将继续发生着什么。
那个叫赵勇的战士扛着一个东西来了,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影,这个人就
是柳指导员,他们是一路跑过来的。刘斌不由分说,从赵勇的肩膀上接过探测仪,
摁亮红色电钮,对着废墟上下移动、左右探测,最后在一个比较小的区域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同志们,上!”
大家都冲了上去。
柳云海把刘斌和吴镇长叫在了一起:“你们看,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一堵高墙,
直上直下地竖在这里,正好在目标的上方,最讨厌的是连续不断的余震,挖掘的难
度很大,这堵高墙随时都会对同志们的生命构成威胁。”
“柳指导员,可不可以把这堵墙推倒啊?”侯倩倩道。
“不能推,下面是空的,动都不能动。”吴镇长道。
“指导员,我们可以把挖掘出来的水泥块堆在这堵墙的两边,这样就可以对墙
起支撑的作用,而且还可以对这堵墙起固定的作用。”
“我就是这个意思。”
“同志们,把上面的砖石和水泥堆到这堵墙的两侧,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地挖掘。”
刘斌大声道。
皇甫冉、侯倩倩和武文彬早已经完成了角色的转换,在他们的记者生涯中,这
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玩忽职守,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情境之中,皇甫冉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必须这样做,因为,他们知道,救人比扛摄像机和拿话筒更重要,更有价值、
更有意义。更迫切、更实际。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一个三米见方的坑出现在同志们的眼前。两盏应急灯被架
在两块凸起的水泥板上,这两盏灯见证了挖掘这个大坑的艰难进程。
“指导员,你听——”刘斌大叫一声。
“大家停一下!”柳云海大吼一声。
“解放军同志——我的亲人们,谢谢你们——谢谢……”
“老人家,里面就你一个人吗?”刘斌大声道,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老人的
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还有我的儿子和儿——儿——儿媳——妇……他——他们……”老人已经耗
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指导员。老人应该就在这一块水泥板的下面。”赵勇道。
刘云海和刘斌正在为这块水泥板发愁:这是一块很长的水泥预制板,两头被埋
在废墟里面。掀起来已经不可能了。柳云海大吼一声:“赵勇,把切割机拿来。”
柳云海和刘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去接切割机的。
“指导员,让我来吧!”
不等柳云海发话,刘斌已经将切割机拿在了自己的手里面。
“等一下!”柳云海从旁边拿起一块砖头,在水泥预制板的边上画了一个半圆。
刘斌手里面的切割机滋——滋滋——滋滋滋地响起来了。
“柳指导员,洞不能画大一点吗?这样上下也方便。”武文彬道。
“不行啊!万一水泥板断裂……”柳云海没有把话说完。
武文彬已经明白了柳云海的意思。
约摸十五分钟后,刘斌终于在水泥预制板上面切割出了一个仅能容一个人上下
的、椭圆形的洞口。
“刘斌。你过来,让我下。”
柳云海的话音还未落地,刘斌的两只脚已经下到洞里面去了。
“班长,小心钢筋的切口。”赵勇喊道。
因为洞口不够大,刘斌恁是把自己塞到洞里面去了。不就是为了抢时间吗?
吴镇长从水泥板上面拿来一盏应急灯,对着洞口照了下去,他已经看到了,一
个老人被压在一根楼梯扶手的下面,扶手是木头的。老人已经气息奄奄。老人所在
的位置是楼梯。
刘斌试图去拖老人家,可是拖不动,因为他的腿被压住了。
洞里面的空间不足两平方米,柳云海也看见了,他把切割机递给了刘斌。
糟糕的是,因为空间不容许,没有合适的位置,切割机施展不开。刘斌将切割
机递给了柳云海,他伏下身子,用肩膀扛起那根木头,有戏,他朝洞口上面招了一
下手,竖了一根手指头。
赵勇早就憋不住了,他的身材比较瘦小,一下子就钻到洞下面去了。刘斌用力
扛木头,赵勇慢慢地移动老人的身体,终于将老人的身体拖离了死神的魔爪。刘斌
和赵勇将老人家托起,顶在自己的头上。刘斌感觉到有一种热乎乎的液体流到了他
的脸上。
“担架!”柳云海大吼一声,吼声里面还夹杂着那么一点哭腔。其实,这时候,
每个人都想吼一嗓子。
老人被救出了洞口。所有的手都伸了过来,大家把老人托上了担架。老人极力
地睁开眼睛,拼命地抬起头,用手指了指洞口,嘴里面好像在说什么,声音非常低。
柳云海伏下身子,将耳朵贴在老人的嘴巴上面,这一次,柳云海终于听到了。
“叫他们快——快上来。”
“为什么啊!您的儿子和儿媳妇不是还在下面吗?”
“快上来,他们已经……”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昏厥过去了。
柳云海禁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是皇甫冉第一次看到这位坚强的、像钢铁一样军
人流眼泪。柳云海又一次大吼一声:“刘斌,你们给我上来!”
“指导员,老人的儿子和媳妇还在里面呢?”
“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啊!快给我上来!这是命令!”
这也是皇甫冉听到的、柳指导员的第一声命令。
在场所有的人都眼含热泪。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他们和人民患难与共;这就是我们的人民,他们是这样的
平凡而善良。
吴镇长把手伸给了他们,赵勇被刘斌推上来了,吴镇长和赵勇伸出双手把刘斌
拽出了洞口。
就在刘斌被拽出洞口的刹那间,那块水泥预制板断裂了,陷了下去……
大家再看看刘斌的脸——全是血,柳云海一把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眼泪刷刷
地流了下来。
“指导员,你别紧张兮兮的,这是那位老人腿上的血,他的腿好像已经断掉了。”
皇甫冉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刘斌擦拭脸上的血迹……
武文彬看看手表:时间是2008年5 月16日一点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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