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为了寻找那个英俊的瞎子,玛蒂尔德来到了伟人宾馆。没想到用了这么大气的
名字,却是家很小很小的宾馆。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吧,即使世上所有真正的伟人都
住在这里,也并不需要多大的房间。
前台接待员给雷耶的房间打了电话,通知他玛蒂尔德来了。但是雷耶正忙,不
能下来。于是玛蒂尔德就直接去了他的房间。‘“到底是怎么了? ”玛蒂尔德隔着
门大喊,“您是不是没穿衣服,屋里还有一个人? ”
“不,”夏尔回答。
“难道比这个还要糟糕? ”
“我怕现在的样子会吓着您,因为我找不到剃须刀了。”
玛蒂尔德想了一会儿。
“您没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是吗? ”
“是的,”夏尔说,“我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打开了门。
“您知道的,玛蒂尔德女皇,那些东西总是在利用我的弱点,我恨它们,它们
总是自己藏起来。要么滑进床板和床垫之间的缝隙,要么自己滚进垃圾筒,要么被
地板之间的小缝卡住,我真快要受不了了,我想我要把它们都废了! ”
“您还不如一条鱼聪明呢! ”玛蒂尔德说,“因为生活在深水里的鱼类,就和
您一样,眼前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它们却能在黑暗中应对自如,甚至还
能摸索着寻找食物。”
“鱼可不需要刮胡子啊! ”他回答说,“还有,妈的,信不信吧,我能用眼神
杀死它们! ”
“眼神? 眼神! 您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 ”
“没错儿,我就是故意的。我有一本《固定词汇搭配手册》,里面的造句几乎
全是:我用眼神杀死它、我瞄了一眼、我给他递了个眼色、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时刻在关注您、我眼睛一转、我用眼睛美餐了一顿( 即我享受到了一份免费午餐
) 、我目测得很准确,等等,诸如此类的短语有成千上万个。
就像有的人喜欢回忆过去一样,我也很喜欢使用这些词儿,是的,没错,那些
鱼儿,我用眼神杀死它们。“
“是的,您刚才说的的确发生在很多人身上,一点都没错,我们是不应该理会
那些鱼。我可以坐在这张椅子上吗? ”
“请吧! 我想知道,您在鱼类身上都发现了什么? ”
“鱼类和我,我们之间相互了解,因为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十年,彼此都不愿意
分开。如果我被它们抛弃的话,我会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我工作的时候和它们在一
起,是它们让我挣钱,它们和我朝夕相处,可以这么说,我们之间可以相互交流。”
“是不是我就像您那些千千万万条生活在黑暗里的小鱼中的一条,所以您才会
来这里看望我呢? ”
玛蒂尔德想了一下,说:“您和我的鱼没有任何共同点,”她又进一步总结道
:“只是您似乎比普通的鱼更加灵活,更加难以捉摸。总之,您的宏图大志说出来
会让整个宇宙既羡慕又嫉妒。我来这里,是因为知道您想找一处房子,好像一直都
在找吧? 或许您没有多少钱,而且,住宾馆实在太贵了。”
“这里除了贵,一切都是徒有虚名。您知道吗,玛蒂尔德女皇,我最难过的是,
他们竟然不愿意把房间租给一个瞎子。宾馆里的人总是担心瞎子随时会做出什么蠢
事,比如把盘子放在桌边,然后打碎;或者误以为走进了厕所,就在地毯上撒尿了。”
“这一切问题让我来解决吧! 我的工作是研究刺鱼、火鱼和鲂鲋。这份工作使
我有足够的钱买了一套三层小楼。一开始住在一层的鲂鲋鱼和三层的刺鱼两大家子,
现在都已经搬走了。我住在二层的‘火鱼居’,我把三层的‘刺鱼居’租给了一位
十分有趣的老太太,我想,如果您愿意的话,就去一层的‘鲂鲋居’住吧! 我不会
收您很高的房租的。”
“为什么不收我高房租呢? ”
夏尔听到玛蒂尔德一阵狂笑,又听到她点香烟的声音,于是他摸索到一只烟灰
缸,递给她。
“您把这玩意儿递给了窗户,”玛蒂尔德说,“我坐在距您想象中的位置的左
边一米多。”
“啊! 请您原谅! 但是,您有点太挑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人都会扭扭身
子接过来,也不会发表什么评语。”
“当您发现,我的房子很漂亮、很宽敞,却又很暗,暗得简直没有人愿意住的
时候,会觉得我更挑剔的。所以,我就这样告诉自己:夏尔·雷耶,我很爱这个人,
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住在这么暗的房子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可以这么说,
这样的环境更加适合他。”
“您一直都是这样相信感觉吗? ”
“我想是的。”玛蒂尔德十分严肃地说,“那么,‘鲂鲋居’您考虑得怎么样
了? ”
“我想先去看一下,”夏尔微笑着说,用手扶了扶眼镜,又说道:“我觉得,
这套暗房子很适合我。还有,如果我搬了进去,想先知道一下鲂鲋的生活习性。”
“很简单,鲂鲋,它的拉丁名称叫squatina aculeata ,属于迁徙洄游类鱼种,
群居在地中海沿岸的深海里。肉质一般,但也马马虎虎说得过去。游水时尾巴摆动
的姿势像鲨鱼,感官能力较弱,两个鼻孔巨大,呈半月形,上面有几根须子,牙齿
锋利,下颚巨大。全身是深棕色的,身上还有一些浅色的斑点。
具体来说,有点像门口的地毯。“
“我会喜欢上这种鱼的,玛蒂尔德女皇。”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