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破缘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我极力要将唐家的故事整理成书的时候,唐泽对我讲起
他这段坟地的经历,依旧是淡淡的迷惘,我可以望见他眉头背后凝结的阴影……
他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一段难辨的经历。假如说坟地的一切只是他一相情愿的一
场梦,那么接下来的事情……
唐泽清晰地记得,那天他在坟地里回醒,除了视野中触目惊心的蓝天和墓碑
之外,还有身边一块沾有血迹的白色手巾。那是一块雪白的手巾,上面绣着一团
玫瑰色的太阳,和一弯淡蓝色的月亮,月亮的旁边,淋漓着点点斑驳的血迹。
他手捧着血污的手巾,环顾四周,又看看肩头包扎停当的伤口,确信宫明昨
晚确是出现过。他的脑筋在微微跳动,有种说不出的隐痛。他开始怀疑是自己出
现了幻觉,并在幻觉中沉睡了过去,宫明其实在给他疗过伤以后就走开了,他只
是过度沉迷于宫明的美丽,才会陷入如此离谱的梦境……可是,宫明又怎会把他
一人留在坟场?况且作为梦境,那些情节也未免过于真切了。而假如那不是做梦,
那么宫明和她的母亲……他不敢再想下去,坟场寂寞的荒草又一阵瑟瑟抖动,清
风呻吟地拂过,残破的墓碑闪烁着青黑色的阳光。又是一个响晴的清晨。
唐泽一直随身带着那块手巾,这是那次飘忽事件中唯一留下的实物,他企图
从中得到清晰的指示,可始终一无所获。他很想把事情告诉爷爷,通灵的爷爷或
许能够参破其中的隐秘,但爷爷的身体委实虚弱,病魔始终不肯离他而去。他不
能再给爷爷添上负担。他也没向父母提起,丝竹镇人一直都将某人见鬼视为灾难
的开始,他不愿父母担心,只是向他们简单解释说自己因为碰上劫匪才受了伤。
不过他在一次晚饭时,向爸爸试探过一句,问他还记不记得他小时候的保姆。
结果爸爸的回答令他诧异:什么?保姆?我可从没有过什么保姆,我小时候家里
穷,哪有钱去请保姆啊……
唐泽怔了一下,继续机械地扒着饭,没再深问什么。倒是父亲疑惑不解,问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只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说只是突然想起了就问了
一下,没什么的。父亲噢了一声。
唐泽终于相信那是一场梦。梦本身就是离奇的,没什么好奇怪。只是想想宫
明的不告而别,他不觉心生遗憾。这个眼神幽寒的绝色女子,总会让他每每魂不
守舍,捧着手巾陷入一遍遍的追思。甚至连那次梦中奇怪的婚礼,也在他如今的
夜梦中频繁出现……他回忆着,品味着,终不能释怀。他会不自觉地在电脑中反
复绘制着一个身影,一张脸……
这天,爷爷的病情有所好转,不再痛苦的呻吟。唐泽喂爷爷吃过药,又陪他
说一会温暖的话,爷爷便香香的睡去了。
窗外是个微雨的天气,淅沥的清雨洁净着唐家平凡的庭院,青石路面上跳跃
着破碎的天光,香椿树已经在抛弃着微黄的叶片,满院零落……这是唐泽所熟悉
的初秋景象,一个贯于勾起他童忆的时节。然而此刻,他想到的却不只是童年。
十天了,他在思念里徘徊了十天。他轻叹一声,掩上门,散漫地走过飘叶的院落,
在院外的杉林里徘徊着淋雨。
他又捧出了那块手巾,愣愣地看着,雨水开始使它和他一起湿润。他抬起头,
打量着顶上片片天空,心中渐觉怅然。他苦笑了,感觉自己真像个诗人。诗人啊,
一个被他在大学里和好友们嘲笑为湿人的名称,此刻在淋雨的他身上,可谓是既
诗又湿。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诗人这个行当是该取消了……竟没有一句诗能够
共鸣他现在的心绪。
他重新端详起手中的手巾。真好看,一团玫瑰色的太阳,一弯淡蓝色的月亮
……太阳,月亮……唐泽欣赏着,不觉思考着它的意义……日,月……明?他心
中一阵明朗,那的确是个“明”字!
