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画
一盏白炽灯不停地摇摆着,惨白的灯光也随着没有规律地晃动着。
惨白的灯光时不时地把躲在黑暗里的东西照亮,刚刚被灯光照亮的地方一下又
陷入了黑暗……
黑暗,是的黑暗!
也就是在这灯光照射下,那些躲藏在灯光下的黑暗越发显得神秘,这变化着的
光明与黑暗有着犹如这夜的鬼语般的规律。
黑暗中的灯光本能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全,可在这里,你却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感
觉。这摇摆的灯光把那隐藏着的黑暗衬托得更加神秘可怕,而这黑暗也反衬着这灯
光的惨白,惨白得让人心寒!
这黑暗,包括这灯光,似乎都在隐藏着些什么。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地上。他的身子无力地靠在墙上,头向后耷拉着,他的双手
也无力地垂着。他的脸上木无表情,十分苍白,白得就像惨白的灯光一样!
这个人就像一具还在呼吸却已经没有灵魂的死尸。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只有死人会有这样
的眼睛,也只有死人才会有他这样的神情。
他呆呆地看着隐藏在光明之外的黑暗。
透过这晃动的灯光可以隐约看到在天花板上挂满了东西。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数都数不清的木偶!
这些木偶躲在昏暗的半空中,就像是一群被吊着的小人。它们摇摆着、转动着
……阴暗之中的它们已然有了生命。此刻的它们正在玩闹着、交谈着……说着没有
人能听懂的语言。
这些木偶千姿百态,形像各异,可是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它们都没有眼睛!
有些木偶根本没有雕出眼睛,它们本应有眼睛的地方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刀痕。
可就算雕有的眼睛的木偶,它们的眼睛也被毁了,有些木偶的眼睛上全是刀痕,而
另一些木偶的眼睛则是被挖成了窟窿。
可是,它们都有眼睛!这一双双眼睛你都能感受得到。因为你会感觉得到它们
在看着你,有些冷笑着,有些痛哭着,有些则只愣愣地看着你,看着你……
他的左手紧紧的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锋利的刻刀!
这锋利的刻刀已经在他手上划出了深深地伤口。鲜血一滴滴流到了地上。
可他那呆滞的面容上却没有半分的痛苦。
慢慢地,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眼泪无声地不停地流下来……
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带血的刻刀掉到了地上。“叮呤”一声,这清脆的声音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房间显得那么刺耳!
他突然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对着那些木偶声嘶力竭地惨叫了一声!
这惨叫发自肺腑,在摇摆的灯光下,在诡异的黑暗中,这惨叫和木偶们似乎产
生了共鸣。木偶们都随着这叫声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灯光还在摇摆,光明与黑暗还要转换,木偶们还在倾
诉,它们在诉说着没人能够明白的故事……
五年后。
温暖的阳光。
寂静的房间。
林凡闭着眼睛躺在靠窗边的躺椅上。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真好照在林凡带
着笑意的脸上。在安静的屋子里,能躺着享受温暖的阳光真令人感觉舒服而又惬意。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白云朵朵,阳光温暖,轻风徐徐……这样的好天
气总会给人以好心情。
林凡躺在躺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脸上有着惬意的谈谈的笑容。
躺椅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盆水仙花。淡淡的花香在这房间里飘散。
林凡喜欢水仙花,这里的主人居然也喜欢水仙花。
在林凡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他的年纪大约有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他站在
阳光里,他的脸上的神情却很忧郁。他高大的身体后面拉着一道长长的奇怪的黑影。
虽然他只是很随便地站在那里,却带着一种特有的魅力。谁说男人三十岁的时候最
有魅力?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一样会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这味道不仅会让女人心
动,也会让男人感慨。
房间的仿西装修很豪华。可以看得出这里是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可房间
里豪华的装饰却不会让人感到俗气。无论谁来到这里都会喜欢上这里,都会对这里
每一样东西感到满意。
可是林凡却是个例外。除了躺椅和水仙之外,林凡对房间里的装饰都不喜欢、
满意。他曾经对这里的主人说过:“如果是我,除了躺椅和水仙,我会把其他东西
全都扔出去。”
站在林凡旁边的男人转过头看着林凡。看着林凡的微笑,他冰冷的脸上有了笑
容。
林凡睁开眼。灿烂的阳光在林凡的眼中闪烁,虽然林凡显得睡眼朦胧,可是他
的眼睛却散发出比阳光还要璀璨的光芒。林凡的确长了双好眼睛,可是刘斌却叫林
凡的眼睛为“狗眼”。凡是“狗眼”都必有某种过人的异能,最差的也能“看人低”。
林凡眯着眼睛,看着阳光长长地叹了口气:“哎!”
