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滴水未进 柳云海轻弹热泪
2008年5 月16日，夜，两点零五分至凌晨四点四十五分，木鱼镇，福临小区。
有人来把吴镇长喊走了。
就在皇甫冉为刘斌擦拭脸上的血迹的时候，一个战士跑过来，他刚才听到了一
阵急促的呼救声，地点离他们刚才施救的地方只有十五米的样子，也是第八幢楼—
—是同一个废墟的另一头。
当刘斌将灯照过去的时候，柳云海和趴在地上的同志都看见了，在黑暗深处，
约摸三米的地方有人，而且是两个人，前一个人是个男的，二十七八岁左右，刘斌
和柳云海能看清他的脸，后面的那个人是一个女的，只能看到她的那双充满期待的
大眼睛。
男的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右手比划着什么。
“找一根竹竿来，再拿一点食物来。”刘云海先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摸了一
下，他嘱咐战友们带好干粮，自己却忘了这个茬。
郭大川从口袋里面掏出一袋饼干，递给了柳云海，这袋饼干是侯倩倩塞在他口
袋里的。赵勇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一个战士拿来了一根竹竿。
柳云海解下自己的鞋带，将矿泉水和饼干绑在竹竿的小头上，然后朝洞口伸进
去，竹竿只有两米多一点，柳云海趴在地上，身子紧贴着洞口，把手伸进去，总算
够着了，大概是身上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那个男的用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柳
云海提醒他，鞋带系的是活扣，他才把东西解下来。
这时候，来了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同志。
“解放军同志，让我来看一看。”
柳云海让出了一个空挡，女同志趴在地上朝里面看了看，便喊了起来“王凯，
解放军救你们来了，你们赶快喝点水，吃一点东西。”
“这位大嫂，你们认识？”刘斌问。
“他们是我的邻居，男的叫王凯，他身子后面的是他老婆，叫向莉莉，两个月
前刚领的结婚证，五月一号结的婚。”
“大嫂，请你帮我们一个忙，等他有力气说话的时候，让他把里面的情况跟我
们说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地把他们救出来。”
大嫂点头答应。
王凯和向莉莉正在喝水进食，皇甫冉看了看时间：两点三十分，从地震发生到
现在，这一对夫妻已经八十四个小时没有喝水进食了，想到这里，皇甫冉的心又揪
了起来，因为这个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国际上所公认的七十二个小时的黄金时间。
而时间还在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补充了一点能量的缘故，王凯可以说出话来了，虽然还比较吃力。
“解——解放军——同——同志，谢——谢谢——你——你们。”
“王凯，你和小莉都还好吗？”大嫂大声喊道。
“小莉，她——她——她快——不——不行了。”
“你们一定要撑着点，有解放军在，你们——你们不要——不要害怕。”大嫂
的眼泪夺眶而出。
“大嫂，问一问，他们周围的情况怎么样？”
“王凯。你把周围的情况说一下，你们受伤了没有？”
“我的下半身一点都不能动，小莉也被东西压着，好像是水泥板。”
柳云海当即决定：从洞口下方掏出一个通道，人先接近目标，然后根据具体情
况再说。
刘斌一马当先，手还没有和砖石亲密接触，就被柳云海拖了起来：“刘斌，你
先休息一下，补充一点水分和能量，呆会儿，你再上，这是命令！”柳云海看了看
刘斌的脸，加上了最后一句。“这是命令”这四个字有时候还是要拿出来用用的。
现在，一马当先担任主攻手的是柳云海。其他人都做了二传手，一块一块的水
泥块和砖头从柳云海的手上传到后面人的手上，水泥块和砖头一块一块地向后传，
柳云海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向洞里面挺进，洞口比较小，但里面的空间却比较大，
很快，柳云海的脚也进去了。
很快，柳云海的手和王凯的手抓在了一起。
洞口外面的刘斌嗷嗷叫：“指导员，我休息好了，你快出来，让我上。”
柳云还没有理他那一套，他把灯拿在手上，对着王凯的后面照，向莉莉已经出
于半昏迷的状态，如果不是从她的嘴里面发出时断时续的呻呤，你一定以为她……
两块水泥预制板成人字形压在王凯的臀部上面，王凯侧着身子面对着妻子的后背，
他的左大腿压在妻子的身上，柳云海估计，这是在地震发生的刹那间，王凯试图用
自己的身躯护住妻子，更糟糕的是，在这两块成人字形的水泥预制板的上方还有一
