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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巴黎,大家满载而归,警署里一片兴奋。
画圆圈的人被德科尔克按在了一把椅子上,马尔隆让他说出死亡咒语。
“您都听见没有? ”当格拉尔一进办公室,就问亚当斯伯格。
现在,亚当斯伯格没有画画,他正站着,已经完成了给预审法官的报告。
“我正在听。”亚当斯伯格说。
“他想掐断您的脖子。”
“我知道,那个老家伙。现在,您应该给玛蒂尔德打个电话,她肯定非常想知
道那只母耗子的下场,完全可以理解。”
当格拉尔高兴地出去打电话了。
“她不在家。”他回来的时候,说,“我只找到了雷耶,他一直都在她家里。
雷耶的话让我担心。玛蒂尔德陪着一个人到北站去乘九点钟的火车了。他认为
她很快就会回来。他还说,她好像身体不太好,因为他从玛蒂尔德女皇的嗓音里听
出来了颤抖,等她回来的时候要一起喝上一杯,让她开心。但是,为什么事情开心
呢? ”
亚当斯伯格盯着当格拉尔。
“现在几点了? ”
“八点二十分。怎么了? ”
亚当斯伯格套上外套,跑了出去。当格拉尔听到他边跑边喊,让当格拉尔趁他
不在的时候再读读报告,他很快就回来。
在街上,亚当斯伯格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到达北站时,离九点还差一刻钟。他一直在跑,进了大门,又点上一支烟,
突然拦住了正要出门的玛蒂尔德。
“快点,玛蒂尔德,快一点告诉我! 是她要走了,是吗? 别对我隐瞒,上帝啊,
我可以确定! 在站台吗? 几号站台? ”
玛蒂尔德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号站台? ”亚当斯伯格大叫。
“妈的! ”玛蒂尔德说,“您还是不要出现为好,亚当斯伯格。要不是您这么
急躁,或许她还不会走。”’“您什么都不知道。她天生就是这样的! 站台号,老
天哪! ”
玛蒂尔德非常不愿意回答他。
“十四号站台。”她说。
亚当斯伯格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火车站的大挂钟上显示的时间,离九点钟只
差六分钟了。他狂奔到十四号站台。
是的,她在那里。她的身体被塞进一套黑色的衣服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影子。
卡米耶的目光平视,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或许是在看整个车站吧。亚当斯伯格回忆
起这个表情,那不一定是想看见一切,而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香烟。
然后,她把香烟往远处一扔,动作依然那么优雅。她拉着箱子,沿着站台走着。
亚当斯伯格跑过去,一直跑到她的面前,转过身来,卡米耶撞到他的身上。
“来吧。”他说,“你应该过来的,来呀,一个小时。”
卡米耶看见是他,感到十分激动,他想,如果那天在出租车上见到她,她也会
表现出同样的激动。
“但是,不行,”她说,“你走吧,让一巴蒂斯特。”
卡米耶没有站稳,亚当斯伯格记得很清楚,就算在一般情况下,卡米耶都会表
现出要晕倒、摔倒的样子。这一点和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她走路的时候,就好像
脚下踩的不是路面,而是悬空的一块柔软的板子。
“卡米耶,你不会摔倒吧? 告诉我! ”
“不会的。”
卡米耶放下了箱子,举起了胳膊,好像要触及到天空一样。
“看吧,让一巴蒂斯特,看看。从头到脚伸展一下,看到没有,我没有摔倒。”
卡米耶笑了,放下胳膊,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我爱你。现在,放我走吧。”
她把箱子扔进车厢敞开的大门里,然后,自己上了三个台阶,转过身来,穿着
黑衣的身体显得更加苗条。亚当斯伯格看着她那张希腊国王和埃及妓女混合的面孔,
不希望自己只能够看几秒钟的时间。
卡米耶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让一巴蒂斯特。我深爱过你,上帝啊,别在下面说什么了。
就像苍蝇,是的,就像苍蝇在下面嗡嗡地乱飞。我想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一只
苍蝇而已。上帝啊! 但是,去爱像你这样类型的男人,我还没有那个勇气。
实在是太难了,会让我头疼。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你的灵魂又在哪里。
这简直会把我逼疯。而我的灵魂,也早已经远去了。所以,大家都在担心。
上帝啊,这一切你都知道的,让一巴蒂斯特。”
卡米耶笑了。
接着,车厢的门关上了,火车即将离站台远去,有广播说不要往窗户夕} 面扔
东西。是的,这一切,亚当斯伯格都知道,因为扔东西会伤到人,甚至砸死人。火
车就要出发了。
一个小时,起码留一个小时。
他追着火车跑,一把抓住了火车上的扶手。
“警察。”他对正准备指责他的列车员说。
然后,他上了火车。
他找到她的时候,看见她正躺在卧铺上,头枕着胳膊,没有睡觉,没有看书,
也没有哭泣。他进来了,关上了车厢的门。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卡米耶说,“你真是个讨厌鬼。”
“我想在你身边躺一个小时。”
“为什么要躺一个小时? ”
“我不知道。”
“你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你还一直说‘我不知道’? ”
“我的所有习惯都还保留着。我爱你,我想在你身边躺一个小时。”
“不行,一个小时以后,我的脑袋就要爆炸了。”
“你说得对,我也会有那种感觉。”
他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这时列车员进来了。
“警察。”亚当斯伯格重复了一遍,“我在审问这位女士。现在,不要让任何
人进来。下一站是哪里? ”
“两个小时以后,到达里尔。”
“谢谢。”亚当斯伯格说,为了不伤害列车员,又冲他笑了笑。
卡米耶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匆匆而逝的风景。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滥用职权’。”亚当斯伯格说,“我对此很抱歉。”
“你说一个小时? ”卡米耶问,她的额头靠在车窗上,“你觉得,一个小时能
改变什么? ”
“不,说实在话,我觉得不能改变什么。”亚当斯伯格说。
卡米耶靠在了他的身上。亚当斯伯格紧紧地抱住了她,现在,就和梦中在床上
等待新郎是一样的场景。比梦中更好的是,在这节火车车厢上,那个新郎不在,玛
蒂尔德也不在,谁也不能把他赶走。
“到里尔,起码需要两个小时。”卡米耶说。
“一个小时为你,一个小时为我。”亚当斯伯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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