看来她真的是叫宫明,她不是虚幻的,她是真实的!他紧紧握着手巾……这
应该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吧!不然又怎会如此用心的绣此图案?唐泽有些激动了,
在图案上轻轻吻着,泪水滑落手巾。
他对着它看着,笑着,抚摸着……突然,他惊异起来,这……这是什么?
不可思议,那片图案下方的空白处,在缓缓凸现出一行黑色的数字,从左至
右依次是:1 ,3 ,5 ……
唐泽惊讶地仔细看去,黑色的,像是水笔的痕迹,一共十一位,135 ……唐
泽猛然一凛,号码?手机号码!唐泽几乎叫出来。不错,那确是串手机号码……
唐泽惊喜了,他想这一定是宫明在暗示他,她想要自己和她联系,又出于害羞不
能直言,只好想出了这个迂回的办法。唐泽又想到许多故事中的间谍,也时常会
使用这种隐秘的方法取得联系……宫明啊,你可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可你这
又是何苦?考验我?对,一定是想考验我,女孩子总是喜欢玩曲折……
唐泽的心境瞬间开阔,周围一切变得可爱,他看见雨水已不再是雨水,简直
就是他妈的水晶在跳舞。他激动地掏出手机,拇指抖动,通了!竟然通了!
喂……是个女声,软软的女声。
唐泽的心脏骤然剧烈地加速,到嘴边的话也一下噎住,他吭哧着说不话来。
喂,你是哪位?
唐泽还是说不出话,心跳太剧烈了,使得喉咙里气息短促……他不禁暗暗骂
娘。
喂?怎么不说话?你是谁?
唐泽闭只好上眼睛,狠狠地抚摸着胸口。终于,他稍微镇静了,气息逐渐地
顺畅。他打开口,说:……
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对方忽然传来一声:谁这么神经病!
然后挂了,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唐泽半张着嘴巴僵了片刻,然后悔恨万分,深刻痛责自己的懦弱与没出息,
连这么点小小的惊喜都受不住。他自责了一会,便来到一处杉木稍疏的地方,立
稳马步,收敛神气,嗨一声喊过后练起拳来。那是一套极其简单的少林黑虎拳,
由他打来却也是虎虎生威。终于,他用激烈的运动排遣了内心的激情,心绪渐而
平缓下来。他擦擦汗,长长深嘘一口气,拿出手机,启动拇指,再次拨动了那个
号码。谢天谢地,通了。
喂……还是那个软软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你是宫明吗?唐泽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静静等候着
回音。
是啊,你是……
我是唐泽。他狂喜了一下,没敢再作停顿,便又补充说:那晚你在镇外的坟
地给我治过伤……
哎呀,是你啊!对方溢满了惊喜,清越说:我也正想联系你呢,你还好吗?
伤怎么样了啊?那晚真不好意思啊,你昏睡得叫也叫不醒,我就自己走了……对
了,你是怎么晓得我电话的?
后来唐泽告诉我,这个号码的问题,一直都他俩之间不能解开的一个谜,宫
明坚决否认她留过什么号码。她说她那晚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想过要留下那个
手巾。只是当时手巾在唐泽手里攥着,唐泽又睡很死,没能向她提起还手巾的事,
她也就忘记了。
在他俩正式恋爱以后,二人还为此吵了一次嘴。那次,他们一起去后山坡玩
耍,忽然聊起谁先追谁的问题。唐泽就笑着对宫明说,既然是你有意留下号码,
你就承认了吧,不然我还真以为见了鬼呢,哈哈。不想宫明竟然恼起来,小脸蛋
憋得红红的,冲唐泽气咻咻地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
还老问?你自己打听了人家的号码,还死不承认!见鬼是吧,好啊,那你就当见
鬼吧,对,我就是鬼,你以后别再理我好了……说完,她哭着委屈地跑走了。
当然这次偶然的吵嘴并没影响到二人的感情,他们不久又和好如初了。只是
唐泽再也没敢提过号码的事情。他只会偶尔在心底里暗自迷惑,感叹着这是天意。
是啊,天意,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理由呢。
