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现
一点白白的东西。如果我说那是饼干一定不会有人相信。事实上我自己都很怀
疑。但那玩意儿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的。在被他带走之前,那些白色的饼干乖乖的
躺在锅里。
我清楚的记得。锅还是热的。
上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像木偶一样坐在位置上。可爱跟我说了什么我也没听
进去。
我绝对不相信鬼神一说。但这也是有限度的。就像把一个人丢火堆里他一定相
信火能烧死人一样。我的信心有点动摇。
不太可能什么人故意跑我家里来吓唬我。再说门上了锁。而且事后我检查了一
遍房间,除了有点凌乱之外,并没有丢什么东西。这让我大惑不解,小偷吧,似乎
说不通。但不是小偷又能是什么。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些“饼干”是怎么回事?
可以确定。他,它,或者是她,绝对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个普通人。他的身
手居然可以让我连他的形状都没分辨不出来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是特工就是鬼魅。
但,这两种可能,都显得不那么可信。
下午我去医院看了看。我爸精神状态比在家里好多了。简直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一样。我没有进去,就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了看他。
杨程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爸的表现让杨程对我的话产生了怀疑。
也许在这里。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饮酒,不吵闹。
但是,他的表现实在太好了点。我当然知道他是如何在平静的外表下不知不觉
喝掉了七八十瓶啤酒。希望是我过虑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治疗,他的病情确实在好转,我妈死的时候留下的三万元存款
也已花去了大半。
我放下心来。觉得就算再努力工作也是值得的。
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已经是第七天。我趁着周末去医院缴费。走到病房外,我站在门前看着他安静
的躺在床上。心情很轻松。
这当然是我注意到他的反常之前的心情。
十分钟里。他没有作过任何动作。连眼珠子都没动过。我越看越不放心。找到
杨程一问。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了。他似乎并不太在意。用很平淡的口气说:
“精神病患者有时候甚至可以几天一动不动。你不必担心。”
我不能不担心。因为我从老人脸上又看到了曾经出现过的那种笑容。
那不可能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就像是有人用手捏造出来的一样。
香味。
我猛烈的耸动鼻子。
我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确定香味传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我根本没想就算我追上他能怎么样,凭他的身手我不挨打就上上大吉。我跟本
没想这么多。
“虫子啊,这么急,上哪儿去呢?”王老头杀得热火朝天。
我停下来。知道这样找法很难凑效。我围上去:“哇,大爷这局又赢了啊。”
他的对手浑身都是杀气。我管不了那么多。为了套出点东西来只好忍了。
果然,王老头笑得满脸开花。
我立刻切入正题假装东张西望,不时耸耸鼻子:“大爷,这是什么味道啊?闻
起来好奇怪。”
“我们刚才还在讨论呢。翠声刚过去就有了。小孩子,谁知道吃得什么?”
刚过去?我精神一震。忙问:“翠声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这一盘刚刚开始她来看我下了一会儿。我也问她了,她神神秘秘的
不肯说。”
我问清了她去的方向。立刻追了上去。
紧跑一阵,香味越来越浓烈。我心里一阵激动。
再追一阵。翠声的身影在街角处一闪。
我连忙叫住她。
“干什么?”她警惕的看着我。
“嘿嘿,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一起去过公园啊。”我决定先跟她套套近乎,同
时眼珠子在她身上风转。
没想到她理也不理我,转身就走。这年头小孩子都这么难对付。
“别走,别走。”
“我不认识你。”她恶狠狠的看着我。
“好吧。叔叔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我把语气放到最慢。
“什么事?”
我没在她身上发现我要的东西。
“呃,你刚才在吃什么东西?”
她盯着我不说话,好像在想我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脸红。忙说:“你别乱想,叔叔有个小侄女,和你差不多大,我想给她
也买一个。”
“没有卖的。”她骄傲的说:“全世界就只有一个。”
我一愕。连哄带骗:“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快告诉叔叔,你在哪
里买的。”
“我说了只有一个嘛。”
我怔住。半晌才说:“那,你的那个呢。”
她脸立刻一沉:“吃了。”
我沮丧的往回走。最后我想了想问她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她没回答我。但
小脸上有点不安。或许是在某个地方捡得也未可知。
有人!
我紧盯着窗户。一条人影在若隐若现。心中热血沸腾,忍不住想冲上去。但我
忍住了。我隐藏在树后。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虽然上一次我十分小心。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我冲进去时仍旧只见到
老爸一脸无辜的坐在地上。我当时恨不得一拳打碎他的脸。
这一次,总算先入为主。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相机,将镜头拉近。只见镜头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厨房
来来回回。这棵树在几十米之外,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可以确定。无论他是不是个
人,都很高。
我屏住呼吸。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难道他就是一直和我爸秘密约会的家伙?
