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兄弟在心里 千难万险我不惧
2008年5 月18日早晨，五点五十分至下午一点三十分，青川县木鱼镇，王家桥，
王马坪。
撤离红河村以后，根据指挥部的命令，柳云海和齐高山他们被派往红河村以西
的王家坪，去执行更艰巨的任务。
王马坪距离红河村有五六里的路程，虽然距离比较近，但据叶晓望讲，去王马
坪的山路有两条，而且非常难走，王马坪和外界的联系是靠两座桥来完成的。这两
座桥，一座是石桥，叫马家桥；一座是木桥，叫王家桥。王马坪四面环山，村子里
面由王姓和马姓两大家族组成。在山的外围是一条环山河谷，地形非常特殊，过去，
王家坪曾经是都市人向往的旅游圣地。村中古朴的民居和山上莽莽苍苍的植被以及
树林里面植物、生物的多样性使无数人流连忘返。
直升机已经在这一带进行过反复的侦察。侦察到的情况是，由于十二号的地震
和后来的余震，山路已经完全被滑落的山体所阻隔；由于河水暴涨，通向王马坪的
两座桥已经被上游的洪水彻底冲垮，最糟糕的是，整个王家坪坐落在坡度较大的山
腰上面，很多人家的房屋是依山而建，这样一来，直升机找不到落脚点，如果将直
升机放在空中，放悬梯下去，一次只能上一个人，速度太慢，关键是直升机将会面
临严峻的考验，四面陡峭的山峰不容许直升机有片刻的停留，不是空间不够，而是
能见度不够，正因为四面环山，云雾一时难于散去，而且是越积越多，直升机强行
升降，危险性非常大。
指挥部的方案是，在王家桥的北岸寻找一个开阔地作为直升机的落脚点，在王
家桥的附近架一座临时浮桥，将王马坪的乡亲们转移到直升机的落脚点，然后转移
到木鱼镇。必须在下午两点钟之前完成任务。
柳云海和齐高山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架桥，在河上架浮桥，柳云海首先想到的就
是绳索。河有多宽呢？叶晓望说十米左右。柳云海听了以后，心里面多少有了一点
底。
“你们看，王马坪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面——你们看到那片山崖了吗？那就是
猴山，有大量的金丝猴生活在那里。”叶晓望道。
山崖是看见了，但看不见王家坪，云雾笼罩在王马坪的上空，灰白色的云雾，
厚厚的，浓浓的。
飞机盘旋着缓缓降落，下面是一个比较开阔的地带，先期到达的战士们正翘首
以待，仰望灰暗的天空。红河村的严小波也在战士们当中。直升机的螺旋桨还在惯
性地做减速旋转的时候，柳云海他们迫不及待地下了悬梯。路云飞也下了直升机。
刘斌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指导员。齐参谋，桥在前面八百米左右的地
方。”
这时候路云飞正在给柳云海穿鞋子，走在后面的路云飞这时候才发现柳云海的
右脚是光着的，他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柳云海的右脚，这只
脚上面有好几条血痕——说准确一点应该是血口，血口上面已经没有血了，因为血
口已经完全被水泡白了，路云飞从路旁拽了几把草将脚上面的泥巴擦了又擦，把自
己的袜子脱下，刘斌蹲下身子把路云飞的袜子穿到了柳云海的脚上，最后穿上鞋子，
系紧鞋带。
“你怎么办？”柳云海对路云飞道。
“我好办。你们先看看地形，需要什么材料，我立即去运，找一双鞋子穿穿应
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刘班长，情况怎么样？”齐参谋道。
“桥已经被冲垮，河水非常急，河面宽十一米左右，我们在上游发现了稍微窄
一点的河道，河两边也有一些树木，还有不少石头。”
“其他人原地待命，走，我们去看看。”
刘斌在前面带路，路云飞跟在柳云海和齐高山的后面，皇甫冉和同志们也跟了
上去。
他们沿河岸走了约摸五六分钟，刘斌停住了脚步：“指导员，你们看——”
河面约有八九米宽，河水很急。
“路团长，我们需要绳子，我们已经有两根绳子，每一根有二十米长，我们还
需要两根，还要一些细绳子，我们准备在河两岸拉四根绳子，下面两根，上面两根，
上面做扶手，用来保持身体的平衡，下面两根用来固定树棍，这里正好有泥石流带
下来的树木，树棍要用细绳子固定在两根绳子上面。”
“好，我再带一把电锯来。”路云飞掉脸就走。
“路团长，电锯我们有。只要有绳子就行了。”柳云海道。
路云飞走了。
“刘斌。”
“到！”
“你去把同志们带过来，别忘了把绳子和电锯带来。”
“是！”
刘斌跑走了。
柳云海和齐高山开始寻找绳子的固定点，河对岸有三四棵树可以作为绳子的固
定点，河边水里面还有几块大石头；河这边有几块巨石可以生根，巨石的旁边还有
几棵楠木。
四五分钟以后，刘斌带着战士们跑步而至。
“老柳，把锯树的任务交给我们。”
柳云海点点头：“齐参谋，树干不要太粗，粗了，我怕绳子吃不消。”说完之
后，柳云海在齐参谋面前晃了一下拳头。
齐参谋从李正军的手中接过电锯，把手一挥，战士们跟在齐高山的后面沿着河