和宫明在一起的日子,应该是唐泽回乡后最为快乐的时光。除了在家帮着爸
妈照顾爷爷和打理一些家务外,唐泽基本上过得十分清闲,有着大把的时间陪伴
宫明。宫明虽然是个医生,也有较多的事情要忙,但她毕竟不是医院的上班族,
时间相对自由而充裕。她医校毕业后,由于家境的关系,她就没花钱进什么医院。
她的身份和以前的赤脚医生相仿,诊所就设在自己的家里,看病的范围也就是一
些乡亲邻里。而且在家里工作,也更容易照顾残疾的妈妈,进医院工作反倒不自
在。她说她死也不会像哥哥一样丢下妈妈不管,自己以后嫁到哪里,就把妈妈接
到哪里。唐泽便顺势笑着说:那当然,你就嫁给我吧,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把伯母
接过来一起住,咱们一起孝顺她老人家,再说我爸妈也都是热心肠,也一定很赞
同咱们的想法……宫明被他说得面色红润,柔柔地偎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关系公开以后,双方的家长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唐泽去过一次宫明的家,
宫明的母亲看见了唐泽,便更加放心二人的交往。她当着唐泽的面就对女儿夸赞
说,凭她几十年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唐泽以后准会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丈夫。宫
明自然是十分喜悦。只是唐泽却对婆婆的赞扬兴奋不起来,他更多的是诧异,甚
至是心惊。
从一开始宫明带他来的时候,他就在不停地惊异。眼前的房屋,房屋周围的
树林和小河,以及那条通向宫家的路子,无一不是那次他在梦中见过的,就连宫
家房屋布局和屋内的摆设也和梦中见的一模一样。甚至婆婆的音容笑貌,一举一
动,也和梦中的毫无二致。
唐泽的意识在渐渐飘忽,他甚至听不清母女俩的谈话。之前梦中发生过的一
切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现实,而现实中的一切,也汹涌地纠缠着梦中的情节。他逐
渐的头痛欲裂。
他分不清,理还乱,诧异和恐惧一起澎湃着,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心。
眩晕在顷刻侵袭,眼前黑了下来……
唐泽在宫明家忽然晕阙,给母女带来不小的麻烦。首先唐泽的身躯过大,拍
在地面上带来的沉重感让母女俩惊慌失措。宫明惊慌后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唐泽怀
里钻,却发现倒地的正是唐泽,她险些惊叫起来。一边喊着唐泽的名字,一边俯
过去给他掐人中,揉穴位。可是唐泽的眼睛依旧紧闭,没多少好转的迹象。
宫明想了一下,决定把他抱到床上,施行针灸。但这又显然是个不切实际的
构想,凭唐泽的重量和长度,要把他弄到床上,至少也得两个人抬着才行。何况
宫明又是如此娇小,老婆婆本身已经坐了轮椅,更是没法过去充当帮手。宫明没
办法,只好搓着小手皱了会眉头,狠心决定将唐泽的上衣就地扒光。
唐泽的肌肉结实而温暖,宫明面色微红。她伸出粉嫩的手指,在唐泽的胸前
轻轻摸了片刻,然后她取出一袋细若蚕丝的银针……
一只秋虫吟唱,颤巍着爬过门框,填充了那寂静的片刻。
唐泽醒了,视线被一颗晶莹的泪滴遮住,随后是左边眉毛上一丝微热。宫明
俯视着唐泽,眼中是幽幽的担忧和泪水。见唐泽打开眼帘,她笑了,盈眶的泪水
随之落下。
宫明准备的饭食,丰盛而可口。她把唐泽的晕倒归因为气血不足,做了许多
滋补的食物,满满的摆上一桌。她一直冲唐泽心疼地笑着,给他夹这夹那,唐泽
面前小小的磁碗里,几乎有着餐桌上的每一样菜色。宫家婆婆也微笑着,不时地
关切几句。
唐泽此刻仍有些许的迷糊,只是内心不再有先前的惊惧。他眼前的宫明,温
柔而体贴,是在梦中不曾见过的,婆婆也不似梦中的那样阴郁和神秘。这是活生
生的一对母女,有着平凡女性应有的祥和与温暖……
这让唐泽的疑心逐渐化去,他香香地吃着,感谢地笑,偶尔也关心着对方。
