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石鼓寨 刀山火海绝不辞
2008年5 月十八日下午五点日至二十一日傍晚七点零五分,木鱼镇红光乡石鼓
寨。
五月十八日下午,连续作战了几天几夜的战士们终于被疲劳带进了梦乡。严格
地讲,这种休息只能是生理上的一种机械性的休息,这种睡眠的状态一时还无法进
行准确地描述,战士们完全被分离在两个世界里面:一个是肉体的,物质的世界,
另一个是虚幻的、精神的世界。当这种生理上的机械性的休息进行到一定的阶段的
时候,同志们又被另一个精神的世界所唤醒,同志们所经历的那些场面,那些生与
死相交织的画面,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那些痛苦的挣扎,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
…在战士们的心里不知道复制了、定格了多少回,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总有一个声
音在呼喊,你快来吧!你听到了我们的呼唤了吗?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战士们
都有一个共同的心声,祖国人民是派我们到这儿来睡觉的吗?母亲在痛苦中挣扎着,
她的儿女能高枕而卧吗?很多战士在恶梦中被惊醒。刘斌就是其中之一,下午五点
钟的时候,他喊着,挣扎着,从梦魇之中坐了起来,他脸色惨白,满头的虚汗,接
着,他就要爬起来,并且从嘴里面冒出了四个字:“赶快出发。”帐篷里面的所有
战士都被惊醒了:“出发了吗?”大家一边揉眼睛,一边惊悚地望着刘斌。
褚莹莹走进帐篷,右肩挎着一个急救箱。
“部队接到任务了吗?”刘斌问道。
“你们现在还没有任务。”褚莹莹道。
“那柳指导员呢?”
“柳指导员他们正在帮助搭帐篷,又来了很多乡亲。”
刘斌一个纵身,想从地铺上面站起来,结果被褚莹莹摁住了。
“换过药以后再走,要不了多长时间,顶多五分钟。”
刘斌没有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地铺上,褚莹莹双膝着地,给刘斌换药,
其他的战士都冲出了帐篷。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一点十分,吴镇长来了,他带来了指挥部的指示,柳云海
和齐高山的部队要到红光乡石鼓寨去营救被困在山腰上的一百多名乡亲——必须在
天黑之前完成任务。
吴镇长和柳云海、齐高山正说着话,天空中出现了五架直升机的身影,十分钟
之后,五架直升机平稳降落,路云飞从悬梯上走下来,五架飞机的舱门全部打开。
战士们早已列队等待,齐参谋将大手一挥,兵分五路,上了直升机,飞机在起
飞之前,吴镇长还带来了邱主任、马主任和褚莹莹,路云飞讲,他们的空降兵反馈
的信息说,有两个老乡的伤情非常的严重,根据指挥部的指示,要带几名有经验的
医生前往,以实施现场急救。
“105 ,106 ,108 ,109 请注意起飞时间,依次间隔六分钟,并注意保持一
定速度和距离。”路云飞一声令下。
“105 明白。”
“106 明白。”
“108 明白。”
“109 明白。”
六分钟以后,105 开始起飞。
郭大川低声问:“为什么不一块儿起飞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路云飞坐在副驾驶舱里面,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机舱前
面的情况,他表情凝重,眉宇紧锁。邱主任和马主任也是一脸的凝重,褚莹莹平静
地坐在皇甫冉和吴镇长的中间,脸色是那样的白净。她和皇甫冉一样,如果不是这
场空前的地震灾害,她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体验到这样一种生活——军人的生活,
在共和国的大地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是死神的克星,他们是灾难的终结者,他
们是祖国安宁的守护神,他们是人民幸福的捍卫者,用他们的赤胆忠心,用他们的
血肉之躯。生活在幸福之中的人们,请你们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皇甫冉意识到了
这一点,褚莹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种意识并不是一种短暂的停留,这种意识已
经渗透到她们的血液里面去了。
红光乡的石鼓寨在木鱼镇的偏西方向,距离木鱼镇有八公里,那里的山更高,
谷更深,所谓“西当太白有鸟道”,“猿猱欲度愁攀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指的大概就是这个地方。
“你们看——那就是石鼓寨。”叶晓望道。
同志们看到:石鼓寨坐落在一个山腰上面,树木掩映之中,能依稀看到一些人
家坍塌的屋檐,寨子的上方是悬崖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面云雾缭
绕。
“吴镇长,乡亲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地方呢?”周东有些不解。
这个问题还是蛮难回答的。
“我们这里,除了一些集镇之外,不少的人都住在高山峡谷里面,祖祖辈辈都
是这么过来的。”
“是啊!我的家和石鼓寨一样,也住在河谷里面。望娣姐,你家呢?”郭大川
看了看霍望娣道。这是郭大川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乡,皇甫冉的心又
拎了起来。
霍望娣点了一下头,算作回答,郭大川自觉失语,便失神地望着机舱外面的山