那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怎么,你终于睡醒了?”
林凡慢吞吞地说:“可惜的是,我根本就没睡着。”
“你下次再到我这里来睡觉,我可要收钱。”
两个人又都笑了。
站在林凡旁边的这个男人叫景行天。这间屋子是他的书房。什么样的人穿什么
样的衣服,住什么样的房子,这其中有着潜移默化的道理。品味是一种虚伪,或许
也是一种自信于人的自悲。景行天是一个有品味的人,刘斌是一个自以为有品味的
人,而林凡则是个不知道品味是何物的人。
景行天和林凡是朋友,他们是很奇怪的朋友。林凡是个穷光蛋,而景行天却是
个有钱人;林凡平时* 不羁,而他一丝不苟;林凡喜欢笑,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而景行天却不苟言笑,他习惯了用傲慢与冷漠去面对其他人;林凡随遇而安,他什
么都能受得了,他对什么都无所谓,而景行天对事事要求严格,他对交朋友都有标
准,他受不了他不能理解的事……总之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他们
的性格天差地别,可是他们却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好朋友。
林凡不怎么喜欢有钱人,可景行天却是个例外。林凡并不常来这里,每次来他
都会在景行天书房的躺椅上躺一会,有时候他甚至会睡上一觉。而景行天非但不反
感,他反而很乐意林凡这样作。
一个是奇怪的客人,而另一个也是奇怪的主人。
林凡是个十足的懒人,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无论到哪里,只要能坐
着他绝对不会站着。可是景行天却不一样。他喜欢站着,全身紧绷绷地站着。特别
是在他思考的时候,他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来想通某些问题。就像今天一
样,林凡躺着,而他却一直都站着。
以前景行天的书房里没有这把躺椅。林凡第一次来景行天家的时候,那天和今
天一样也有这么好的阳光,林凡坐在窗边的地板上感叹着说:“要是不在这里放把
躺椅,还不如放火把这里烧了。”说完这话,林凡就直接躺在了地上。林凡第二次
来的时候,这把躺椅就出现了,出现在了林凡最满意的地方。很显然,这把躺椅是
专门为林凡准备的。一个主人专门为一个不常来的客人准备这种东西,这不得不说
是件怪事。
林凡看着景行天说:“我真有些担心。”
景行天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担心什么?”
“替你老婆担心!”
“哦?”景行天对林凡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要是个女人一定会被你勾引。”
“哦!”景行天随口答应了一声,他根本就没把林凡的话听进去。
以前林凡和景行天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们常常聊不到一起去。往往是林凡不
停地说,而景行天就像这样应付林凡。就连林凡都会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成为朋
友。可事实是他们就成为了这样的朋友。虽然景行天表现和平常差不多,以前他也
主动叫林凡到他家来玩过,可是林凡早已经看出景行天的神色有异样。
林凡转过头看着窗外说:“老景!你今天为什么找我来?”老景是林凡一直以
来对景行天的称呼。在别人面前,景行天是个威风八面的人物,可是在林凡看来,
景行天不过是个老朋友而已。
景行天这才转过头来,他看着林凡说:“我以为你不会问。”
“我早就想问你,可是……”
“你怕问了我本不想说的事。”
“和你这种人交朋友真吃亏。能伺候好你这种朋友可真不容易。”
如果是别人,林凡不会这样去问。别人不愿意说出来的事,自己何必要去打听?