只是心中依旧琢磨着这个自己梦中来过的地方,何以会与现实如此相似……突然,
他想到一种有关磁场的说法,这个说法有点怪,既是有些磁场的存在会引起人与
人,或者人与某个地方之间强烈的感应,这种感应往往会使人产生清晰而准确的
预感。莫非……
可能吧,唐泽暗自想,可能我与宫家有着相引的磁场,我们是注定了这个缘
分……
秋日午后的阳光,澄澈而温暖。从宫家出来的路上,唐泽一直牵着宫明的小
手,走在蓝天映衬下的林间小道,神色融洽,愉快地说笑。他们聊着彼此的过去,
彼此的家庭,还有一起的未来……他们要订婚了。宫明的母亲已经欣然同意,唐
泽要带着宫明回家,告诉爸妈自己的喜事,他可以想像出他们脸上意外而喜庆的
笑容。唐泽看了看身边甜蜜的宫明,发现她更加美丽了。
唐家这晚洋溢着浓浓的喜气。尽管没有张灯结彩,每个人愉快的脸旁,以及
厨房里活跃的烹炒带来的诱人香味,使自爷爷病后一直压抑的唐家一扫往日的凄
清,变得温馨起来。
爷爷的病情似乎也轻了许多。他把唐泽和宫明叫去他的床前,然后抬起半个
身子,努力摸索着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虚弱而不乏喜悦地说:孩
子啊,爷爷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你们就要订婚了,真好,我现在又多个
心肝了,我还能看到你们订婚的日子……以后啊,要记得好好对对方,要相敬如
宾……记得孝敬父母……
二人蹲跪在床前,微笑地听着爷爷的谆谆教导,认真地回应着,宫明更是甜
丝丝地和爷爷说些开心的话。
只是,唐泽却觉出了一些异样。他发现爷爷在和宫明说话时,左手一直在宫
明的头顶不停地抚摸着,看上去像是疼爱的举动,其实唐泽已经看出,那是爷爷
探测鬼气时惯用的手势。手掌平摊,手心向下……
唐泽心下一阵悸动,他怎么……他忽然又想起父亲见到宫明第一眼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十分惊异的表情,包含着很多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唐泽当时虽感意外,
却也没去多想,他知道宫明的美丽非同一般,任何人看了都会难免惊讶的。而且,
后来父亲的表现又是那样的高兴和亲切,一点也没有别的异样,唐泽也就相信了
自己的推测。可是现在……
爷爷终于停下动作,点了点头,颤声说:嗯,好啊,很好的孩子……
说完爷爷在二人的手背上轻轻拍着,又嘱咐了一些关心的话,便松开了。
唐泽拉着宫明离开爷爷的卧室,一起去了厨房帮着妈妈做饭。宫明真的很手
巧,她要过伯母手中工具,竟能把普通的菜做得花样翻新。唐泽母亲站一旁看在
眼里,心底涌起一阵宽慰的幸福。
爸爸在外面喊唐泽的名字,唐泽便答应着出去了。
唐顶山把儿子叫到自己的房里,拉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他点了支烟,面带
微笑,对唐泽说:儿子啊,告诉爸,你是怎么认识宫明的?
唐泽显得很意外,愣了愣,说:爸,怎么了?
唐顶山笑一下,说:噢,是这样,刚才你爷爷给她测了天灵盖……
测天灵盖?唐泽惊讶地问,为什么要测天灵盖?难道你们怀疑她……
唐顶山摇头说:不,不是怀疑,这是我们唐家世代相传的家规,凡是要进唐
家的媳妇,都要让年龄最长的长辈测测天灵盖。
唐泽急切地问:为什么?
唐顶山幽幽地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防止唐家人误娶鬼妻,鬼妻害
人的事情在我们唐家家族里曾经出现过……今天你要准备着订婚,咱先不提这不
吉利的事情,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唐泽点了下头,问道:那第二个好处是什么?
唐顶山说:测天灵盖,用的是我们唐家祖传的探鬼手,这层功夫不仅能测到
鬼气,还能测出人的脾性。天灵盖是一个人灵性汇集的地方,所有的心性和智慧
都会在那里出现,并且以气的形式向外有所表现,探鬼手可以感应到那些气息…
…刚才你爷爷对宫明用了探鬼手,他说那孩子聪慧灵秀,性情贤淑,和你倒是十
分般配,只是……
只是什矗刻圃笪⑽⒉话玻淙欢哉馑捣ú惶嘈牛故侨滩蛔〉P摹?
