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华灯初上，王圣威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到电机总厂宿舍区。

    听到敲门声，正呆在沙发上沉思的程映霞一惊。她一边开门一边问是谁。

    “您好，我是武陵区公安分局的刑警，我叫王圣威。”说着，递上警官证，
“对不起，要打扰一下您。”不待她邀请，就走进去，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请坐，请抽烟！”程映霞将警官证回递给王圣威后，将一包已开盖的精白沙
烟放在琥珀色的茶几上，又将一杯茶递到王圣威手上后，才开始说话：“我知道公
安局会有人来找我的，没想到现在就找上门来了，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他被人杀
死的。”

    “我可以在房间抽烟吗？”得到允许后，他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我是负责侦
破朱其伟被杀案的警官，想在您这儿问点情况，不过您别担心，我们会尽力调查，
从现场看，您与他的死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他被人杀死已一个星期了，昨天晚上才
被人发现。”“我能给您提供什么线索？我什么都不知道。”程映霞显得很悲痛。

    “您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近一个星期您与他有过联系吧？”

    “有过，但我没联系上，我给他打电话，白天晚上都没有人接。”

    是啊，朱其伟家这一个星期是不会有人去接电话的，他妻子文泽敏从广州打电
话找他打了两天，家里都没有人接电话，便打到邻居家，邻居敲门没有人，就告诉
文泽敏，说几天没有看见朱其伟露面了。文泽敏慌了，赶紧央求邻居想办法打开她
家的门看看，是不是老朱出问题了，邻居撬开门，果不其然，朱其伟已死好几天了
……

    王圣威见程映霞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将抽剩的烟屁股揿入烟灰缸中：
“朱其伟生前有一本日记，记录了您与他从1980年10月9 日相遇后的点点滴滴，正
因为如此，白天我们没有到您单位上去找您。另外，城北派出所也有您与朱其伟在
滨湖公园幽会时被抓获的记载。”

    程映霞低下了头，王圣威环顾了一下客厅，这是一个很富有情调的单身女人的
家，从开着的卧室门看见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壁毯画，壁毯中间嵌着一张女主人的黑
白照片。

    见她还沉默着，王圣威便拿起茶几上一个紫红色的小闹钟观赏，他突然看见小
闹钟的底座贴有一张小相片，一看就知道是朱其伟年轻时的相片，女主人竟精心地
保存在小闹钟的底座上。“说什么呢？说起过去的一切都只会让我心酸，让我忧郁。”
看见王圣威拿起小闹钟，程映霞终于开口了：“就从小闹钟说起吧。这闹钟是我和
他相遇后他送给我的，他不应该送闹钟给我，人家都说送钟（终）挺不吉利的，以
致现在我真的要去给他送终。但当时我没有拒绝，还是收下了。和丈夫离婚了，我
便把朱其伟大学毕业时送给我的一张小一寸相片贴于闹钟底座。现在想想，我不应
该把他的相片贴在闹钟底座上，仿佛是我在诅咒他死似的。”

    话匣子一打开，程映霞满腹的冤屈便抖落出来。

    程映霞的婚姻是不幸的。她家祖祖辈辈都是在田地里摸爬滚打的，整个家族只
出了她一个大学生，但她考上大学后不久，祖父母先后病逝，母亲也因病卧床不起，
一年时间出了这么多事，家里自然花了不少钱，负了不少债。这时，小弟弟又患病
需要住院，焦头烂额的父亲看着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小儿子，心如刀绞。他实在无
力送小儿子上医院去看病，躺在床上的妻子催他想办法去借钱送儿子上医院。

    “我到哪儿去借钱？”父亲一脸无奈地坐在门槛上，抽着呛人的叶子烟。

    “老程，家里出了什么事？”余绍球从公社开完会回来，路过程映霞家门口，
听到程家屋里传出的哭喊声，站在程家屋场上问道。

    “哎，小儿子不晓得得了什么病，疼了一天！”程父哭丧着脸。

    “怎么不送医院？”余绍球走进屋间，“是不是没钱？老程，先把儿子送医院
再说，钱的事找我。”说着，从身上掏出20元钱递给程父。

    余绍球是县里派到下面搞四清工作的，住在程映霞邻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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