除了接受委托外,林凡从来不会主动打听别人不愿说的事。也只有任飞、刘斌和景
行天才会令林凡这样作。
景行天说:“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还肯定地认为你会等我主动说出来。”
“谁叫你是老景呢!你可要知道我和你作朋友是吃了大亏的。”说着,林凡脸
上露出了他那平时习惯性的坏坏的笑容。
景行天看着林凡却没有笑。他转身走到书桌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长
方形的纸。景行天走到林凡身边,他把这张纸交给了林凡。
虽然林凡还在躺着,他脸上的笑容也随意,可是他的眼神却变了。林凡慢慢地
把画纸举起来,把它侧对着阳光……阳光照射在纸上的角度几乎快平行。此刻林凡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原来这是一张画纸。本来洁白的画纸被人用彩笔划满了黑色的线条。这些线条
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它把整张纸覆盖成了黑色。
画纸本是用来作画的,又有谁会这样在纸上涂鸦?就算有人心血来潮在纸上胡
乱划上几笔,可他也不会“细心”到如此地步,把整张纸都涂黑。
林凡在看画的时候,景行天一直在注视着林凡的表情。等林凡把画放下了,景
行天才说:“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林凡却只看着景行天并没有接他的话。
景行天说:“你看到了什么?”
这时,林凡却笑着说:“我只看到了一张废纸而已。”
景行天点了点头,他有些悲凉地说:“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张废纸而已。如果真
是这样就太好了!但你要是知道了这张废纸是谁画的,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林凡问景行天:“那这是谁画的?”
“我儿子!”
一听到这三个字,林凡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看着景行天,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诡
异。
景行天突然变得情绪低落了起来,他显得即疲惫又憔悴。景行天走到书桌后无
力地坐下来说:“刚开始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一张废纸。我以为这
只不过是小虎子为了好玩随便涂的!可是后来,后来……”
景行天没把话说完,可是林凡完全能明白他的意思。
平常人一看到这张纸一定不会留意到什么,也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最多有人
会认为作这事的人有毛病,有谁会吃饱了没事干把一张本来好好的画纸涂成这样?
可在林凡看来却不是。他第一眼看到这张纸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这些黑色的线条看上去杂乱无章,可是它们排列在一起却暗藏着某种奇特
的规律。这和看暗藏的三维立体图有一样的道理。可是这幅“黑画”却又不同。它
并不是一张立体图,而只是一张平面图。要发现这张画纸上的“画中画”,光线的
配合很重要。特别是在灿烂的阳光合适的角度照射下,这幅“画中画”就显露无遗。
这幅画怪就怪在这里。可这还不算最奇怪之处。其实作出这样的怪画来并不很
复杂,只要用心用时间就可以办到。可是这幅画却是景行天儿子画出来的,这让林
凡万没想到。
凡是画都有意境,有些画能给人温暖,有些画能令人陶醉,而有些画却会让人
不安甚至恐惧、愤恨。林凡看到这幅怪画,他突然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连
林凡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恐惧?惊奇?萧瑟?还是迷茫?……总之,这幅画让林
凡感觉不舒服。
林凡走到书桌边,他轻轻地把画纸放到书桌上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正因为我不知道,我才把你找来。”景行天来回地搓着手,他显
得很紧张。
林凡说:“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不用想得那么糟糕。”
“你不用安慰我!”景行天站起来指着那张画纸说:“就连我都知道这不会是
好事,你会不知道?”
“知道的事未必一定就是好或坏。更不能胡乱猜测。”林凡说:“你先冷静一
下!”
“冷静?是的,冷静!”景行天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他的神色变得十分地怪
异。
“他还只是个孩子。孩子眼里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所以你千万不要先入为主。”
虽然林凡看出了这画的问题,他也知道景行天也看出了问题,可是他只能这样说。
因为林凡知道儿子对于景行天来说有多么地重要。
景行天又无力地坐下来说:“我知道!我知道!可就因为他还只是个孩子,我
才会这样!”
“那你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景行天急了说:“我知道你也看出来了!你还问我?”