只是……你爷爷觉得他顶上灵秀之气过强,不是一般人所有,有点近似于仙
气……
唐泽哑然,微张着嘴巴望着父亲。
唐顶山见儿子那副表情,不禁微微一笑,弹弹烟灰说:你爷爷也只是猜测而
已,不用怕,也说不定因为宫明那孩子太聪明了,聪明的人灵气总是强过常人的,
对子孙后代的智力也大有好处。所以呐,我是想问问你她家的情况,你说你去过
她家,和爸说说,改天咱们也好送聘礼……
唐泽当然没敢说出自己和宫明坟地相识的事情,他隐隐觉得那将会带来什么。
他笑了笑,聪明地遍了个谎话。
唐顶山一行去宫家送聘礼,是在宫明离开唐家回家后的第三天。唐泽包了两
辆面的,带着父亲一路欢喜开去了宫家。只是他没想到父亲会怀里揣着个罗盘,
更令他诧异和沮丧的是,在他们来到宫家门前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宫家的邻
居。邻居说宫家婆婆一大早请他们来帮忙准备宴席,自己一不小心弄翻了轮椅,
现在已经被女儿送往医院了。
唐顶山只好一边让唐泽赶去医院看望宫明的母亲,一边让人准备着把礼物抬
回去,改天再来下聘。
临走时,唐顶山在宫家内外转了一圈,并未发现罗盘有什么异常反应,和他
父亲半仙唐猜测的一样,宫明只是个脑瓜很聪明的孩子……
唐顶山放心地走了。并且在宫明母亲出院后,他又认真选了个吉日,真正为
儿子下了聘礼。
他那天没再亲自去宫家下聘,家里有许多宾客要招待。
订婚后,唐泽和宫明来往的更加密切,也更加自然了。他们时常抽空去对方
家里看望彼此的长辈,尽些子女的孝道,俨然一家人的生活。他们还常一起出去
和朋友们玩耍,唐泽的那些兄弟们已经开始煞有介事地喊宫明嫂子,宫明有时半
真半假地答应,有时却佯怒地去敲他们的脑袋。
陈俊有次对着唐泽嬉皮笑脸,说:泽哥,兄弟可真替你担心。
唐泽也笑笑,大方地说:担心什么?担心我有了老婆忘兄弟?不会的,你小
子就放心吧。
陈俊忽然不笑了,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不是,泽哥,我不是这意思,我
是说你看咱们嫂子这么漂亮,我真怕你吃不消!
唐泽一时没转过弯,说:不会,她很贤惠的。
陈俊表情特认真,说:你看,你还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这女人吧,越
漂亮,男人就越想和她干那个,那个干多了,身子不也就垮了,哈哈……
说完陈俊又笑脸如初。唐泽当即拍拍他的头皮,大笑说:你这小子!
后来,宫明总是躲着陈俊。唐泽问她为什么,她红着脸说你那个兄弟太没正
经,老爱开我的玩笑,真过分,咱们以后别跟他来往了可好?唐泽笑了,说他啊,
就那副德行,对谁都没个正经,你别跟他斗气,斗不赢的,哈哈。
宫明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转换话题又和唐泽聊起了婚礼的事情……
唐泽和宫明的婚礼定在那年的中秋节,爷爷说那是那年中最适合他孙子结婚
的日子。两家交换过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就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忙活婚事的时候,唐泽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那时候他也和宫明结婚来
着,不想竟是好梦成真……他一直都把结婚那段看作好梦的。唐泽笑得一脸幸福。
可是这幸福没能持续多久。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唐家忽然收到宫家的来信,
信上只简短的几个字:家生变故,不能久留,现求退婚,乞公见谅。
署名是“宫齐氏”,宫明妈妈的手笔。
唐顶山接着这封信,先是一阵愤怒,后来逐渐镇静下来。他一边让人通知各
个亲友婚礼取消,一边想着如何去安慰儿子。他清楚唐泽现在的心情,儿子对宫
明的爱已经十分深厚了。
唐泽跑去宫家的时候,时逢月夜。他一路奔跑不停,眼神在月光下显得疑惑
而悲伤,他甚至想这是宫明和他开的一个玩笑,等他到了宫家,一定还能看到宫
明坏坏的笑脸。她对他总是那样的调皮……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到。
迎接他的,只有晃晃明月下阴森的林木和河水。宫家先前居住的小楼,连同
旁边的那些邻居,此刻竟然一起没了踪影,徒剩下一片荒草,在月色夜风中瑟瑟
发抖……
唐泽疯狂地呼喊着宫明,但是没有任何回音。
他的喊声逐渐嘶哑,低沉……他无奈地瘫做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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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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