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焰摩罗(9)
“来来来，今个过年，上面给加菜啦！”
牢房外响起狱卒与牢头粗声粗气地吆喝。外面依稀传来击鼓吹打与爆竹声。
看来驱傩迎神的赛会，就要开始了。可此时此刻，外面愈是热闹，我便愈是感到
难过，不由想到两句诗：今年只如此，来岁知如何？
“喂，我说，只是打个小架嘛，不至于要进牢房吧？今天可是过年呀！”
随着牢门大锁铛一下被打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牢门边，狱卒掌着一盏灯烛，照出身后一个人来。发未束髻，只是用一根带
子随意系于脑后。
“韩湘？”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双总是带笑的弯月眼，在看到我的时候，猛然一眯，我在韩湘眼里捕捉到
一闪而逝的担心。紧接着，韩湘被狱卒一把推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面色不善
的官吏。
“只是打个小架？你好大的口气！”官吏瞪着他，“你知道那个被你揍得满
脸开花的人是谁吗？那可是我们太守大人的公子，三代单传的独生宝贝！就算是
我见了他，也要毕恭毕敬！”
“我哪知道他是谁，难不成打架之前，我还得先问清楚他祖宗八代？”韩湘
抄着手，撇着嘴道。
“你别跟我这耍嘴皮子，有能耐你找上面的人说去，我只负责把你关进牢里。”
官吏语气不耐，说着话，又推了一人进来。“还有你！”
那是个成年男子，瘦瘦高高，俊目狭腰。与韩湘一样，他竟也是发不束髻的
样子，一把漆黑的头发，肆意地披散着。但他披头散发的样子，丝毫不让人感到
凌乱，却有种说不出的飘逸气质，一种风流况味。
两人一进入牢房，狱卒立即从外面将牢门锁上。
男子“诶”了一声道：“怎么把我也关进来了？我又没打太守的儿子。”
“你是没打太守大人的公子，可你调戏了太守大人新纳的宠妾！”
男子哈地笑了起来：“我调戏她？分明是她调戏我不成，恼羞成怒，恶人先
告状！”
韩湘紧跟着男子的话大声道：“是啊是啊，明明是太守他儿子先挑起事端的！”
男子接着嚷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啊！”
韩湘立刻点头如啄米，“就是就是！”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那名官吏隔着牢笼栅栏指着韩湘与那男子，
“你、你们！”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狠狠一甩袖子，被气走了。
待他们走远，韩湘一改顽劣，蹲下来将我扶起，“书蠹，你怎么搞成这个样
子？发生了什么事？”
我纳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韩湘神情难得严肃地道：“下午太子一行回城，我正在城里晃悠，看到你被
他们捆绑着拖到这里。”
“所以，你就故意寻事打了太守家的公子。”我声音哽咽了。“你是故意进
大牢的，为了我，对吗？”
韩湘嗯啊了两声，有些别扭。“也是那太守的儿子，长着一张欠揍的脸，让
我看了就忍不住。明明长个包子样，居然不要脸地自称什么‘玉面郎君’，我呸！
我让他玉面！”
披散着长发的男子噗地笑了。“太守的儿子长得的确是白，只不过太肥，馒
头似的，叫个‘胖面郎君’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韩湘扭脸大笑，对男子道，“你还挺有意思。”
男子含笑颔首：“你也挺有意思。”
韩湘又将脸转了回来，对着我皱眉：“你一大早跟着照夜出门，怎么把自己
弄大牢里来了？”
我苦涩地垂下眼睛。发生在净慧寺内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对韩湘说起。
“下午看到你被捆绑着押下来，我就到处去找照夜那家伙，他整整一天不见
人影。”韩湘一边解开捆绑我的绳索，一边道，“我发现今日城里透着怪异，突
然多了许多形迹可疑的人……我有一种感觉，今夜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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