“我这样问你并不是为了要你回答。”林凡停了一下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
听到林凡的这句话,景行天的情绪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林凡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还没等景行天说话,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接着,门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
一个女人。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男人,另一种则是女人。可女人却有成千上万种。
谁说女人长了双大眼睛才漂亮?这个女人眼睛不大,可是却能迷死人!她算不
上非常漂亮,可她却是属于那种越看越让人觉得漂亮、充满风韵的女人。无论怎么
看,你都会觉得她好,觉得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的毛病,虽然你也知道她算不得美
丽到非常的女人,可你就会这样想,这样认为。这种女人威力的可怕性远远比那些
所谓长得漂亮的女人要猛烈得多。漂亮的女人固然可怕,可是这种风韵与气质十足
的女人更加可怕!林凡见过的漂亮女人算是多了,可是这个女人算是林风所见过的
女人里最完美、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她叫舒青,是景行天的老婆。
景行天和林凡是好朋友。可是早在景行天认识舒青前,林凡就已经和舒青认识,
而且是非常认识。人这一辈子总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些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有些秘密不能对家人说,有些秘密则不能对朋友、兄弟说……林凡和舒青之间的事
就绝对不能让景行天知道。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事让景行天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他
又能怎么样?
生米和熟饭和区别在于,生米可以作成熟饭,而熟饭却绝不能变成生米。这连
隔壁家的张大婶都知道。
林凡一直很佩服景行天,可他最佩服的却是景行天能有本事娶到舒青这样的女
人。可他却为什么不佩服自己呢?
什么样的男人找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什么样的男人,这虽然不是至
理名言,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无道理。像景行天这样的男人和舒青这样的女人
在一起算是绝配。而林凡呢?
一见舒青进来了,景行天立刻就站了起来。不要看景行天在外面耀武扬威,可
在家里他却是个纯种的“气管炎”!景行天犯这病的程度比刘斌还要厉害几分。虽
然表面上景行天还装得像模像样,把男人的臭架子摆得十足,可林凡比谁都清楚,
景行天怕老婆怕得要死,也可以说是爱得要死。舒青离完美的女人只差一步之遥。
可问题是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完美的女人?这个问题恐怕就连神仙苦思上千年都得不
到答案。舒青什么都好,作为女人,只要是景行天需要面子的场合,她都会尽力配
合景行天,让他享受大男人、大丈夫的十足体面。这让景行天非常满意,他甚至在
林凡面前提起过。
可眼见为实却未必是实。
别人都会以为景行天吃定了舒青,可事实完全不是如此。曾经有一次,舒青当
着林凡的面和景行天闹过。可能舒青把林凡当成了“自家人”,所以那一次她半点
面子也没给景行天。舒青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绝对不是个泼妇。那一次她对景行
天发那么大的狠也是有原因的。一个女人对自己的男人大动肝火,百分之九十是因
为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景行天外面的女人!
有了舒青这样的女人,景行天竟然还要在外面养女人,这样的男人还不该被雷
霹么?可是林凡却没有觉得景行天不是个东西。因为林凡他也不是个好东西。男人
和男人在这方面的差距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看到林凡来了,舒青朝林凡笑了笑说:“你来了。”
林凡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舒青又对景行天说:“该吃饭了。”
景行天问:“儿子呢?”
“他在洗手正准备吃饭。你们也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走之
前,舒青看了看林凡。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林凡对景行天说:“你先对我说一下情况。我们等会再吃饭。”
还没等景行天说话,舒青说:“先吃饭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凡不好再说什么,他们只有跟着舒青来到饭厅。
景行天家的保姆和嫂正在准备碗筷,她看到他们来了就说:“小凡,我今天特
地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菜。你看和嫂对你有多好!”
林凡笑着说:“刚才睡了一觉,现在正好饿了。”他端起一盘菜来闻了闻说:
“真香!和嫂,我就爱吃你作的菜。要不是你有老公,我还真想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你去和我老公商量吧!如果他同意,我可不反对。”
和嫂比舒青大不了几岁。她长像普通可是人却很好,也爱开玩笑。平时和嫂还
算中规中矩,可只要林凡一来,她就爱和林凡说笑一会。虽然景行天不茍言笑,可
是他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他从来没有因此责怪过和嫂。虽然平时这个家里不像林
凡来了这么热闹,可景行天一家也算得是极幸福、和睦的一家了。
林凡正和和嫂说笑着,从厨房里跑出来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一边跑着他一边
喊:“小凡叔叔!小凡叔叔!”