峰。机舱里面的人都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之中,到目前为止,霍望娣一次都没有提
到过自己的家乡,更没有提到过自己的亲人。皇甫冉有很久没有认真仔细端详这张
脸了,这张脸消瘦了许多,皇甫冉还看到了一种东西,那就是霍望娣的眼睛里面所
流露出来的那种坚毅的目光。
直升机在石鼓寨上方的山崖的上空做减速盘旋,山崖上有一面红旗在摆动,好
像是在为直升机导航。终于看清楚了,舞动红旗的是一个空军飞行员,他退后几大
步,直升机在他的引导下缓缓降落。路云飞迅速打开舱门。
路云飞跳下机舱:“同志们动作快一点,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飞走,为了安全
起见,这里只能停一架飞机,柳指导员,把机舱后面那几捆绳子掀下来。”
刘云海最后一个走出机舱,绳子被路云飞、郭大川和汤然接了下来。
飞机飞走了,一分钟之后,105 降落,刘斌和二十几名战士跳下悬梯,105 飞
走了。一分钟以后,106 降落……
山崖上的面积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只有山石,没有植被,比较平整,
周围有一些针叶松和其它灌木。
柳云海意识到,这将是一次非常艰难的营救:他们要在山崖上拉起绳梯,然后
将石鼓寨的乡亲们营救到山崖上来,没有受伤的寨民可以在战士们的保护下爬上绳
梯,难度最大的是受伤的人和老人,还有小孩,绳梯上一次不能负重太多,只能上
一人或者一组人,一定要避免绳子晃动,所以,如果人多的话。将会是十分危险的
事情。柳云海、齐高山和路云飞同时看了一下时间:一点四十五分,从现在到七点
钟天黑,同志们有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刘云海、齐高山、路云飞和吴镇长四个人在一起合计了一下,最后达成共识,
先把邱主任和马主任两位医生送到下面去,如果有非常危险急需抢救的寨民,就用
直升机通过网状提绳进行营救——包括老人。一时没有生命之忧的,先让医生处理,
没有受伤的人先上,小小孩由战士们打包系在胸前,大一些的背在后面,其他的人
有两名战士一左一右进行保护,最后再营救那些受伤者,能上绳梯的就上绳梯,实
在不能上绳梯的就借助于直升机。
这边在开会的时候,刘斌、赵勇。李正军和陈欢他们已经开始检查绳梯、选择
绳梯的固定点,这项工作非常重要,这关系到两百多人的生命,绝不能有一丝一毫
的差忒。刘斌一共找了六个固定点,这六个固定点要求比较高,绳梯是三副,要靠
在一起。距离靠得越近就越好,被保护的人在中间,负责保护的战士在两边。
柳云海和齐高山对刘斌他们选择的六个固定点非常满意,这个固定点的特点是,
把绳梯的六根绳头固定在六棵碗口粗的针叶松上以后,还可以再固定在一块巨石上,
绳梯有树和巨石两个固定点,可确抱保万无一失。
固定好以后,绳梯被缓缓放到山崖的下面,二十五米长的绳梯直达崖底,山崖
呈二十五度角,寨民们已经聚集在崖下,崖下有两名路云飞的战友,他们将绳梯的
另一头固定在几棵松树和几块石头上。
“固定好了,可以下了!”
声音从崖下传来,回荡在山谷。
“赵勇、李正军,你们两人先把两位医生护送到崖下去。”
“指导员,我先下,我比较有经验。”刘斌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右边的绳梯,
“赵勇,你在左边。”
柳云海在邱主任的腰上绕了一根大拇指粗的绳子,搭上锁扣。
刘斌和赵勇一右一左扶着邱主任上了绳梯。同时将自己腰上面的锁钩勾住了邱
主任腰上的绳子,并且搭好锁扣
“邱主任,手抓紧绳子,脚踩稳绳子,”柳云海大声吼道。
一开始,邱主任的双脚有点颤抖,看到有两个战士在他的身旁,还有两个铁钩
勾在他的腰上,就什么都不怕了,跟这些勇敢的战士在一起,作为一种非常特殊的
经历,将作为一种十分珍贵的记忆复制在他的心里面。
褚莹莹没有留在山崖上,他觉得,如果不到崖下去,这次的石鼓寨之行,她算
是白来了,所以,她坚持一定要下;再说,刘斌就在下面,他难道不应该和自己心
爱的人战斗在一起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的勇敢,她非常
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成长才刚刚开始。
柳云海他们仅用五十分钟的时间就全部下到崖下去了,一名空降的飞行员向吴
镇长报告,石鼓寨的幸存者一共是一百零八人;其中,重伤员两人,老人九人,五
岁以下的孩子十七人,五岁至十二岁的孩子有六人,也就是说需要进行特别施救的
有二十八人,两名重伤员,一个是双腿骨折,一个是腰椎骨折,暂无生命之忧。所
以柳云海和起高山决定,先请三位医生为两名重伤员做一些应急的处理,其他人先
上崖,
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在战士门的保护下顺利地到了崖上,十五分钟以后,载着乡
亲们的直升机开始起飞,飞向蓝天,飞向木鱼镇。一分钟以后,另一架直升机降落
在山崖上,105 、106 、108 、109 四架直升机停在距离石鼓寨两公里一片比较开
阔的河谷里面待命,在这样一种恶劣的地理环境下,直升机的起降就是一大难题。
这无疑给营救工作增添了很大的难度。什么叫不惜一切代价,这就叫不惜一切代价,
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人民的生命更重要的了。
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
五岁以下的孩子,战士们将他们用衣服裹好系在自己的怀里;五岁以上到十二
岁之间的孩子,战士们把他们背在自己的背上,然后用绳子系好。
最棘手的问题出现了,九位老人和两名重伤员怎么办?
