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村痛苦呻吟 同志们心如刀割
2008年5 月17日,夜,二十一时十分至二十二时三十五分,红河村。
皇甫冉和同志们所看到的是几点微弱的灯光,但耳朵里面所听到的声音却非同
寻常。
“呜——呜……”
“老柳,你听——”齐参谋道。
“同志们,把灯全部打开!”柳云海大吼一声。
原来亮的是五盏灯,现在亮的是二十几盏灯。
山下传来了更响、更长的声音:“呜——呜——呜呜——呜……”
齐参谋也吼了一嗓子:“同志们,跑步前进!“
“乡亲们,有人来救我们了!”山下传来了村民的呼喊声。
“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来了!”
“快看啊!山上有人。”
呼喊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哭声。
刘斌跟在柳云海和齐高山的后面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山下有一个火把朝山上飘
来。
灯光和火把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二十米,五米……
举火把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跑到柳云海的跟前,看了看柳云海和同
志们,从嘴里面挤出两个字就倒下去了:“解——放……”
柳云海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战士们围了过来,齐高山大吼一声:“同志们,跑步前进!”
霍望娣冲了过去:“你们把他叫给我们。”霍望娣一边喊着,一边把小伙子抱
在怀里。皇甫冉也留了下来。现在,几乎所有的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再正常的声调上
了。
“你们给他喝点水,吃点东西。”柳云海扔下一句话后朝山下奔去。
同志们个个都像猛虎下山,转瞬之间就不见了。
汤然也留了下来。他从背包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霍望娣,
霍望娣把瓶口对准了小伙子的嘴,没有灯,看不清小伙子的脸,只能看到脸的大概
轮廓。
小伙子喝了几口水以后,头动了一下,汤然又把一小快压缩饼干放到他的嘴里,
再给他喝一口水,再给他吃一块饼干,小伙子渐渐苏醒了,愣了一会,突然“哇”
地一声哭了起来。哭的是那样的伤心和悲切,,撕心裂肺,充满了伤痛,充满了绝
望,声音不是从嘴里面发出来的,而是从心里面发出来的。
黑暗中,霍望娣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皇甫冉的眼眶里面也噙着泪。
“好兄弟,莫伤心,解放军来了就好了,你跟我们说说,村子里面的情况咋样?”
“太惨啦!村子里好多人家都被泥石埋在……“
“有多少人逃出来呢?”汤然问道。
“太残啦!靠山边的七八户人家都……除了上学的娃娃和上工的村民。”
“小伙子,你拿着,多吃一点。”汤然把饼干塞在了小伙子的手里。
“我已经吃饱了,这东西现在就是命啊,乡亲门已经四五天没的东西吃了。”
“那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粮食都被埋在下面,没有东西吃,我们就吃草,吃树叶。吃……”小伙子说
不下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汤然塞给他的大半筒饼干揣在怀里,“走,我带你
们下山。”
皇甫冉他们跟着小伙子跑到山下的时候,整个红河村哭声一片,沉浸在一种令
人压抑、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人们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扑进战士们的怀中,
尽情地倾诉着他们心中的哀痛和悲伤。
对皇甫冉和战士老讲,这是他们遇到的最黑暗的一个夜晚。
“老人家,您起来说话。”
柳云海双膝跪在地上,因为在他的面前跪这一位老奶奶,柳云海双手扶着老奶
奶的胳膊:“老人家,我们知道,您受苦了,乡亲们受苦了。
小伙子走过去:“奶奶,你快起来,你不要这样。”小伙子双膝着地,想把老
人家搀扶起来,
老人家一把将小伙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小波啊,以后就剩下咱们祖孙二人啦
啊!“
在场的人无不为只动容。
“奶奶,解放军同志来了,您啥子都不用怕了,爹妈不在了,小波会供养你的。”
皇甫冉和霍望娣走上前去,将老人家搀扶起来。
“小伙子,村子里面现在还有多少人?”柳云海抓住了小波的胳膊。
“还剩下七十几个人。”小波道,声音非常低沉。
“你们村原来有多少户人家?”
“三十六户。”
“河坡村呢?”
“河坡村也有三十几户人家。”
刘云海和齐参谋商量了几句之后,齐参谋站在一个土堆上大吼一声:“所有的
战士把携带的食物分成两份,每个人丢下一份。
“小伙子,你们村的村长呢?”
小波无语。
“首长,村长就是他爹,为了救三叔公,被……”
“小伙子,你现在协助我们做三件事情。”柳云海紧紧第握住小波的手。
“首长,你说吧!”
“第一件事情,请你把这些食品马上就分发给乡亲们。第二件事情,请你把大
家转移到比较开阔的地带,发动大家找一些木头、木板和席子,我们派一部分同志
帮你们搭建一些简易的窝棚,天气说变就变,一旦下大雨,乡亲就会很危险,你们
要迅速撤离此地。”
“首长,第三件事情呢?”