“别乱跑,小心碰着!”小孩后面紧跟着走出来一个女人。
一看到这孩子,林凡幸福地笑了。林凡一把把这孩子抱起来,把他在空中转了
好几个圈才把他抱住了。那孩子被林凡逗得哈哈大笑。旁边的景行天、舒青和和嫂
看着他们都开心地笑着。
“小凡叔叔,你怎么这么久才来?”这孩子说着话,他用手开始在林凡的脸上
摸。
林凡没有阻止他,他笑着说:“摸到什么了?”
“摸到了小凡叔叔的鼻子了!哈哈哈!”这孩子开心极了。
这个孩子就是景行天和舒青的儿子景天瑞,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景天瑞还有一个小名——舒小虎。因此大家都叫他小虎子。因为他长得虎头虎
脑很可爱,舒青就帮他取了这个小名。景行天有五十多岁,可是他的儿子才五岁。
他算是老年得子,因此他和舒青都特别疼爱小虎子。
小虎子长得很可爱。让人印像最深的还是他的眼睛。小虎子的眼睛很大也很漂
亮,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的光彩。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每次看到小虎子,
林凡都会很开心,可他心里又会非常地难过。小虎子非常可爱,可是他的眼睛却看
不见。他是个瞎子。如果不是这样,小虎子的眼睛该是多么漂亮,甚至比林凡的眼
睛还要漂亮得多。
小虎子即可爱又懂事,无论谁见了都会喜欢他。按理来说,小虎子应该是这世
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了。他有这么好的爸妈,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出生的家庭又
这么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可惜这世上没有完美,完美只是一个要人命
的谎言。小虎子拥有了很多人不能拥有的东西,可他却失动了平常人天生本就有的
东西——光明。上天给了小虎子一双漂亮的眼睛,人人都觉得漂亮的大眼睛,可是
上天却没有给这双眼睛光明。
虽然小虎子天生就看不到,可是他并不消极。他还是那么喜欢跳,喜欢笑,喜
欢和其他人在一起玩闹……特别是林凡,小虎子特别喜欢这个不常来的叔叔。没有
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就连景行天也没有这个地位。有一次,景行天还开玩笑说,小
虎子更像是林凡的儿子。就这一句话,景行天被舒青骂了个半死。也难怪,小虎子
的眉宇长得特别像林凡。如果是外人见了还真会误以为小虎子是林凡的儿子。
本来说是要吃饭的,可是现在没有人想到吃饭这回事,大家都在看着林凡和小
虎子玩闹。
林凡扭着小虎子的屁股笑着说:“小凡叔叔这么久没来,你想不想叔叔?”
小虎子边笑着边挣扎着,他笑着说:“啊,疼!不想!不想!”
“好,你个臭小虎!看我不咬你!”说着,林凡就咬小虎子的手。小虎子就开
始在林凡的怀里躲……
虽然林凡表面上有说有笑,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幅“画中画”。
小虎子怎么能画出那样的怪画?
林凡甚至能想像得到小虎子画那幅怪画时的表情。和小虎子玩闹着,林凡在心
里默默地说:“小虎子,你这是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小虎子坐在林凡的身边。林凡不停地帮小虎子夹着菜,他看着小
虎子觉得说不出的那么喜欢。小虎子一边吃着菜一边和大家说着话,显得很开心。
虽然小虎子看不见,可没有人去喂他吃饭。因为小虎子的眼睛有问题,他就更需要
具备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因此舒青和景行天对小虎子的要求很严格。小虎子虽然
才五岁,可是他已经能自己作很多事。
和林凡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人,她是小虎子的家庭老师——文丽。她现在
还是个大学生,学的是幼教,今年就要毕业了。她并不是小虎子的第一个家庭老师,
在她以前,小虎子有过几个老师教他。因为小虎子不喜欢他们,景行天换了好几个
老师。说来也奇怪,小虎子就喜欢文丽这个老师,和她特别地亲。
文丽是个很秀气、斯文的女孩子。她平时说话不多,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细声
细语。她是个腼腆的女孩,特别是面对林凡的时候,她就显得更加腼腆。每次林凡
来了无耻地和文丽说黄色笑话的时候,她都会脸红。舒青不时地告诫文丽,遇到林
凡这种男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吃饭的时候,小虎子告诉林凡他很想学画画。可是一个失明的孩子又怎么能学
画画?一提到画画,林凡就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张怪画。看着小虎子可爱的样子,
林凡说不出地那么心疼,他怎么也没办法把小虎子和那张画联系到一起。
可那幅“画中画”中隐藏着什么?又会有什么样的答案呢?
