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内藤说到这里,吐了口大气。
「但战争一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人贩夫妻抛下学生很快逃走了。正当十
九岁时,就在已半陷入自暴自弃的俺住的地方,太太来了……是第一次说话。令
人吃惊的是,太太表示要照顾俺,有两个条件,一个是贯彻以主人的远亲身分诈
欺这件事,然后等不久成为医生后,再当入赘女婿。俺回应了两个条件。然梭俺
就在这家药臭味的医院过起日子来了。」
「做入赘女婿是条件呀?」
「呵呵,院长不知道俺的来历。不,可能有些察觉吧,总之俺很高兴。只要
能离开妓院那沾了男女情交味道微脏的榻榻米,哪管是做医生什么的都可以做,
不过之所以愿意还有一个理由,知道吧……?女儿啦,呵呵呵。」
内藤扭歪了嘴唇似地嘲弄著自己,笑了。
「爱上梗子了吧?」
「不对,大错了。俺迷恋的是凉子!」
内藤模仿木场的语气玩笑似地说道,但语尾颤抖着:
「俺对她一见钟情。但是凉子很冷淡,在俺的面前,直到现在连一次都不曾
笑过。而且,太太也不知为什么对凉子很生疏。一问之下,才知道因为她无法生
育,所以凉子决定一生不嫁,俺的对象是梗子。」
「你对梗子的看法怎样?」
「也不是讨厌。但那个在富裕家庭长大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和俺怎么都不
相配。俺被不知哪儿有阴影、很安静……对了,看起来像母亲……的凉子吸引了。
和真正爱慕着的女人的妹妹结婚一起生活等,那不等于拷问吗?俺犹豫了,
但是……出征回来以后,事情整个变了。」
「因为藤野牧朗的出现吗?」
「是的。世间一般人都说俺受了损失,俺很懊恼,其实不对,俺的内心高兴
者呢。也许因此能跟凉子结婚也说不定。」
「关于牧朗入赘,事务长怎么想呢?老太婆希望你做入赘女婿吧?」
「和院长之间好像起了很激烈的争执,结果向钱屈服了。战争的打击太大。
太太向俺低头道歉说,会照顾俺一生,会替俺找老婆要俺忍耐。俺……说无
所谓、让凉子和俺结婚。可是当俺这么说以后,太太满脸变红说不行,如果是其
他事情什么都听俺的,唯独这一件不行、绝对不可以。俺又一次感到绝望了!」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呀!俺束手无策茫茫然地过日子,考试也落榜了。不久,梗
子和牧朗结婚了,俺对那两个人毫不感兴趣。但是……从俺的房间能很清楚地听
到夫妻的声音,因为是夏天,窗户打开著的关系。那是结婚以后大约经过一个月
的时候吧……并不想听……却听到了呢。是内容很反常的会话。」
「反常……?」
「嗯,反常。不是空谈,当然也不是吵架。刚开始很快就结束了。感觉是梗
子一味地在指责,照惯例原因一直是牧朗,那家伙一说什么,梗子就发怒。发生
龃龉增加,每过一天梗子就愈激烈。」
「知道内容吗?」
「大概呢。刚开始,梗子说以前的事不记得了,牧朗为了让她回想起来说了
很多,但那家伙的说话方式老是畏首畏尾,连身为外人的俺听了都会生气。不是
有那种愈想讨人欢心,愈道歉就愈惹人厌烦的家伙?他就是那种男人!」
「说了很多什么话?」
「记得在那棵银杏下见面的那晚的事吗……之类的,记得这梀建筑物后面小
房间发生的事吗……?」
银杏树是他在日记写的授子银杏,亦即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吧。这核建筑物后
面的小房间……是那个「密室中的密室」这件事吗?
「嘿,说了很多唷。梗子似乎一件也不记得,不久就疯狂地对待牧朗。于是,
一直到提到情书后,梗子的焦虑到达了最顶点似的。」
情书终究是关键吗?内藤继续说道:
「一个说我写了信,一个说不知道,会话内容像平行线。不久,发出吓人的
声音。梗子粗暴的行为好像就从那一天开始。那是……对了,刚过了八月吧,从
那以后每天晚上十二点过后,直到接近天亮,简直就像发情期的猫吵架似的天翻
地覆。」
「十二点过后?那么晚才开始?」
「我后来才知道,那家伙每天到十二点为止,都会关在那间研究室,做不知
什么的研究!一直都这样非常的固定。梗子因此很不高兴似的呢。那家伙一回房
间就吵架。」
证言和日记完全符合。藤牧在日记写道,怀疑什么都不记得的梗子患了记忆
障碍,而妻子的疯狂是自己无能所造成。所谓疯狂,亦即内藤说的「发情期的猫
似的」狂暴这件事吧。妻子眼中的丈夫,丈夫眼中的妻子,相互映照著对方是疯
子。
「八月底的时候,梗子信步来到俺的房间,然后用甜蜜的声音说,你听到了
吧?窗户这么近……呢,样子不像是在生气我偷听。呀,不如说是在挑逗。擦得
很浓的口红,诱惑人的眼神,俺困惑了,但并没有扯谎老实地跟她说,小姐,再
怎么样那也太过份了,不久正房的人也会知道喔。然后呢,梗子突然发出很大的
声音说,过份的是我丈夫,那个人疯了……」
「梗子似乎是个脾气相当暴躁的女人。」
「没那回事,是好强吧。她是个平时被褒奖为勇住直前啦、积极啦的姑娘唷,
很健全的!」
健全?那个少女吗?为何我不觉得如此?
「你想那个健全的千金小姐,到底对俺这个在妓院长大的,说了什么?梗子
说,我是处女呢!」
不对。离题了。如果梗子像内藤所说的是千金小姐,说出那种台词本身就很
异常。但那种异常和我所知道的少女的异常之问,总觉得有微妙的不一致。
「牧朗结婚以后,好像一根手指都没碰梗子。每次听梗子说他不和我做爱啦、
不爱我啦的时候,俺也感受到淫荡的气氛,非常亢奋。」
「下流的家伙!」
梗木津说道。内藤无视地继续说道:
「牧朗虽然不和梗子做爱,却经常谈孩子的事情。然后这个那个的问梗子有
关十年前发生的事。梗子虽反问他为什么问这种事,他也绝不说理由,好像只是
莫名其妙地笑着道歉。」
是这样吧。对藤牧而言,他认为梗子才拥有记忆障碍,而且可能为精神带来
异常。他的记忆( 应该说日记的记忆比较正确吧?) 如果是真实的,只能认为梗
子很明显地是有记忆障碍,至于情书是我亲手转交的,而且……
「据梗子说,牧朗表示给了梗子情书,然后也收到回信约会了。结果还『怀
了孩子』!他问那孩子怎么了,是堕胎、还是死了?嘿嘿嘿,这不是让人发笑吗?
连手都不牵的丈夫,在十年前竟让处女妻堕胎?听了这些话,俺觉得牧朗很
奇怪。
从那一天起,梗子跟我分外熟了起来,尤其是在牧朗面前,会突然缠靠过来。」
「老公呢?」
「那个没志气的,当作没看到的样子呢。那家伙愈这样梗子就愈大胆,一直
到了无法漠视的状态时,那家伙就无缘无故地笑著偷偷摸摸消失了。不是有一种
家伙你会想虐待他吗?牧朗就是!是那家伙把原来存在于梗子体内的虐待人的情
结给唤醒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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