“第三件事情就是,我问你,房屋的下面还有没有幸存者?”
“房子下面,我们都找过了,已经没有活人了。”
“这样把,你派一个人带我们到每一家去看看。”
“小波,你带解放军同志去,其它的事情交给我,乡亲们赶快去搬木头木板席
子,搬到村东头去。”小波的奶奶高声道。
齐参谋带着他的战士拎着食品袋跟着老人家走了。
柳云海他们跟在小波的后面来到一片废墟跟前,这里的废墟和木鱼镇的废墟不
一样,这里的废墟以土石为主。其中掺杂一些木料和瓦砾,这里就是小波所说的山
脚跟前的那八户人家。山上滑落下来的土石就像洪水一样几乎吞没了所有的房屋,
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一定是惨不忍睹。
刘斌、赵勇已经打开了生命探测仪,他们在废墟的前后左右、包括上面来回移
动,所有的人都神情凝重,屏住呼吸。所有的灯都在仔细搜寻,灯光中充满的期待。
这是一种异常沉重的期待,钢筋混凝土的废墟或许会因为一些空隙,给生命留
下一点生存的空间,被土石所掩埋的废墟恐怕很难有这样的空间。尽管如此,战士
们仍然怀抱着希望。
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面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充满期待的灯光盼来了废墟下面的
几声敲击,地点在第五家的废墟下。
“指导员,这里有情况!”李正军喊道。
柳云海一边跑,一边吼:“探测仪……”
刘斌跑了过去。
探测仪的屏幕上面显示,幸存者就在石头的下面,而且,还能听到比较微弱的
呼吸声,敲击的声音就是从石头下面传出来的,幸存者大概是看到了灯光,所以用
敲击声发出求救信号。
柳云海冲了上去,掀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翻到废墟的下方,十几个战士一
涌而上,柳云海把大手一挥,大声吼道:“你们上四个人,其他人后退。”根据柳
云海的经验,这种普通民宅一般都是木砖或者木石结构,其支撑力不及钢筋混凝土,
人多了往往会造成二次灾害,使原本就已经脆弱的生命失去最后施救的机会,所以,
人不能多,而且要慢掀轻翻。几个战士站在外围,将石块一个一个地翻到了废墟的
下面,石头的下面是土,五把军用锹递到了柳云海他们五个人的手上,土最深的地
方有一锹深,最浅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席子和瓦。刘斌和赵勇把土挖干净后,一个
一平方米的坑出现在眼前,刘斌轻轻地下到坑中,将碎瓦捋出坑中,将席子一片一
片地撕开,大概是时间长了,席子有的地方已经朽了。
席子的下面是木板,刘斌敲了敲木板,下面没有回应,刚才的敲击声应该就是
从这里传出去的。赵勇拿来了切割机,被刘斌挡回去了:“把撬棍给我。”一根撬
棍递到了刘斌的手上。
一块木板被撬起来了,木板下面是两条横木,柳云海趴在木板上,拿灯对里面
照。木板下面有两个人,一位老大妈,怀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两人仿佛是睡着了
一样。
柳云海一边爬起来,一边大声吼叫道:“快撬!”
刘斌连撬了两块木板,木板的两头扔埋在土石下面,所以只能把木板撬断,木
板应该是床上面的铺板,
刘斌钻了下去,先把小女孩送上来。
“卫生员!”
“我在这。”卫生员早就站在了旁边,他接过小女孩,把小女孩放在担架上。
皇甫冉和霍望娣跟了过去。
老大妈被救出洞口的时候,睁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柳云海和刘斌一眼,又昏过
去了。柳云海将老大妈平放在担架上,一个战士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盖子已经拧
开,柳云海将瓶口放在老大妈的嘴边,水终于喝下去了,另外一位战士将饼干放进
老大妈的口中,老大妈的咽喉蠕动着。
一两分钟以后,老大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明或暗的、不甚
清晰的战士们的脸,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小女孩也苏醒了。
十几位战士抬着两副担架跟在小波的后面朝村东头走去。柳云海看了看手表,
时间是二十二时零五分。柳云海又带着其他战士在整个村子认真地搜索了一遍,没
有发现任何幸存者。
他们在红河村停留了一个小时二十五分。当柳云海和齐高山他们会合的时候,
乡亲们已经全部转移到村东头一个比较开阔的地带,简易的防震棚也已经搭好。
乡亲们把柳云海他们送上了前往河坡村的山路,小波的奶奶吩咐孙子把同志们
送到河坡村去。这时候,天突然下雨了,乡亲们希望同志们等雨停了再走,在柳云
海的“出发”声中,同志们向河坡村前进,皇甫冉看到,无论是送行的人,还是前
行的人,眼睛里面都含着泪,雨和泪混合在一起。
山下又传来了号角一样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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