大家开心地吃完了饭,文丽就要回学校了。文丽走的时候,一直时不时地看着
林凡。林凡知道,她是想让他送她回学校。等她走了后,和嫂就不停地指着林凡,
可她却不说话。这把林凡弄得莫名其妙。趁景行天和舒青暂时不在,和嫂就对林凡
说:“你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里!”
“为什么?”林凡笑着说。
“我怕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
“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和嫂这个时候却卖起了迷魂散。
林凡听了无奈地笑了。
不一会儿,景行天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他,林凡就问:“小虎子呢?”
景行天说:“舒青带他到后花园散步去了。”
“那我们也去散散步。这么久没见小虎子,我要好好逗逗他!”林凡想到小虎
子可爱的样子,他开心地笑了。
景行天却把林凡拉住说:“小虎子最近有点……”
林凡点了点头,他跟着景行天一起来到后花园。
每次来景行天家,林凡都会来后花园坐上一会。这后花园很大,花园的周围种
着大树,中间是一大块草地。靠房子这边搭了个凉棚,凉棚里放着桌子和椅子。这
里是专门用来乘凉和会客的地方。本来后花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因为小虎子
眼睛有问题,所以景行天就把游泳池填平了。过去的游泳池现在变成了草地。
只有凉棚这里亮着灯。舒青正站在凉棚边向花园里看着。房子里的灯和凉棚的
灯光只照亮了一半的草地,另外一头的草地有些阴暗。林凡看到一个孩子正在阴暗
的草地上来回走着。
景行天走到舒青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她。他们一起看着那来回走着的小虎子。
夜风吹过,舒青的长发随着夜风飘动着。看着她,林凡不由地想起了往事。林
凡没有走到景行天他们身边,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小虎子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他全身僵硬,手脚就像被木棍绑住了。
看了一会儿,林凡走到景行天他们旁边问:“你们怎么不去陪着他?”
“他不让我们陪着。他喜欢一个人这样走。”舒青的语气是那么无奈又带着些
凄凉。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样,她该有多么地难过。
林凡问:“小虎子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散步?”
舒青点了点头,她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林凡问:“以前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这件事?”
舒青说:“以前小虎子根本不会这样。他是最近才会这样。”
林凡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舒青说:“有半个月了。”
林凡说:“他像这样要走多久?”
舒青说:“有时候时间长一些,有时候时间短一些。”
林凡说:“最长有多久?”
舒青说:“差不多两个小时!”
什么?!林凡不敢相信地看着景行天和舒青。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像这样走两个
小时,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成年人这样走,不要说两个小时,走半个小时都会累。
“你们怎么也不管管?”林凡的语气里带着埋怨。
舒青哽咽着说:“你以为我们不想管么?”
“也许你们应该再试试!”
景行天听出了林凡的意思。小虎子变成这样并不是他的责任,因为他还小并不
懂事。而作为父母绝对不能放弃,不能任由自己的孩子这样。
景行天看着林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告诉林凡,他们努力过,可是没有成功。
“我去试试!”
林凡刚走几步,舒青就把他拉住了说:“别吓着他!”她的眼神里有祈求更有
期盼。
“我知道。”林凡说完径直朝小虎子走去。
看着林凡的背影,舒青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景行天紧紧地抱着舒青,他的心
像针刺得那样痛。他多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小虎子还小,他才
五岁……景行天宁愿把自己的眼睛挖了给他!为了给小虎子治眼睛,景行天已经用
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所有他咨询过专业医生都给了景行天绝望的答案。景行
天有的是钱,他也本以为用钱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和不放弃就能医好小虎子,可是这
世上有些东西根本用钱买不到,也有再努力也办不成的事。他最终没能给小虎子带
来“光明”。
林凡慢慢地走到了小虎子的旁边。他这才看清小虎子是怎么“散步”的!看着
不停走着的小虎子,也许是因为夜太冷,林凡觉得全身发冷。
小虎子哪里是在散步,他完全是在作另一件事。
小虎子低着头,僵直而机械地迈出一只脚,然后用脚在草地上用力地蹭一下,
接着是另一只脚……一次一次,他就这样“走”着。
小虎子在用力地踏地上的草!可以说是在用全力践踏!