我现在会忍着饥饿蹲在树上多半也是拜他所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在厨房里不停的转着圈。期间去过客厅一次,不知道拿来了什么东西。他的
行为虽然难以理解,但却并没让我多惊讶。
我认真查看过厨房。很明显,那晚他是在做什么东西。而那股香味儿,多半也
是他搞出来的。他在重复那天晚上做过的事。只要我趁他不注意突然闯进去,量他
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将所有的痕迹都掩饰干净。
但是。
我的目的并不只是发现他。对于他,我需要全面了解。
如果说随便什么人有事没事都跑到你家厨房磨蹭,你也会奇怪的。
何况我还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上网查过。这年头灵异事件特别多。
但都异得不是很厉害。就我目前的情况算得上是诡异了。
记得第一次发现他的时候我连他从什么地方出去的都不知道。他会隐身术也不
一定。第二次他是从窗户出去的,虽然当时他的动作同样快得离谱,但事后我在窗
台上发现了一点碎布屑,何况当时也只有窗户是打开的。
即便是这样。也够我吃的。窗外,是条河。而且,我没有听到水声。
我看了看表。八点半。
我利用十分钟的时间拍了几张照。然后跳下树,从墙角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铁棍。
无论他是什么。必要的时候我都决定跟他硬拼。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楼梯。上楼。
为了便于我冲进去,我故意没锁门,只是轻轻虚掩着,还好他没有发现。
厨房的门紧闭着。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摆好了姿势。门一打开立刻
冲上去一阵猛抽。
问题是门没开。
记忆里应该是打开的门此时却紧闭着。厨房里依旧亮着灯光。已经安静了下来。
看来他已经发现我了。
我撞开了门。
也许是么想到我会这么快就破门而入。对方手忙脚乱,舞动着两只手臂一样的
东西企图掩饰什么。我当然不会再容他得逞。二话没说冲过去朝头就是一棍。
我确定我是打中了。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却是我晕了过去。
没错,我失去了知觉。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我被我自己一棒子打晕了。
如果我还稍微有点意识的话就知道打到我的绝对不是我自己。偏偏我当时七荤
八素,恐怕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等我醒来时我浑身都快散架了一般,五指却像冰棍一般僵硬。
神志清醒之后的第一念头就是我被偷袭了。
要不是我一直死盯着那家伙怕他反击我几乎要认为是他鬼魅般的绕到了我后面
给了我一下。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不是不可能。
更痛苦的是我居然一直在这么想。
因为我实在不敢想他居然还有个同伙。一个就够我受得了。要是再来一个我唯
一的选择就是投降。到时候只怕在我家里结婚生子我连吭都不敢吭。
我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我想我的推测没错。那个变态果然在做什么东西。虽然过了一个晚上,仍然能
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炒锅上还粘着薄薄的一层粉末。
我用卫生纸沾了一点,放进兜里。脚下却有异样。
饼干?
请允许我这么叫它。我的记忆里只有这两个字和它相符合。
这是我第二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种东西。尽管我到现在还叫不出它的名字。甚
至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以及和那个变态的关系。
我仔细回想了一遍昨晚的事。一开始我很有把握可以捉住他。但事出意外。即
便如此我至少还能逼他露出狐狸尾巴,然后有人把我的计划打乱了。我的头现在还
隐隐作痛。
不过。也不是全没收获,至少我找到了突破点。
就是那块饼干。
饼干?
可爱显然对我的话表示怀疑。幸好我保留了相当一部分。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说的话。”
“很难。”可爱毫不客气。
很难。这个我早有准备。如果是别人告诉我这件事我同样不会相信。但我需要
她的帮助。非常需要。
“可爱姐。只有你能帮我。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
么办。”
“你说你昨晚被打晕了?”
“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为什么要打你?”可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不知道。也许是怕我发现什么。”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我觉得暂时需要保密的几段。
可爱的惊讶表情在我意料之中。我相信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那么,你的看法呢?”
“我只知道那家伙经常和我老爸一起喝酒。至于他是谁我毫无线索。更不知道
他几次闯进厨房意欲何为。”
“也许是在做饼干吧。”可爱说。
我一愕,这个可能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可信度实在不高。
“开个玩笑。”可爱见我面色有异。轻松的说。
可爱手里把玩着那片饼干。轻轻的压在纸上。出现了一个油腻的“田”字。饼
干的形状。
非常标准,就像用电脑打印上去的一样。
或者说,只是把电脑上的字放大了几号而已。
即便是没有科学的检测仪器也能轻易地看出。绝对不是简单的面粉。
其实我试着咬过。坚硬如铁。
散发着迷人的香味的铁。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可爱看着我。眼睛里隐藏着担忧。
我心里一暖:“你愿意帮我了?”
“我从未否认。”
我笑着把铁饼握在手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宽敞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
其实可爱一直在帮我。否则我爸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医院的气氛。我从小到大很少来这种地方。若不是给他治病,
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和这里有丝毫的关系。
孤独。或者说是处于陌生环境中的不安。
我讨厌这种感觉。
在病房前停下的时候,我猛然记起居然没有买点东西。我已经三天没来看他,
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推开门。空旷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有些意外。看来杨程颇费了些心思来帮我。本来我应该对他很感激,但一想
到是因为可爱的关系,心中的激动顿时烟消云散。
我拉开紧闭的窗帘。一缕阳光溜进来。
老人微微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我不打算叫醒他。作为父子。没有共同
语言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从我学会说话开始就一直如此。
“你来啦。”
“恩,来了。”我依旧看着窗外。但心里却异常兴奋。
这是我妈死后他第一次这么柔和的跟我说话。让我多少找回来一点丢失的东西。
“扶我我去厕所。”
“工作还顺利吧。”我靠着厕所门。五指有规律的来回敲动。
“还行。”
破天荒。他居然对我的工作产生了兴趣。
我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你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病!”老爸蹲在厕所里瓮声瓮气的说。我也不想反驳他,就像喝醉酒的
人总说自己没醉一样,我能理解。
“你就当是在医院度假吧。过十天半月再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怕他突然
说要出院。杨程说他现在正处在交过期,就是说极度不稳定。我想我今天运气肯定
很好。
“在医院干什么?浪费钱?我知道你没钱。”
“不管我有没有钱。这是我的事。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好好呆在这里。”我加
强了语气。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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