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根据A 城的习惯，第一次拜见丈母娘，女婿总要买一些必较贵重的礼物。赵欣
自然不例外。他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置办了一大兜东西，坐上十三路公交车来到城市
的东北边沿。

　　一下车，许婷正等着他。姑娘莞尔一笑，右手接过网兜左手挽住赵欣的右臂，
两人又步行了一刻钟，来到本文前言中所描述过的那个院落前。当赵欣走近那两扇
掛着铜环的黑漆大门时，他吃了一惊：这儿好像来过？

　　真是深宅大院。进大门，再往北走二、三十步还有二门，左右两侧各有一门通
往东西廂院。

　　许婷推二门时，赵欣闭了闭眼睛，心想：“前靣应该是一条‘之’字形的廂道。”
果然进二门道路西拐。“没错！就是这个地方”。一股算不上愉快的复杂心情立刻
笼罩了他。

　　十二年前，十四岁的赵欣曾跟着一群“红卫兵”来这里抄家，记得这是一个出
身很复杂的家庭……

　　“你家早就住这里，还是以后搬来的？”

　　“早就住这里！你问这个干吗？”姑娘奇异的秋波漂了一下。

　　“没，没什么。”赵欣挥了挥手，同时停下脚步轻轻吻了姑娘一下。

　　“之”字走到头，三门洞开。死一般静寂的宽阔院落里几棵古松参天。一个年
约七旬的老人正在树荫下光着膀子练拳。

　　“这是我爷爷。爷爷，小赵来了！”姑娘欢叫着奔过去。

　　“老人家您好！”小伙子毕恭毕敬。

　　“唔！”老人洋洋不睬，照旧练拳，一身腱子肉微微颤动。

　　赵欣从小在闹市般的职工宿舍里长大。父母前几年双双支援三线建设赴内地工
作，把一大一小两间房子留给了他这个独生子住。他已经习惯了周囲环境的喧嚣和
各种各样的噪音。如今他突然来到这样一个深遂幽静的环境里，本来就有些茫然现
在又加上老人新给的“闭门羹”，使他十分难堪，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种柔和优美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请到屋里坐吧。”

　　这是一个白色的女人：白晰的瓜子脸，丰盈的乳胸，姑娘般纤细的身材，穿一
身雪白的涤确良衣服。

　　赵欣迟疑了：这是谁呢？婷的姐姐？婷是独生女。婷的母亲？怎么会这样年轻！

　　“这是我妈妈。”姑娘说。

　　“噢，大婶您好！”赵新迟疑片刻，鞠躬请安。

　　“什么婶不婶的？叫妈妈！”姑娘嗔怪地搡了小伙子一把。他急忙更正：“噢，
妈妈好！”

　　白色的女人笑了。那是一种慈母般的微笑，看来她对未来的“女婿”很满意。
她把他让进屋来，倒水端茶。

　　随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老人练完拳，踱进屋内。

　　“哦！这是婷婷的朋友。”白色的女人向公公介绍着。赵欣似乎看到几丝无名
的忧虑从她眼睛里一闪而过。

　　“唔。”老人踱到孙女婿靣前下死力地盯着他。赵欣不寒而慄了，因为他感到
那种猫头鹰一样凶狠的目光又在威逼着、审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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