块水泥板。
“拿一台高压千斤顶来！”柳云海大吼一声。
刘斌将千斤顶递给了柳云海。
柳云海是想把压在王凯身上的人字形的水泥板顶出一两公分的空间，只有这样，
才能将王凯和他的妻子拖出来。
算是老天开眼，高压千斤顶的高度正好够水泥板的高度，正好有两公分的上抬
空间。柳云海在王凯和妻子身体之间的空隙里面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柳云海一边手摇液压柄，一边安慰、鼓励王凯和他的妻子，王凯泪流满面，泣
不成声，他看到柳云海的脸上全是血，因为柳云海的左脸颊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
一道三四公分长的口子。王凯在黑暗中和他的妻子苦苦地等待了八十四个小时，那
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啊，可是他没有哭，现在，他却哭了。
水泥板终于肯向上移动了。柳云海摸到王凯的左大腿。向前晃了一下——终于
晃动了。柳云海做出向后移动的姿势，准备把王凯往外拖，被王凯一把抓住了：
“先把我妻子救出去，她快不行了。”柳云海的脑子里面有过几秒钟的犹豫，因为，
对柳云海来说，先救王凯，再救他的妻子，这样更符合操作程序，能节省不少的时
间，也更科学，因为，王凯在外面，他的妻子在里面。
“请你先救她，她已经有个身孕。”
柳云海不再犹豫，她抓住向莉莉的双臂，一边向身后艰难地移动，一边对外面
喊道“抓住我的脚朝外拽，使劲拽。
就这样，柳斌和另一位战士抱住柳云海的两只脚。向外拽——向外拽……
担架已经摆在旁边，四个战士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担架的四个角。向莉莉终于被
救出来了，当战士门把她放在担架上的时候，她努力地睁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浮现
在她眼前的这些人，最后用手朝洞口指去，她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的头重重地落在了担架上面，她昏过去了。她被抬走了。
柳云海正准备再爬进去，被几个战士架了起来，没有等他开口说话，刘斌已经
爬进去了。
突然，只听得一声响，声音有些发闷，一阵尘烟从洞里面冒了出来，柳云海冲
过去，一把抓住刘斌的右脚拼命地向外拖，刘斌被拖出来了，脸上面全是土灰。
每个人的手上都捏了一把汗。
皇甫冉上前一步，用衬衫的袖子揩去了刘斌脸上的土灰，还好，没有新伤疤：
“刘班长，怎么回事啊？”
刘斌还准备往里面爬。
“等一等！”柳云海大吼一声。然后趴下身子，用应急灯朝洞里照了照，水泥
板塌下来了，压在了王凯的身上，千斤顶已经看不见了。刘云海再一次爬了进去，
用灯光照了照王凯的脸，面无血色，用手在他的鼻孔上面试了试，呼吸已经没有了，
再将耳朵放在他的胸口上听了听，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小伙子面容安详，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柳云海流着泪把自己的手放在小伙子的眼睛上向下缓缓地挪动了一下，然后退
出了这个让他终身难忘的洞；离开了这个让他终身难忘的丈夫和父亲。
皇甫冉望着柳云海的脸，黑暗之中，泪光闪烁，所有的人的心里面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痛”。而皇甫冉的心都要碎了。一个幸福的妻子在她幸福的梦里面失去了
他的丈夫。柳云海没有时间和大家说王凯在他的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他一个
人知道，一个孩子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他的父亲。
天虽然就要亮了，而同志们的心里面的黑暗仍在。
吴镇长回来了，他告诉大家，刚才被同志们救出去的把位老人已经没有什么大
碍了，只是精神上面出现了一点问题。
“吴镇长，老人的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皇甫冉问。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跑到楼梯口来的呢？”
“吴镇长，你说啊！”
“他是被他儿子推出房门的，地震发生的时候，他的儿子把他先推出门，然后
回去扶他的媳妇，他的儿媳妇刚动过一次手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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