时间已经是五点四十五分,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在柳云海他们心急如
焚的时候,又连续发生了三四起余震,情况万分紧急,柳云海当几决定:用直升机
把十一个人吊上去,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把三位医生和记者同志送到崖上去,崖下只
留六个人:“其他人全部撤到崖上去,六个人留下,我——柳云海、路团长、齐参
谋、陈欢、赵勇。还有李正军。现在就请执行命令。“
“我也留下——我一定要留下。”刘斌说得非常坚决。
“柳指导员,你让我也留下来吧,我也是一名军人,我不能先走,我必须等这
十一个人安全转移了才能走。”吴镇长道。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
柳云海大吼一声:“其他人赶快保护医生和记者迅速上崖!”
其他人没有再说什么,护送医生和皇甫冉他们走了。
路云飞拿起话筒:“109 ,立即实行第二套营救方案。”
“109 明白——109 明白。”
直升机已经起飞,飞离了山崖,飞到了石鼓寨的上空,不一会,从机舱里面放
下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有一个网状的东西,由于绳子的长度不够,还差两三米,
所以直升机必须下降两三米,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石鼓寨本身就坐落在
一个狭长的山崖上面,直升机如果下降,螺旋桨很容易会碰到山崖上,所以,路云
飞不断提醒109 ,注意保持和山崖之间的距离。
柳云海终于抓住了网状绳,打开网状绳,刘斌和李正军将一位老人扶了进去,
吩咐老人保持坐姿双手抱住膝盖,柳云海将网绳拉紧。
路云飞拿起话筒:“109 ,起飞。向北,注意山崖,收绳。”
“108 ,清将山崖上的人安全转移,然后返回。”
“108 明白——108 明白。”
网绳不断向上收缩,一分钟以后,网绳被拉到机舱里面去了。一分钟后,网状
绳又落下来了……
六点三十分的时候,随着两次比较有力度的余震,山崖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往
下滑落。
最后还剩下两名重伤员,
眼看天就要黑了,这时候,山崖上面固定绳梯的针叶松和那块巨大的山石随着
一片山体的滑落,塌陷到了山谷里面去了,绳梯也随之不见了。按照路云飞的安排,
山崖上只有109 和108 两架直升机,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余震随时都会发生,山中
开始上雾了。
网绳又落下来了,柳云海从容地抓住网绳,路云飞和齐高山把一名重伤员抬起
来,准备往网绳里面放。
“等一下,吴镇长,清你坐到里面,这个人的腰椎已经骨折,需要一个人抱着
他,请你服从我的命令。”
吴镇长带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坐到了网绳里面,路云飞和齐高山把重伤员轻轻地
放在吴镇长的怀中。
直升机缓缓上升,夜幕就要降临,站在石鼓寨的废墟旁,柳云海他们五个人神
色平静而庄重,镇定且悲壮。
柳云海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六点五十,在天黑之前,应该还来得及把最后一
个乡亲救出去:“李正军,你马上和这位乡亲一起上。”
“指导员,你让刘斌先上去吧!”李正军完全明白指导员的意思。
“怎么,你不想听我的话了,执行命令!”
“指导员,你听——”刘斌大喊一声。
四架直升机呼啸而来,带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
七个人互相拥抱,眼睛里面满含热泪。
在夜幕就要落下的那一刹那,五架直升机载着柳云海他们飞离了石鼓寨的上空,
在、当柳云海蓦然回首,对那座山崖投去最后一望的时候,那座山崖在瞬间坍塌到
河谷里去了,山谷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在108 直升机上,皇甫冉和柳云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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