此刻的小虎子就像只木偶,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会作这样的事。
虽然林凡和小虎子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是他知道小虎子是个性格开朗、活泼
可爱的孩子。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小虎子会变成这样。
林凡看了看这块草地。小虎子走的草地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黄色的泥土,其
他的草地还很翠绿。林凡知道,那些草是被小虎子踩死的。可想而知,小虎子用了
多大的力气去作这种事。
看着这样的小虎子,林凡非常难过。他蹲下来笑着轻轻地对小虎子说:“小虎
子,你在干什么呢?”
林凡的话刚一说完,小虎子立刻像触了电一样抬起了头,他死死地盯着林凡。
林凡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虎子会这样看着自己。小虎子那双本是死灰色的眼睛突然有
了光彩。他的眼神冰冷而充满敌意,就像映照在黑夜中的湖水上的寥落月光,直射
进人的灵魂深处。这里面隐藏着不敢让人联想的秘密。现在的小虎子似乎能看得到,
他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犹如徘徊在明与暗边缘的幽灵。
虽然有光,可是小虎子的脸却显得那样阴暗,而他身后就是无边的黑暗,他就
站在黑暗的边缘……
现在的小虎子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林凡完全不认识的人。现在的他不
是小虎子,更不像个孩子。因为他的神情、眼神只有成年人才会有,而这神情和眼
神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这本不应该是真的,可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林凡的眼前。
小虎子冷冷地看着林凡好一会,他才慢慢地低下头又开始“散步”。小虎子一
脚迈出去,狠狠地踏在地上,虽然接着是另外一只脚……他走得那么专心,也那么
地用力。
林凡现在终于明白了舒青他们的心情,他们一定像林凡现在这样和小虎子说话,
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人和人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共鸣。虽然小虎子行为奇怪,他也没说一句话,可
是林凡却隐隐地觉得能感觉到此刻小虎子的心境。看着小虎子,突然一种可怕的孤
独爬上了林凡的心头。林凡心里默默地说:“小虎子,你一定好孤单吧!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小凡叔叔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因为林凡曾经有过痛苦的经历,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日子……
“我知道你一个人很无聊。没关系,小凡叔叔陪着你。”林凡坐下来,他开始
等。
小虎子紧紧地抱着一个木偶。这个木偶穿着黑色的衣服。在小虎子走动的时候,
林凡看到了几眼那个木偶的脸,也看到了它的眼睛。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在光线
这样昏暗的地方,林凡发现这个木偶的眼睛竟然如活人的眼睛一般。它虽然一直藏
在小虎子怀里,可是林凡却觉得它一直在看着自己。它的眼神是那样诡异,似乎在
告诉林凡些什么……
还好这一次,小虎子没走多久就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林凡听到了小虎子沉重的呼吸声。
林凡轻轻地叫了一声:“小虎子?”
小虎子转过身说:“小凡叔叔!”他现在已经满头大汗,显得疲惫极了。
看着小虎子这幅模样,林凡差点掉下泪来,他把小虎子抱起来说:“累了吧?
小凡叔叔带你去吃苹果好不好?”林凡这才发现,小虎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
“不好。我渴,我要喝水!”小虎子紧紧地抱住林凡的脖子,他趴在了林凡身
上。
在抱着小虎子往回走的时候,林凡默默地对自己说:“小虎子,我一定会想办
法帮你!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看到林凡抱着小虎子走过来,舒青冲了上去。她把小虎子抱在怀里,眼泪一下
就流了下来。
“妈妈!我渴,我要喝水。”小虎子有气无力地说。他真的是累坏了。
“好!好!妈妈带你去喝水!”
“妈妈,你哭了吗?是不是我不听话了?”
“没有,没有。妈妈没哭。累坏了吧?”舒青轻轻地帮小虎子擦着头上的汗水,
她紧紧地抱着小虎子往屋里走去。
看着舒青的背景,林凡心里默默地说:“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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