岸去了，在上游两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大片横七竖八的杂树。
柳云海从旁边掰了一根四五米长的树枝，去掉旁枝，伸到水里面试了试深浅，
估计有三米多深，水流太急，树枝放下去的地方和拿起来的地方相差两三米远。
刘斌从赵勇的手上接过一捆绳子，一头系在一棵楠木上，然后将绳子全部散开，
看了看河对面的石头，柳云海明白他的意思，用脚将手里面的树棍用脚踩断，把比
较粗的那一头递给刘斌，刘斌将绳子系在树棍上，正准备往河对岸扔。
“刘斌，等一下！”
他接过刘斌手中的绳子和树棍，试了试，又在树棍上绕了一道绳子。然后才放
心地递给了刘斌。
一部分战士搬树棍去了，郭大川、冯阿望和严小波也去了，汤然、霍望娣和候
倩倩也去了。留下来的有二十几个人。
武文彬摄像机的镜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摄像机太重，周东不时的替换他。
刘斌慢慢下到水边，他用脚在水中探了一会，终于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在水
下约摸二三十公分的地方，刘斌的一只脚稳稳地站了上去。他一脚站在石头上，一
脚站在岸上，右手抓着那根树棍，就像打渔的人那样，把树棍扔到河对岸去了。
所有人的心都拎了起来。
刘斌是想把树棍卡在对岸的石头缝中，这样他就可以在两个固定点的帮助下顺
利地到达和对岸，然后将四根绳子固定在合适的位置上，可以说，这是能否完成任
务最关键的、决定性的一步，战士们既要去解救王马坪的乡亲们，也要注意自身的
安全，没有战士们的安全，就没有乡亲们的安全可言。柳云海在出发的时候，就曾
经保证过，既要圆满完成救援任务，又要把战士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去。这显然不是
一句空洞的口号，这是一个钢铁的誓言，这是一个庄严的承诺。
刘斌连扔了四次，最后一次总算把树棍牢牢地卡在两块高一点的石头的后面，
绳子正好落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面，刘斌又使劲拽了拽绳子，非常牢固。
柳云海和二十几个战士拽住绳子，往上游移动了几步，绳子形成了一个斜角。
刘斌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地向河对岸移动，水流太急，脚在水中
随波逐流，人的身体与水面形成斜角，绳子也被拉成了直角。刘斌的手一点一点地
向前移动。移动完全靠手和双臂的力量。如果没有两个固定点，想涉水到河对岸是
不可能的。
河对岸的固定点的一块石头已经有了晃动的迹象，情况非常的紧急。柳云海大
声喊道：“刘斌，快一点，再快一点！”
“抓紧绳子！”
“抓牢了！”
战士们在喊，皇甫冉也在喊。
刘斌突然加快了速度，双手移动的速度加快了，移动的幅度也变大了，不一会，
刘斌离一块石头还剩下一米左右的距离，就在这时，那块松动的石头开始倾斜。树
棍开始移动。
“刘斌，前面有一块石头，抱住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斌一个纵身，双手紧紧抱住了那块石头，在刘斌纵身的
时候，头盔掉进了水里，漂了一段距离之后，不见了，那块作为固定点的石头倒到
水里面去了，绳子和树棍也被水流冲到了下游。刘斌的头上的纱布早已经变成了暗
红色。
刘斌终于爬上了河对岸。最关键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齐参谋他们已经扛来了三四十根树棍，每一根都跟拳头差不多粗。在路云飞的
直升机到来之前，他们先将下面的两根绳子拉了起来，并且固定好，每一根绳子都
多出了一截，刘云海和齐高山当即决定，将多出来的绳子切断，分成若干股细绳子，
这样就可以先将树棍系在两根间距一米五左右的绳子上，这样就可以节约一些时间，
以确保下午两点钟之前完成任务。
直升机出现在峡谷的上空，盘旋着，不一会就降落在一块开阔地带。五六分钟
后，路云飞和另一个飞行员飞奔而来，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一捆绳子，路云飞的
右手上拎着一捆细绳子。
这时候，所有的树棍都绑到两根绳子上去了。两根绳子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
下垂，离水面只有半米左右，两根绳子的两头搭在河岸上，这样可以增加绳桥的稳
定性。
上面两根绳子很快就固定好了，同志们顺利地通过了绳桥。
同志们在下午一点三十分之前将王家坪六十八名幸存者安全都转移到了木鱼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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