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有人在找你(4)

　　他用了一个黑色骷髅头作为头像，近看，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却荧荧地冒着幽
蓝色的火光，像鬼火。

　　夜久把鼠标移到“添加好友”上，按下去，屏幕上弹出身份验证的对话框，
打进名字，鼠标点“确定”，银灰的箭头不情愿地瑟缩了一下，变成一只双头漏
斗。

　　电脑咔咔响了两声，屏幕陡然黑下去，全黑，没有一丝亮光，偌大的房间里
只有电脑沙沙地响，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动的声音。夜久轻微的呼吸声被绞进
去，揉碎，轧成粉末，然后吹散，连灰都没有剩下。

　　仿佛有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靠近，一声声，真切地传入耳中。

　　有人在黑暗里无声地笑。

　　有人在耳后轻吹了一口气。

　　脖子里麻酥酥地痒。夜久右手抓着鼠标，左手五指蜷紧，长长的指甲深深掐
进肉里——疼，她不敢回头去看，她不能呼吸不能呼喊不能动，而诡异的脚步正
一步紧似一步，一步近似一步。

　　冷汗从背心蜿蜒流下，冰凉。

　　一点亮光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冒出来，变成一丝亮缝，渐渐扩张、扩张……
一个人头从亮缝里跳了出来。

　　一个孤零零的人头，首先是后脑勺，黑压压的发，然后渐渐转过来，一点一
点地转，一点一点地清晰，面颊上微黄的肌肤，厚的唇，眼睛出来了，它斜斜地
看着她，一抹嘲弄的神色。

　　再转、转……最后一整张脸突兀地浮现在全黑的屏幕上。

　　是明裳。

　　她的中学同学，段明裳。

　　这么久没有见面，夜久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们是中学同学，大学又同校，但是并不是很熟悉——如果足够熟悉，夜久
会知道她家住哪里，至少也知道电话号码，可是实际上她一样都不知道。她在毕
业以后从来没有联系过明裳，明裳也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彼此相忘于江湖。

　　而现在，明裳的面容就浮在她的电脑上。时隔两年没见，她仍是极漂亮的，
和连环不一样的漂亮。连环的漂亮是热情的、活泼的、世俗的，像春天里的喇叭
花，带着晨露，朝气蓬勃；而明裳是夏夜里的幽兰，无声无息，妩媚、妖娆。她
比两年前要苍白一点、瘦一点，重重的黑眼圈，嘴唇是桑葚红，夜久一直认为只
有特殊职业的女子才把唇涂成这种颜色，但是她知道明裳一定不会从事那种职业，
一定不会。

　　她重新留起了长发，乌黑，繁盛如水藻，绕在她的颈上，一绺一绺蜿蜒，像
许多活泼的小蛇。

　　夜久不知道自己的电脑上怎么会忽然出现明裳的面孔，电脑上的这张脸像是
要对她笑，但最终没有。

　　明裳用一种非常悲哀的神色看着她。

　　然后黑的眼珠一点一点褪去颜色，深黑、深褐、浅茶、透明……然后变成灰
白色呆滞的玻璃球。她的嘴唇在变黄、变黑、变瘦、变干……夜久能够看见她的
紧致肌肤怎样枯萎，怎样腐烂，怎样长出白的黑的蛆虫，蛆虫蠕动，就像所有被
深埋于地下的尸体一样，屏幕上的脸最后干成一具骷髅，漆黑的头骨，白森森的
牙，空洞的眼眶里荧荧地冒着幽蓝色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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